《梅开几度》清玉怜笙楠

22、第二十二章 那个孩子

　　◎（二十二）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原来自己哭的太累了，坐在地上靠着墙根睡了一晚上，腰酸背痛双腿发麻。梅亦度打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信息，微信也没有新消息提示，活动了一下四肢，顶着红肿的眼睛出去，以往的排练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的。门卫大爷说，巡演团的车队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回到家，头一阵一阵的发晕，在客厅沙发坐了好久好久。屋子里面空荡荡的，静悄悄的，都不像是个家的样子，桌面上地板上收拾的很干净，梅亦度还仔细的查看了一遍，看看俞月瑛是否给她留了纸条之类的，然而并没有，连一贯出门都要给她准备的食材也没有。看来妈妈这次真的太生气了，可自己，就是……，唉，就是心疼她。
　　鼻子酸酸的，爷爷不在了，妈妈也不理自己，梅亦度从未有过的恐慌，多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一起涌上了心头，无奈，只能化作颗颗泪珠，从眼眶里滚落，没有人倾诉，没有人来安慰她，只能如以往，自己化解悲伤。哭够了，走进卧室，拉开被子，倒在床上昏睡了两日多。
　　睡梦里，梅亦度看到了精神恍惚的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的瞎逛，漫无目的，突然被一个小女孩吸引，那女孩如此熟悉，深深的吸引着自己，她走梅亦度也跟着走，时不时的，她还转过身来对着梅亦度笑笑。梅亦度跟着她来到一所四合院里，这院子也熟悉的紧，接着见到了好多熟悉的人，玖爷爷和馥芝奶奶都在，妈妈也在，梅亦度高兴极了，跑过去打招呼，可是他们都不理梅亦度，只喜欢着那个小女孩，梅亦度羡慕极了，便一直跟着小女孩，从她小时候一直到长大，看着长大的女孩，穿着戏服，在旧戏楼的戏台上唱戏，一场接着一场，台下的叫好声不断……
　　画面一直定格到女孩醉酒完了，回到后台换宫衣，却再也没有出场。梅亦度赶到后台找到女孩时，只见她铅华褪尽，朱唇轻启，气若游丝，笑着对梅亦度说了句“如今由你出场了，别让大家失望”，随后捧着一件折叠齐整的宫衣，宫衣上还放了顶珠光璨璨的凤冠，交给了梅亦度。
　　她笑得凄惨，“去吧”。
　　梅亦度又急又难过，“你呢？你怎么不唱了？你要去哪里？”
　　她笑而不语，起身缓缓向远处走去，一身白色水衣，湖蓝彩鞋，线帘子垂到腿弯，随着步子微微摆动，背影虽羸弱又决绝，最后消失在一束光的尽头。
　　“你去哪里？你回来，我不要你走。”梅亦度抱着宫衣，跑去追赶，想要留住她，可她还是消失了。就在此刻，从梦中瞬间惊醒，猛然从床上坐起，嘴里还喊着“你回来”。
　　这一句呼喊，将现实和梦境拉开了距离，待梅亦度冷静下来，才相信，一切都是梦，都是梦。身上汗涔涔的，都是刚才的梦吓得，肚子饿的咕咕叫，翻看了手机，一看日期不对呀，算了好几遍，才发觉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两天，怪不得看着小女孩唱了这么久的戏。
　　对了，小女孩，她说“该轮到你上场了”，梅亦度喃喃自语，反复说了好几遍，还自责了一小会儿，怪自己梦醒的太早了，答应了小女孩顶替她，结果还没演，梦就醒了，也不知道梦里面没有贵妃上场，舞台那边该怎么办呢？
　　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责任心了，前几日不还跟自己亲亲的妈杠上了，罢演呢么？想起这个，梅亦度心里一阵难过，自己虽然生气，虽然难过，可是说不演就不演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点，妈妈她也是的，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哄哄自己么，人家好歹还只是个孩子，使使小性子都不行，越想越觉得自己个儿委屈，反正爷爷不在了，以后再也没人护着自己宠着自己了，呜呜呜，想起爷爷，眼泪又哗哗的往下落。
　　镜子里的面孔，颓废又憔悴，哪里还有昔日舞台上的娇俏模样，爷爷去了，梅亦度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去了一半，以后的日子，偌大的国，繁华的城，故时的景，就只剩下一门孤寡三代人。这担子自己如何能挑的起来，这戏能一直就这样安安稳稳唱下去吗？
　　洗漱完了，家里还翻出几桶泡面，随便吃了点，朝着排练室去了。只有排戏，对，训练的时候，把自己混进别人的故事里去，梅亦度才不会觉得难过，不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空荡荡的世界，就如同外界的气压忽然之间升高了一般，逼的梅亦度喘不过气来。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重复，演到动情之处，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分不清到底是为戏中人啼哭，还是自己伤心太过，都知道舞台上是不能流眼泪的，明明融入了剧情，心里难受的要死，还是得忍着，把眼泪情绪压下去，却又得表现出伤心难过的样子，不是难为人么，要不怎么说戏不好演不好唱呢。
　　都说了，戏曲到了新世纪，新的舞台上，逐渐变成了一门孤独的艺术，在舞台上，要受得住清冷，在舞台下，要经得起寂寞。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虽数不胜数，然而转瞬即逝的也多，大明星的知名度或许远远高于演员，更是比戏曲演员的名号更响亮千倍万倍。可能她们的实力比演员这个标准低了一大截，然而名气却能够比演员高出好多好多，这本就不对等。
　　她们的戏是拍的，怎么拍都好，我们的戏是唱的，是演的，出不得半分的马虎。什么时候，才会被提及呢？丑闻波及娱乐圈的时候，就有人记起了，“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戏子门前是非多”等等一系列的话语，遍布整个评论区，怎么难听怎么来，还句句离不了“戏子”这个称呼。是，没错，旧时候，戏子的地位排在三教九流之外，被旁人看不起，如今艺人的光彩，是曾经的戏子一分一分争气争回来的，这些梅亦度都懂，名人传记看了很多，所以能深深的体会到，所以每当看到这些字眼，梅亦度恨不得挨个回复，明星和演员不一样，别往我们戏子头上泼脏水，然而无能为力，自己只能唱好每一出戏，让那些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