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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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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日比一日寒起来,这个冬日来得又早又急,阿暖衣服一天天增多,好在她越来越适应泞州的生活。
这天放学,她收拾了桌上的课本,刚要起身,肩上就被拍了一下,她转头。
坐在后座的张盈脉笑嘻嘻道:“阿暖,放学去陪我买东西可好?”
“买什么?”
“啊呀,就是女孩子的衣服首饰什么啦?”张盈脉活泼的脸上笑意满满。
阿暖还在犹豫,就被女孩子拉住了手臂,只听到对方不停地念道:“好阿暖,去嘛去嘛,陪我一起去嘛,你看全班就我们两个刚转学来,其他人我都不熟,求你了....”
说来也巧,张盈脉和阿暖竟是同一天转来德林,两人分在同一班,又恰好成了前后桌,便自然而然熟稔了起来。
阿暖失笑,张盈脉是个活泼好动的,早在转来的第一天,就跟班级里的同学混成一片,如今为了拉她一起去买东西,竟扯出和班上同学不熟这种鬼话来,她笑着虚指一圈:“班上哪个同学你不熟啊,倒说与我听听。”
张盈脉摇摇阿暖手臂:“可是我和你最熟,而且我最喜欢你了,好阿暖,你也不忍心让我冻死在这寒冬腊月吧。”
阿暖忍不住笑出声“真拿你没办法。”
放学铃一打,张盈脉拽着阿暖火箭似蹿了出去,刚蹿出校门口,两人就被各自的司机拦下来,张盈脉拉着阿暖不肯放手:“阿暖,你和我坐一辆车,让你家司机先回去吧,等会我送你回家。”阿暖想了想倒也行,便语带歉意道:“王伯,我跟同学有点事,您先回去,不必再来接我。”
“这...”王东林犹豫。
“您别担心,我已经跟姑姑们说过了,等下脉脉会送我回去。”阿暖笑着道。
王东林是从老宅临时被调来做阿暖司机的,内心也是知道这个小姑娘在楮家的身份,并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他不过犹豫了几秒,便痛快的答应了,天气这么冷,他也想早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于是嘱咐了几句小心之类的便走了。
张盈脉扯着阿暖进了兴贸大厦,一路絮絮叨叨,说是没想到南方的冬天下起雪来竟比北方还令人难捱,听说这兴茂大厦是全泞州最大的商贸楼,总共七层,最顶层是餐厅,其余六层则是珠宝服饰,不仅种类齐全,款式更是新潮,传闻是一位爱国商人投资的,她这番南下因为怕累赘也没带几件衣服,可真是要了命了,不过也好,正好敲了她老子一大笔钱来买衣服,又说到她老子啊娶了五个姨太太,却愣是只得了她一个,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日里什么都好,就是爱对她唠叨...
阿暖静静地听着,脸上渐渐染上了几许落寞,她曾经也嫌弃阿爹唠叨,如今,再想听一句都不可能了。
自顾自说着的张盈脉终于发现了阿暖的沉默,停下脚步道:“阿暖,你怎么了?”
阿暖回神摇摇头,扯出一抹笑:“没事,你要去哪家?咱们抓紧时间。”
张盈脉一拍脑门:“对对对,抓紧时间,等下可要来不及,这里可有六层女装了。”说着拖着阿暖上了第一层。
阿暖听了这话顿感眼前一黑,听这意思是打算逛完六层,她现在后悔晚不晚。
等到张大小姐买下第十四件衣服时,阿暖终于忍不住了:“脉脉,别买了,这些衣服别说过今冬了,未来三年都够了。”
张盈脉依然意犹未尽,还想再去最后一层逛逛,阿暖差点要给她跪下了:“脉脉,下次再来,都七点了你不饿吗?”
张盈脉被一提醒,也觉得饿了,颇遗憾地扫了眼最后一层:“嗯,只有下次再来了,那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吃大餐!”
餐厅在顶层,张盈脉吩咐司机先把东西送到车里,拉着阿暖的手去坐电梯,刚按下电梯键,只听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被吓了一跳,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神,只见一帮手持器械的蒙面男子冲了进来,见人便开枪,众人吓得四下逃窜,又是哭喊,又是尖叫,张盈脉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不动,这时电梯到了,“叮”得一声让阿暖回了神,她拉着张盈脉就蹿进电梯,伸手快速地按着电梯的关门键,一个手持长枪的人朝她们冲了过来,两人吓得心跳骤停,好在门终于在那人冲过来前缓缓关上了。
电梯数字不断上升,门再次“叮”得打开,两人已是惊出一身汗,还没跨出电梯,就听到一声:“小暖?”
“你怎么在这?”楮景沂两步走了过来,又朝后面一扫:“王东林呢?”
她努力平复了自己紧张的心跳,咽了咽口水:“我,我今天和同学有点事,让王伯先回去了。”
楮景沂脸色不是很好看。
“楮,楮叔叔,楼下有人抢劫。”阿暖有些不知所措,又突然紧张道。
陶砚楚走上来拍了拍楮景沂:“阿景,人差不多要上来了。”
楮景沂和陶砚楚站在厅内,神色肃穆,餐厅内众人神色紧张地被侍者引导着从一侧的安全门快速撤退,显然他们已经收到了楼下有暴徒闯入的消息。
楮景沂点点头,一手拉过阿暖,叫来一个侍者打扮的人:“带几个人从安全通道护送她们走。”
“是。”对方立了军姿应道。
阿暖诧异地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神情不容置疑的楮景沂,乖乖道:“楮叔叔,那我先回家了,您自己小心。”
楮景沂颔首。
阿暖几人由安全通道撤出,惊魂未定的张盈脉在街口找到了司机,匆匆跟阿暖告别随即坐车离开,阿暖也被带上了一辆车,车子急速朝公馆驶去,阿暖回头看看兴贸大厦,问身边坐姿笔挺的人:“楮叔叔不会有事吧。”
侍者打扮的士兵声音平板却有力:“小姐放心,长官必然无恙!”
月亮已然爬上柳梢,街道两边店铺林立,人流车马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泞州啊,真是个奇怪的地方,那边硝烟四起,这里却灯红酒绿。
第二日
泞州的各大报纸就登上了“兴茂大厦遇袭,某部级军官为保民众撤离,身先士卒,勇斗暴徒”之类的新闻。
阿暖一到学校就听到同学们纷纷议论这件事情,刚跨进教室就听到有人说:“哎,听说了吗?昨天兴贸大厦遇袭了。”
有人回道:“是啊,听说死了好几个人呢。”
“对啊,我听我爸说有个军官还负伤了呢。”
“哎,小道消息,”有个人突然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道:“听说昨天兴贸大厦有不少高级军官,那伙强匪就是冲他们去的。”
“你少瞎扯,只听过官兵追强盗,没听过强盗打官兵的。再说了,梦之洲高级军官,政府要员去的更多,他们怎么不去那啊!”一个人撇嘴表示不信。
被指胡扯的男生瞬间提高了嗓子辩道:“你知道什么?!我舅舅是兴贸大厦的总经理,他跟我爸说...”说到这里,男生故意停顿下来。
“说什么?”大家被他一脸神秘提起了兴趣。
“他说,昨天楮家那位参谋长也在兴贸。”
“楮家的参谋长?”有人顿时一惊:“天哪!不会是那位吧?”
有人还是不明白:“哪个哪个?”
“还有哪个,当然是那个半年前留洋回来,空降到参谋部的那位。”
“哦...皇太子啊...”
“嘘,可别瞎说,如今已经废了帝制,推崇新法了。”
“这新法,就是那位参谋长提出来的。”
“那他受伤了?”
“听说后来救护车来了,人是被抬上去的...”
一群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阿暖肩头被拍了一下:“想什么呢?”原来是张盈脉。
阿暖笑笑:“没想什么。”
张盈脉突然弯下腰,压低声音道:“昨天那个男人是...”其实她已经好奇一个晚上了,只不过昨晚形势混乱,她来不及细问罢了。
“说来话长,”阿暖皱了皱眉头:“算是借住在他家吧。”
“军官?我说呢...”一看那举手投足的气势就不是普通士兵。
阿暖点点头,她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于是打断了张盈脉的话:“脉脉,帮我跟老师请个假,我有点急事要回家。”
说完就拿着书包跑出去了,一溜烟出了学校,坐着公车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楮景沂的官邸。
一栋明清大宅,红墙青瓦,飞檐列栋,门口立着两队士兵,神情肃穆,阿暖紧了紧书包带子上前:“请问,楮叔叔在吗?”
立在最外侧的士兵斜了阿暖一眼,沉声喝道:“什么叔叔奶奶,这是你玩的地方吗?快走快走!”
阿暖被吓了一跳,顿时有些眼泪汪汪:“对不起,我,我找楮景沂。”
对方诧异地瞪大了眼:“你说你找谁?”
“楮景沂。”阿暖低下头,有些后悔,她好像不该这么贸贸然地找来,也许楮叔叔不在,也许他没空理她,也许...
另一边的士兵忍不住开口了:“我操,哎,老六,我不是听错了吧,她说她要找长官,长官这次惹的风流债也忒缺德了点,这才多大的娃娃。”
老六啐了那人一口:“你给老子闭嘴,胡说八道什么,当心长官的枪子。”
他重新打量了下阿暖,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和多了:“小姑娘,你不说清楚我们是不能让你进去的,你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和我们长官什么关系,为什么来找他?”
阿暖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叫秋水暖,是,是楮叔叔的...”她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那一队士兵看她这样,越发好奇了,个个竖起了耳朵听,有个心急的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是什么?”
“是你们家长官养的孩子!”陶砚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他们身后,施施然开了口。
众人一见是他,连忙肃立敬礼:“陶上校!”
陶砚楚指教一般地说道:“以后啊,见着这个小姑娘客气点,赶紧让人家进门知道么?”
“是!”众人整齐划一回道。
陶砚楚笑眯眯拍拍阿暖的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率先进门,阿暖犹豫了下随即也跟了上去。
官邸真是跟疏林公馆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没有一丝西式建筑和东洋风格,雕梁画栋,林木森森,古意雅致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