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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她当然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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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明白,所谓寄人篱下,她怎么会不清楚呢?是以点点头,虽然心里难过,面上却笑嘻嘻地:“我知道的,楮小姐。”
却也不知为何,后来的几次碰面,楮梦霏越来越跋扈,阿暖却一忍再让,直到今天——
阿暖不知道,楮梦霏与楮景沂原是异母兄弟,十七年前,楮崧仁还是一个地方军官时遭遇突击埋伏,受伤躲入了一农家小院,被楮梦霏的娘崔莺儿所救,两人共处一室半月之久,就跟所有话本里一样,年轻的军官爱上了青春貌美的农家女,等伤好后,楮崧仁便带着崔莺儿回了楮家老宅,告知了楮老太太一声,便纳了崔莺儿为妾,楮景沂的母亲方婕然出身豪族,却纤弱善感,一腔伤春秋月的感怀在崔莺儿进门后越发郁郁寡欢,在楮梦霏两岁生日时得了一场风寒去了,故此少年记事的楮景沂与唯一的妹妹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关系冷淡的很,在他满十五岁后更是搬离了楮家老宅,而楮梦霏却非常濡慕自己的大哥,哪怕楮景沂与她冷淡之极,她却一个劲往上凑,直到十四岁时看见自家大哥带回来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姑娘,对她关怀备至,甚至还让她住在楮公馆,她就知道这个叫秋水暖的女孩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了。
楮梦雪看着阿暖笑心里越发不爽快,想起什么突然咧嘴问:“你快满十五岁了吧?”
阿暖点点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见楮梦霏甚是得意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等你满十五岁就要搬出楮公馆了?”
“什么意思?”阿暖不明白。
“怎么?没听明白,哥哥跟吴小姐就快要结婚了,你一成年,自然要搬出去,”楮梦霏恶意地一笑:“毕竟——抚养协议到十五岁就可以终止了,不是吗?”
阿暖脸色一白,楮梦霏又近一步,笑容满面:“不过呢,你也别太担心,哥哥说了,会给你一笔钱回乡下,不会让你饿死的。”
“楮叔叔说的?”阿暖不相信,摇头:“不可能...”
“当然是哥哥说的,怎么会不可能呢?!你毕竟只是哥哥捡回来的丫头而已,就算有恩,锦衣玉食养你到今天也够了,”她看着阿暖白下去的脸色,心里痛快极了:“你说是吗?”
说完,一把撞开阿暖就要走,却没有留心脚下,被何鱼伸出的一只脚绊倒在地,夏日多雨水,今早又刚降过一场雨,地上积了不少小水坑,楮梦霏正巧一头栽在个泥水坑里,身后的丫鬟惊呼着,七手八脚把自家小姐扶起来,楮梦霏一把推开要给自己擦脸的丫鬟,跳脚骂道:“好哇,秋水暖,你竟敢指使你的丫头绊倒我,我要杀了你....”
“怎么回事?”楮景沂走到望月阁附近就听到叫喊声,拐过来看到楮梦霏正蓬头垢面地在跳脚。
楮梦霏看到自家哥哥来了,眼睛一红,嘴一撇:“哥哥,秋水暖让她丫头故意伸脚绊我...”说着,想到自己哥哥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冷淡,却偏偏对领来的丫头嘘寒问暖,一半的伤心变成了十分的委屈哭道:“哥,你要为我做主啊,呜呜...”
楮景沂皱眉,看向阿暖。
“我,我没有,我没有叫何鱼绊她。”阿暖还是在楮景沂出现的时候回过神来的,见楮景沂投来怀疑的目光,她心里委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叫何鱼绊她。”
“你有,你就是有,我的丫鬟们都看到了!”楮梦霏指着阿暖道。
何鱼站出来,直愣愣道:“你们谁看到小姐叫我绊她了,明明我脚就伸在这里,楮小姐自己没看到,走过来绊倒的。”
众丫头说是与不是都不对,皆没有开口,楮梦霏却不管:“哥,你听听,这不明摆着是这丫头把我绊倒的。”
“好了,先进去看祖母。”楮景沂身后还跟着楮正和吴雪雁,他不欲多说,带着人要进望月阁。
“哥...”楮梦霏一把拉住楮景沂。
楮景沂停下脚步,问她:“那好,阿暖何故无缘无故要绊你?”
“呃——”她跟秋水暖说的话是万万不能说与哥哥听的,她咬住了嘴唇,气的发抖,楮景沂见她不说话了,便道:“行了,下去梳洗一下,等下过来看祖母。”
楮梦霏跺了跺脚,狠狠盯了阿暖一眼,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楮景沂看了何鱼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率先进了望月阁,众人紧随其后,望月阁里戏正唱得热闹,楮老太太眯着眼睛,打着节拍听得正入迷。
楮景沂走近喊了声祖母,众人也跟着问好,楮老太太一看是自己的宝贝孙子,戏都不要看了,拉着楮景沂的手问,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可是又瘦了之类的。转眼又看到吴雪雁竟跟在一边,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好好好。”忙招呼着两人一人坐一边。
阿暖默默地坐在角落里,鼓乐笙箫,热闹非凡,可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一会儿,秦嬷嬷也进来了,楮老太太见了就对楮景沂说:“我已让秦嬷嬷带人收拾好了房间,今晚就在祖母这住下。”
“孙儿官邸还有些军务。”
“我不管,你若还认我这个祖母,今晚就住下,一晚上能耽误你什么大事,莫非你爹手下养的都是一群无能之辈,离了你就不行了。”楮老太太老脸一拉,很是不悦的样子。
楮景沂唯有面对自己的祖母,才有些年轻人的无奈道:“也罢,听祖母的便是了。”
老太太高兴的极了,叫人又打扫出几个房间让阿暖几人也留宿一晚。
等到热热闹闹的晚膳结束,高兴了一天的楮老太太有些困乏了,便带着秦嬷嬷早早去歇下了,吴雪雁这一天倒是弄清楚了阿暖原不过是楮景沂收养的孩子,对她的热情一下子减了下来,倒是对楮梦霏几多亲近,奈何楮小姐今天心情实在不佳,没有与她多应付几句便匆匆回了房间。
楮景沂看着阿暖放下了筷子,起身对她道:“小暖,随我出来。”
阿暖心中一怔,低头默默跟着出去了。
夏夜蝉鸣,月牙湖边凉风阵阵,楮景沂立在湖边,凝目远眺,默然片刻道:“今日怎么回事,怎地与梦霏起了争执?”若是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恐怕日后还有争吵。
见阿暖不说话,以为她知道自己错了,便嘱咐道:“你也长大了,平日里要多注意言行,今日在外人面前与梦霏争吵,昨日又喝酒胡闹,怎么越长大越失了分寸?”
“昨日我没有喝酒胡闹,不过唱了首歌罢了。”阿暖低着头道。
“你本就是学生,当以学业为重,日后这种无意义的聚会少参加。”
“同学生日怎么就是无意义的聚会?”楮景沂有些头痛,难道是叛逆期到了,竟还学会顶嘴了,想了想,还是循循善诱道:“我让你去读书是明理修身,通达国志,不是让你和一些三不着两的人无所事事,消磨光阴,你快满十五了,这些道理该懂了。”从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可唯有在教育阿暖上,楮景沂修炼地颇有耐心。
“楮叔叔既然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就不必再管我了,等我满了十五岁,你也可以把我送走,我不会赖在楮家消磨光阴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尽管有些后悔却有些莫名的痛快。
楮景沂闻言青筋一跳,面色沉地可怕:“你说什么?!”
“我说,我又不是楮家人,不用你管!”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梗着脖子喊出了这句话,阿暖看着楮景沂骤变的脸色也有些害怕,她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楮叔叔,双眉紧锁,眼神似冰,嘴唇紧绷的厉害,紧紧地盯着她道:“你再说一遍?”
一直以来,楮景沂虽然严厉,可对她却是无微不至,阿暖嘴上不说,心里是最亲近他的,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听了楮梦霏的一番话,就是觉得难过委屈,忍不住喊出了这种话。
她死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让它们落下来。
楮景沂不敢相信从来乖巧听话的孩子居然对他说这种话,果真是被带坏了,他原本怒极,可看小姑娘红透的眼睛,这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了初见时的样子,这丫头,平日里总是乖巧听话,可其实性子倔强,总有几根捋不顺的毛偶尔要炸出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怒气:“今天我当你年幼,说话不经大脑,下次再说这般没有分寸的话,我会叫你知晓楮家的规矩的。”
说完,兀自走了。
这一夜,楮景沂难得翻了一本与兵法战略无关的书——《论如何引导孩子度过叛逆期》,可惜翻了半天,依然无所实获。
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孩子突然变成这样了,对于小暖,他耗费心血地养了两年多,对她的关爱早已超过了当初收养她的本意,他是打算把小暖当作楮家人庇护一辈子的,希望她的一生平安顺遂,繁华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