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几度》清玉怜笙楠

21、第二十一章 母女争吵

　　◎（二十一）
　　急救室的门到晚饭的时间才打开，医生出来，一脸倦容，神情凝重。情况不十分乐观，还是要时刻观察，他们尽力了。
　　这是什么回答呀，不能进去探望，更没有一丝丝好转的消息，一个一个等着的人相继低声哭起来，听的人心里更难过了。梅亦度执意不肯离开，要在医院里守着，其他人只好轮流陪着她，医院走廊的躺椅上，梅亦度多次在噩梦中惊醒，病房的门还是紧闭的。直到最后一次，她听着开门声醒来，一个健步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爷爷好了吗？”
　　“不好意思，我们尽力了，家属请节哀，准备出院及其他的事宜吧。”
　　梅亦度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哇”的哭出了声，很伤心很伤心，以至于，他们进去推走玖爷爷的病床，梅亦度都使不出一丝力气去阻止。
　　前后总不过十几日，一想起往事，梅亦度就难受的不得了，手机相册里，最新的照片，还是生日的时候，和爷爷的花式自拍照，梅亦度都不敢去翻看，要让她相信一个自己无法相信的事实，太痛苦了。
　　灵堂设置在国家大剧院会展中心，以便各界人士前来送别吊唁。来来往往的人，梅亦度觉得跟自己都没有多大的关系，记者的采访，镜头前，只见她目光呆滞，毫无生气，闭口不言，记者只好作罢。后来，她干脆自己缩在角落里，用花篮挡住自己，不再理会任何人，任由外界喧嚣，她的世界很安静。玖爷爷被放在哪里，她不知道，所有人都瞒着她，她很难过，但是她不闹，她的老头儿喜欢乖孩子。
　　短短七日，俞月瑛憔悴的厉害，虽然悲痛万分，还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处理一些事情，接受各媒体的采访，照顾前来吊唁的朋友们，身心俱惫，根本分不出心思去顾及梅亦度，直到出殡的时候，才发现梅亦度捧着玖爷爷的照片已经站不稳了。
　　“问问，回去休息一下吧，八宝山就别去了。”
　　“不，我要陪着爷爷，送送他，我可以的。”
　　俞月瑛听着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听不见了，只好站在边上扶着她。
　　“妈，对不起，是我没用，没照顾好自己，也没照顾好你，还要让你分心顾及我。”
　　“听话，听爷爷的话，还有妈妈在呢。”
　　八宝山公墓，自发送别的队伍很庞大。坚持完最后一个仪式，梅亦度撑不住了，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俞月瑛随救护车一同到了医院，也因忧伤过度，母女二人在同一间病房，挂了三天吊瓶。后续事宜，亲朋好友帮着料理完了，俞月瑛缓过精神气，继续返回排练室，巡演的日子近了，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准备着，而梅亦度却像是失了魂一样，总打不起精神来。
　　俞月瑛不免要催她几句，“梅亦度，你怎么回事啊？赶紧的，收拾东西，再排几遍，咱就出发了。乖，快去。”
　　梅亦度愣愣的，盯着俞月瑛看了许久，“妈，你怎么就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爷爷走了，你就一点不伤心？还有心思去演出。”
　　俞月瑛一愣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梅亦度，“不然呢？跟你现在的状态一样？你问问谁心里不难过，难过就不演出了？我们是演员，京剧演员，演出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职业，赶紧的，别废话。”
　　梅亦度彻底压不住心中挤压许久的委屈，和俞月瑛吵了起来，“演出演出，你心里只有演出吗？非要上春晚，我们答应好了爷爷，结果呢，若不是出了事情，可能连最后一顿年夜饭都不能陪他吃，这些年，为了演出，你有没有在乎过我们？”
　　俞月瑛的火蹭的起来了，“梅亦度，你别忘了，你是爷爷的孙女，你姓梅，祖师爷给你的姓，爷爷给你的名字，爷爷的心愿是什么？你的责任是什么？你今天这样子，怎么对得起爷爷。”
　　母女俩吵起来了，阵仗有点儿吓人，梅亦度这句句都是戳心窝子的话，把俞月瑛气的不轻，其他人还拉不开，忙去叫了在别处正处理事情的杨时评来。
　　“这是咋啦，娘俩个咋还吵起来了？亦度，别任性了，赶紧给你妈妈道歉。”
　　不凑巧，杨时评来的不是时候，梅亦度满肚子的火气，正好转了个向，全部撒在了杨院长的身上，小孩子闹起脾气来，那劲儿，就跟头小野牛似的，更何况，我们的宝宝到青春叛逆期了，骂的没饶人。

　　“都是你，你不是大领导吗？你不是有很大的权利吗？为什么院里有那么多演员，你偏偏给我妈安排那么多演出，那么多的工作，你没看她那么难过，她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换别人去吗？你是什么好领导呀？不会关心一下下属的情绪呀？为什么只有我妈她一天那么辛苦？”
　　“这个……，亦度呀，我们……”杨时评没见过女娃娃撒这么大的火气，竟然连句劝的话都说不出来。
　　俞月瑛对梅亦度的无礼，气的肺都炸了，人家杨时评虽说是平日里一起演出的同事，可人家好歹也是堂堂京剧院院长，是长辈，就敢这样子无礼了，还有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梅亦度你够了，我就告诉你，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凭一点，我是京剧演员，这就够了。我最后就问你一句，你演不演？”
　　“不演。”
　　“好，随你，爱去不去，没有你梅亦度，我们的戏照样唱。其他人听好了，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团长，你消消气，我们的演员表一早就公布了的，票早卖出去了，临时换角不太合适吧，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了。”
　　“是呀月瑛，事发突然，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孩子伤心难过，你安慰一下……”
　　“换角又咋，这次还就换了，立刻去向各地主办宣传单位通知一下，梅亦度因爷爷去世，情绪低落，身体不适，不能参加演出，关于人员变动的违约金部分，由我补上，观众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应该会理解的。”
　　“可是亦度她……”
　　“不用理她，像她这样只考虑个人感受，不顾全大局，自私自利，骄傲自大的人，枉做我们京剧演员。”
　　“妈，你至于这样子说我。”
　　“你滚一边去，我懒得跟你废话。”
　　梅亦度跑出了排练室，躲进了一间空屋子，黑漆漆的，压着声哭，越哭越难受。她不想回家，更不想回爷爷家，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待了一晚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到如今，她们母女二人的关系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动不动就争吵，母亲的许多做法，自己真的理解不来，妈妈干嘛一直非要把自己个儿过的这般辛苦，演员那么多，剧团那么多，怎么只有她总带着队国内国外的跑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