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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其实你们家不是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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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燕城,已经临近午夜了。
楚子薪迷迷糊糊地睡了醒,醒了睡,一睁眼,发现楚媛正倒车入自家的小巷。他有些惺忪,揉了揉眼:“回来了啊……你儿子呢?家去了?”
楚媛都没看他,用手指戳了戳倒后镜,楚子薪抬头一看,差点啊的一声滑落座椅。
江缪还保持着上车的姿势,双眼直勾勾的,没一丝情绪。他的嘴唇已经干得泛起一层白皮了,在这午夜小车里,就着昏暗的车厢灯,骤眼一看能将人吓个半死。
楚子薪捂着眼揉了揉眉心,“这都三个多小时了吧,还这个姿势,不累吗?”,没有人回答他,车厢里尴尬且安静。不一会,小巷尽处的平房亮起了灯,楚媛和楚子薪的老妈陈二妹打开门走了出来。
“咋个开这么久的车。都吃过了吗?你爸在煮饺子,进去吃一口吧。”
她站在车边,眼巴巴的望着楚媛。楚子薪推开车门,他知道老妈一直想缓和楚媛和楚孝义父女俩的关系,可惜三年了,从来没成功过。他下了车,搂住陈二妹,朝后座戳了戳:“下次吧,你看,那有个煞星坐着呢。我姐得赶紧带他回去上供。”
陈二妹听到儿子这不着调的话,赶紧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人家要听见了。”
可江缪还是没动静,楚子薪瞧着他那副样子,估计就算是在他耳边炸个雷,他也听不到的。也不知道干啥了就这么大的打击,都一周过去了……还没缓过来?
楚媛摇低车窗,“我就不进去了,省得他费力气骂。”
“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爸是向着你的,他就是心里有气。你也是的,那么多好人家不嫁,片找了个——”陈二妹的话没说完,楚子薪打断了她。这话要是再往下,按以往的经验,楚媛必然会炸。眼下大半夜的,真吵起来隔壁都不用睡了。
“别管她了,我爸在做啥馅儿的饺子?我饿,跑这一遭都没吃上饭。”,他按着陈二妹的肩膀,将母亲往屋里带。陈二妹一怔:“啥馅儿?不知道哦,你爸不晓得小缪的口味,估计是啥都来了点吧。”
“什么?”
楚子薪以为自己听岔了,“谁?”
“小缪呀!”,陈二妹朝江缪挥了挥手,问楚媛:“他怎么不下车啦?”
楚媛往座椅上一靠,吁出长长的一口气,抬眼看向仍一脸懵逼楚子薪:“你把他弄下车。”
楚子薪摊开双手,满脸问号地望着楚媛,“你不进去,煞星小兄弟下车。你们这是什么操作?”,陈二妹拍了他一掌,“你这娃儿说话咋这么难听!你姐没跟你说?小缪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没!有!”这下轮到楚子薪炸了,“不是,家里哪来的房间给他睡,他家一大幢别墅三层楼还带泳池的,住我们家干嘛呀。”
“你爸是这么想的,这两天和你一个床挤一挤,到周末了他开车去给你俩买个双层床。”
“……还、还买床啊?这是要在这长住了吗。”楚子薪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一想到他要和这位阴晴不太定,又容易发脾气的小江缪住在一块,他就头皮发麻。
楚媛吐了口气,“行了,你别嚷了。这事我已经和爸说过。过阵子我也会搬回来。赶紧的,把人弄进屋里,我晚上还有事。”
楚子薪望望陈二妹,又看看楚媛,知道这事没有回旋余地了,才认命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还好江缪此时跟个扯线木偶似的,也不用他柴狗爷用啥暴力手段,轻轻一拽就拽了下车。
带着江缪入了屋,楚孝义正好下完了饺子。
陈二妹说他什么味儿都来了一点,是真的没说错。这一桌子摆好的,有玉米饺、韭菜饺、白菜饺还有一碟鱼肉饺。边上还有一盘切了丁的水蜜桃,楚子薪一眼就看出,是店里顶贵顶贵的那款,平时他戳一手指都要被楚孝义追着打九条街。
“小缪来啦。”,楚孝义憨笑着,他和陈二妹都没啥文化,当了大半辈子卖水果的,从小贩到小摊,再到如今在菜场里有一个铺面,全靠一双手和一身汗换来。楚子薪看出自己老爸在紧张,噘了噘嘴,拉了张凳子坐下,伸手捏了一块桃子丁扔进口里先吃为敬。
楚孝义的脸噔的就拉长了:“你还有没有礼貌,小缪都还没吃,自己就先吃上了!”
楚子薪回头看了看依然呆呆的江缪,扬起眉毛:“快,来吃。”
江缪这下终于有反应了,他转过头去,不看那满桌子的饺子,声线僵硬地说:“我要睡了,房间在哪。”
“这……不吃点吗?”楚孝义堆起笑容,“奔波了那么久,饿了吧。”
江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要睡觉。”
楚子薪腾地站了起来,“你还装起大爷来了是吗?”
“嚷什么嚷!让你说话了吗!”楚孝义喝住楚子薪,他再看江缪,语气柔和不少:“那就先睡,这饺子我放在冰箱里,小缪半夜起来,要是饿了,就自己去拿来吃吧。”
江缪仿佛没听到,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怎么了?还是想现在就吃?”
江缪摇了摇头,“睡房在哪里?”
楚子薪觉得这一天,简直是可以记入他人生回忆录的一天——多神奇啊,上午的时候他还优哉游哉地和肖程打嘴炮,晚上就从隔壁市拉了个人型炸药桶回来……奇幻人生,变化无穷。
他抱着臂,站在浴室门口,有气无力地喊:“好了吗——?”
“稍等。”
江缪的声音仿佛是淬了冰,一点感情起伏都不带的。楚子薪翻了个白眼,不一会儿,浴室里伸出一只手,手上那道结痂的伤疤教楚子薪一怔。那手捉不到东西,在半空里抓了抓,楚子薪赶忙将怀里的衣服塞了过去:“内裤是新的,就是不知道你合不合身。嘿嘿,怕是大了。”
呯的一声响起,似乎是江缪一脚踢在了门上泄愤。口上占了便宜的楚子薪扭了扭屁股,朝浴室比了两个中指,转身走回房间。“爷还没说烦呢,你在这生啥气。”,他伸着脖子朝浴室喊,“也不知道为了谁,弄得小爷今天一顿好饭都没吃上呢。”
踢掉拖鞋,楚子薪半瘫在床上,发现手机信号灯闪着,拿起来一看,是楚媛给他发了信息。
“你给我看好他。他亲妈说,他要去西藏出家。让他住在家里,是方便你看着他。你给我打起精神,把人看好了。要是人跑了,我回来拆你的骨。”
楚子薪对着手机发出了一声“啊?”
出家……?
他往浴室看了看,啧啧啧,果然是中二病最重的年纪。不过回想起江泓的葬礼,他又有点同情江缪。楚子薪从床底下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支在嘴里叼着,心里想,算了算了,就当是楚媛作出来的孽,老楚一家子替她还上吧。
忽然,一个黑影袭来。楚子薪还没反应过来,嘴里那根刚叼上的烟就被江缪拽走了。江缪黑着脸,把烟扔在外头的垃圾桶。
“臭死了。”他不悦地说,“绅士从来不会在室内抽烟。”
“噗嗤!”,楚子薪忍不住喷了口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就刚刚的语调。”,江缪看他这个样子,耳根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楚子薪趴在床上,笑得那老木板床咯吱咯吱的响,“哎呦我的乖外甥,你这中二病遗传的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还他妈绅士不在室内抽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再说一次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
“你!”
江缪气不过,亮出了拳头,楚子薪却比他更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起,拉着江缪的领子往下一拽,将他整个压在了床上。
江缪:……
江缪气愤之极:“放开我!你、你这个流氓,放开我!”
楚子薪撇了撇嘴,“小外甥,你这词用得不对。你该喊‘大哥放开我’。流氓才不是我这有的呢。”,他将江缪手臂反剪,一看,是受了伤那只,便扔了,捉起他另一只手腕压在他的头上。
江缪屈辱之极,眼眶都红了。
楚子薪屁股坐在他腰上,“我可没我爸那么好脾气,跟你玩逆来顺受那一套。”,他抓了抓江缪的头发,将楚媛的短信凑到他眼前让他看。
“本来吧,我觉得这事不归我们家管。你一个姓江的,爱出家出去呗。但是,考虑到你现在才15岁,还是个小崽崽,我就替我姐这半个江家人,看着你。等你到了18岁,管你是想去西藏还是五台山,是剃头发还割唧唧,任君选择,好吗。”
他见江缪下唇都要咬破了,便松了手,从他身上翻身下床。江缪这才呼出一口气,他将头埋进了被子堆里,楚子薪一边翻抽屉一边问他:“又哭啦。”
“哭你妈。”
“哎呦,好厉害哦。小绅士终于学会了说你妈呢。”,楚子薪在柜子里找到了碘酒,将江缪的小腿一拉,拉到床边。他卷起江缪的裤管,果然看到这小子的两边小腿上,都被滑板撞出了不浅的口子,现在还没结痂。
“你这小子也算是多灾多难了。”,楚子薪蹲了下来,用棉花沾了些碘酒给江缪上药,“疼了一路,也不知道喊一声吗。”
江缪嫌恶地看着他:“喊你妈。”
楚子薪无语:“你是不是刚学会了这句,所以觉得不用就浪费了?”
江缪就又闭上了嘴。给他上完药,贴上止血贴,楚子薪将他扔进床的里边,最后通牒似的问他:“你真的不吃饺子嘛?别半夜闹得一家人都醒了给你热饺子。我关起门来抽你一顿信不信。”
江缪转了个身,不看他。楚子薪心想小孩子也该累了,便关了灯,掏出手机给楚媛回了条短信:“给我换块板,我给你盯死他。”
没等楚媛回复,他就把手机关了。
躺下床时,忽然听到江缪瓮声瓮气地说:“其实你们家不是好人。你们是觉得我将来会有钱。”
楚子薪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敷衍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