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暖生烟处》沂水半冬

8、第 8 章 阿暖正要转

　　最后一次英文测试，阿暖成绩有了质的飞跃，从红灯变成绿灯，妥妥地跨过了及格线，直奔优秀去，虽然不是什么高分，但也足够让她乐上半天。
　　她把试卷藏在书包里，心情雀跃地回家，江澜秀正喝着咖啡等她，看见小姑娘脚步轻快地进门，搁下咖啡：“小阿暖，有什么好事啊？”
　　阿暖有些不好意思，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英文测试，我考了82。”江澜秀眉梢一挑，不吝夸奖：“哇，真不错诶，阿暖好厉害，进步太大了。”
　　阿暖被夸的脸红了：“是江老师教的好，谢谢您！”
　　江澜秀爱极了小姑娘脸红红的样子，平时小大人一样，一害羞就脸红，萌得要死，她忍不住出手捏了捏小姑年的脸：“唔，阿暖这么棒，值得奖励。”
　　“奖励？”
　　“对，走，今晚不补课了，我带你去玩。”江澜秀拿起身边的包就站起来。
　　“啊！可是...”阿暖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好，又不知怎么说。
　　“没有可是，走！”江澜秀跟喜鹊打了声招呼，一把拉起小姑娘就走。
　　天色还未暗下，黄昏里的泞州城，从历史的长河里悠然走过，高楼林立，远山苍翠，既有车马都市的喧嚣繁华，又有市井烟火的安然世俗，金色的阳光笼罩着这个城市，富丽深邃，神秘优雅。
　　车子七拐八拐，在“梦之洲”门口停了下来，司机有些犹豫：“小姐，您带秋小姐来这里怕是不合适吧？”
　　江澜秀一把打开车门：“有什么不合适的，全泞州最好吃的，最好玩的就是这里了。”
　　司机：“呃——”话虽不错，可两个小姑娘来这里...哎算了算了，作为江家的司机，他是深谙自家小姐脾气的，多说无用。
　　阿暖抬头打量这个叫“梦之洲”的地方，红墙青瓦，雕花大门，淡青色的竹扁上篆刻着姿态风流的三个字“梦之洲”，整座建筑看起来古色古香，不过这样的建筑在泞州并不少见，只是它更加古韵风雅罢了，略叫人奇怪的是，门口挂的竟不是红灯笼，而是青色的灯笼。
　　“江老师，这是茶楼还是饭馆？”阿暖琢磨着问。
　　江澜秀牵着她的脚步一顿，斟酌着开口：“你可以把它当饭馆。”
　　一进大门，浓浓暖意扑面而来，仿佛和煦如春日，浑然与外头的清寒冬日是两个世界，刚走两步就有人迎上来，来人穿着藕色旗袍，盘着低髻，看见阿暖面上一怔，随即又笑语盈盈：“欢迎光临，两位小姐，有预定吗？”
　　“江澜清。”江澜秀取出一张卡给对方，对方笑容立马真实了几分：“好的，请跟我来。”
　　穿过一座的月洞门，又踩着木梯上了三楼，女子引她们坐下，为二人挂好大衣，斟上茶水，在墙侧按了一下，“咔哒一声”阿暖左侧的帘子缓缓拉开，视线陡然开阔，透过栏杆向外看去，对面亦是与他们一般的包间，餐桌都在靠栏杆一侧，低头就能看到圆形大厅，中间有一个半米高的水晶台，四周整齐地放着不少圆桌方凳。看起来也是用餐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反而是他们楼上的包间，一眼望去基本都坐上了人。
　　这个“梦之洲”，好不一样啊。
　　旗袍女子取来菜单，礼貌地问道：“二位是需要点香吗？”
　　江澜秀翻菜单的手一顿，看了眼阿暖，面上难得浮起一丝尴尬，清咳道：“不必，用餐即可。”涂了甲油的手指在菜单上翻飞：“两份芙蓉出水，一份月色朦胧，一份彩凤齐飞，，再加一份寒江独钓，”又把菜单推给阿暖：“阿暖，你看看，想吃什么？”
　　阿暖早在听菜名的时候就好奇了，什么芙蓉出水，月色朦胧啊？她接过一看，笑了，这家老板真是有趣，芙蓉出水就是蜜汁糖藕，月色朦胧是蛤蜊蛋羹，彩凤齐飞是脆皮乳鸽，寒江独钓是松鼠桂鱼。她翻看图片，点了个草色入帘青，是一道凉拌菠菜。
　　江澜秀见状，又加了一个解千愁，一个杏花春雨。
　　阿暖等着女子退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江老师，楼下大堂怎么没有人，我看楼上包间倒是不少人。”
　　江澜秀取出包里的镜子，边照边说：“看见门口的青色灯笼没？”
　　阿暖点头，心里纳闷，脸上也是一副“她家怎么挂青灯笼？”的表情，江澜秀“啪”得合上小镜子，表情说不出的莫测：“只有挂上红灯笼，大堂才迎客。”
　　“那我们？”阿暖更不解了，明明楼上包间都是人啊。
　　江澜秀“嘻嘻”一笑:“说了是大堂，包间不受限，随时可以进来。”
　　阿暖似懂非懂，那为什么大家不都定包间呢？
　　江澜秀一眼就看出阿暖在想什么，掏出一张卡片晃了晃：“诺，得有这张卡才能定包间。”
　　阿暖接过卡片仔细打量，一面是修竹二三，另一面是墨色的三个大字“梦之洲”，看起来简洁高雅，韵味十足，欣赏完把卡片还给江澜秀，兀自点头道：“规矩这么多的店应该菜很好吃。”
　　江澜秀正在喝茶，闻言冷不丁呛到了，面对阿暖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她端出了一副淑女模样：“嗯，这家菜确实不错，等会多吃点，不够再加，反正记在江澜清账上。”
　　阿暖：“江澜清？”
　　“就是我哥，他啊，没什么能耐，就是于吃喝玩乐上是个行家。”江澜秀蹙着秀眉，表情嫌弃。
　　“呃——”阿暖挠了挠头，脑海里不由出现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
　　“哦对了，”江澜秀突然道：“来‘梦之洲’吃饭的事可不能告诉你楮叔叔。”
　　“为什么？”虽然阿暖觉得楮景沂是不会有闲情逸致来问她这种事，就算问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日常出门报备过就可以了。
　　“你想，你楮叔叔请我来给你补课，我却带你出来玩，他知道了会怎么样？”江澜秀随便扯了个理由。
　　阿暖眼睛睁大，语气小心翼翼：“会扣你工资吗？”
　　江澜秀一愣，随即应道：“对啊，会扣双倍呢！”
　　原来如此！阿暖连忙保证自己不说。
　　又坐了片刻，一群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手持托盘鱼贯而入，为二人一一布菜时房间里响起了悠悠古琴声，楼下大堂也突然热闹起来，锦衣云鬓的男女陆陆续续地进来，不一会儿，大堂里就熙熙攘攘了。
　　阿暖往下瞧着，突然“咦”了一声。
　　江澜秀闻声也向下看去：“怎么了？”
　　“还有歌舞表演么”阿暖看着大堂中央的水晶台上坐着一位半抱琵琶的女子问道。
　　江澜秀低头咳了咳：“是啊，等会不少节目呢。”
　　阿暖闻言期待起来，江澜秀夹了一块蜜汁糖藕给她：“尝尝这个，看看喜不喜欢。”
　　阿暖咬了一口，甜丝丝，软糯糯，喜欢得很，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来你也喜欢甜食，诺，再尝尝这个松鼠桂鱼，外脆里嫩，香脆可口。”
　　阿暖听话地夹了一筷子金灿灿淋了红色酱汁的松鼠桂鱼，眼睛亮亮的：“好吃。”
　　两人吃的不亦乐乎，楼下水晶台上的女子开始演奏起来，听了一会儿，才分辨出来是《春江花月夜》，一曲终了，众人礼貌鼓掌，女子鞠躬下台。不一会儿，一位身着桃红缎面旗袍的女子走上了台，扬声道：“各位贵客，晚上好，接下来开始点香，第一位是我们霍香儿小姐。”
　　众人的鼓掌声显然比刚才热烈多了，阿暖倒是依稀听见“点香”二字，刚想抬头问问什么意思，江澜秀突然站了起来：“阿暖，你乖乖在这里吃饭，不要走开，我去去就来。”
　　不等阿暖应声，人就匆匆冲了出去。
　　她只好转头问立在旁边的侍者：“这位姐姐，点香是什么意思啊？”
　　被唤了姐姐的侍者捂嘴一笑：“小妹妹，这点香啊，就是——”正说着，楼下响起了叫好声声，侍者等叫好声过去，接着道：“如果等下霍香儿小姐跳好舞，有人喜欢的，便可以点燃桌上的清香，会有侍从去燃香的客人处取来锦囊，里面写好你愿意出给霍小姐的价格，最后由价高者得以成为霍小姐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在阿暖的人生中，她还没有学到这四个字的意思。
　　对方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就是与霍小姐做一夜夫妻。”
　　“嗡——”理解了意思的阿暖一副被雷劈到的神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老师会带她来这种地方，她顿时如坐针毡，却还是乖乖坐在位置上等江澜秀回来。
　　一刻钟过去了，阿暖有些内急，问了洗手间的位置就起身出门，刚走到楼梯拐角口，依稀听到“409”“药呢”这几个字，她止住了脚步，下意识地闪到一边，敛声屏气地靠近说话声源。
　　“安排好了，他今天身边就跟了两个卫兵，机会难得。”
　　“木子呢？药下足了没？”
　　“下足了放了两大包进去。”
　　“千万不要出纰漏，屁股擦干净点。”
　　“知道...”
　　阿暖慢慢退了出来，手心里都是汗，她看着灯下自己的身影，犹豫了再三还是下楼去了，在大堂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江老师，又转到楼梯口张望，冷不丁转身碰到两个侍者，两人手里的托盘险些被撞倒，阿暖连忙致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其中一个高个子皱着眉头上下扫了她一眼，看阿暖的穿着打扮一时也不敢贸然叫人把她带走，只问道：“你这小姑娘哪来的？”
　　“我是跟人来吃饭的。”
　　“既是吃饭，为何在这里鬼鬼祟祟张望？”
　　“我上洗手间迷路了，”阿暖不好意思问道：“正要回包间。”
　　“哪个包间？”那人追问道。
　　“312。”阿暖如实回道。
　　另个略矮些的男子不耐烦了：“我说耿强，这就是个孩子，叫人过来把她带回包间，你墨迹半天干嘛？409的客人还等着呢！”
　　阿暖听到409，心下一紧，耳朵不由自己竖起来。
　　“老板说了，今天要特别注意，正是409的客人要紧，我才要多问几句，”说着，叫耿强的朝一处挥了挥手，一个侍者打扮的男子走来：“强哥，怎么了？”
　　耿强用下巴点了点阿暖，道：“这是312的客人，你送她回包间。”
　　来人看向阿暖，诧异道：“哟，这小姑娘怎么来咱梦之洲，家里大人不管吗？”
　　“少废话，快去。”耿强斥道。
　　阿暖正要转身跟着走，忽然听到有人喊她：“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