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新世界]陌路》蓝木棉子

4、P4

　　渡边早季是在大约两个星期以后才察觉到不对的，她找到了那本为了瞒过委员会、被她藏好的病历日记。
　　灰扑扑陈旧泛黄的册子被续上了崭新的巴川纸，重新装祯。最后那短短两周的文字出自青沼瞬之手——那个已经被他们遗忘了姓名的“少年X”。
　　她急于找到“少年X”到底是谁，急不可耐地翻开病历日记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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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7日
　　觉昨天给我点了一盏蜡烛才离开，他果然是最温柔的。从今天早上起，他就不会再记得我了吧。
　　我的存在会被另一个谁所取代，真是不甘心啊。
　　昨天的结界珠子碎掉了一颗，但是其余的似乎还在完好工作，有一些担心。镜湖小姐早上来拜访时想必很惊讶我居然没有事。
　　我看到之前的病历上有患者也写道自己是喝了毒药而自杀的，恐怕是因为我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所以才没用的吧。
　　业的积累在不断加重，我渴望自己能就这么死去。教育委员会始终不松口的原因难道是为了八丁标外的生灵考虑的吗？
　　其实他们要是派不净猫来杀害我也绝不会有什么反抗。
　　镜湖小姐临走前和我母亲说明天开始安排松风之乡乡民的撤离。这样也好，早点远离我这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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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8日
　　爸爸妈妈和昴依旧不愿意离开，他们想在这里陪我到最后一刻。时至今日我才知道这个社会总还有一些傻到不可理喻的感情的，比如觉，比如我的父母。
　　只可惜，委员会明天就会带他们去清净寺吧。
　　乡民都已经撤离了，他们临走前也送了我一罐秘制毒药，这是什么心愿礼物吗……哭笑不得，因为没有用处，所以并没有喝。
　　今天结界珠子浮起的时间比之前更少，或许是“业魔化”趋缓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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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9日
　　想去死想去死想去死想去死想去死想去死想去死想去死
　　10月19日晚
　　昨天的是回光返照……我现在已经可以稍微平静一点了。
　　从没有这么恨过我自己。松风之乡被我毁掉了，我的父母甚至没等到忘记我就如愿离开了，而我还在这里苟延残喘，讽刺至极。
　　下午我试着离开松风之乡，这里的外围已经被打上了八丁标，如果这样就可以让我不至于再制造死亡，那么就这么孤独的待在这里也可以。
　　请告诉我还有多少天。我只是渴求我的罪孽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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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0日
　　昴回来了，他没有死在那场咒力爆炸里，真是太好了。他现在是世上唯一一个还记得我的亲人了。
　　教育委员会来信说，在八丁标外找到了一处安静的湖泊。
　　业魔最终的归宿总是冰冷的湖底，我知道的，能离开这里真是太好了。
　　昨天我在想，八丁标的作用应该就是阻隔咒力吧，一遍疯狂积聚，一边疯狂逸散。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松风之乡的气候和地形在一夜之间骤然改变的原因了——这里成为了“八丁标外”的地方。
　　八丁标外的变异魔物增多的原因是不是也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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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1日
　　我留下了咒力项圈和一封给觉的信。既担心他们来找我，又希望他们不会忘记我……
　　带走了这本日记、之前的档案和那罐毒药，昴也跟上来了，明明一开始我想留下他的。
　　我拜托镜湖小姐去买一个觉小时候最喜欢的白色面具，随着咒力的逸散，这张脸估计丑得不见原型了吧。
　　终于可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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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1日。渡边早季从破碎的记忆里拼凑出了零散的画面。
　　觉和他的恋人稻叶良因为一根金圈蓝心项链突然分手。
　　房间里青竹色的被褥。
　　床头，忽然多了浅黄色的咒力项圈。
　　不断后退的白桦木，野兽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的脸颊上。
　　渡边早季越是努力捉住记忆的碎片、那些画面越是模糊不清，最终竟引得她头痛不止。
　　她只能放弃了回忆，继续向下看。
　　后面的字体变化了——更加熟悉，是朝比奈觉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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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1日晚加笔：
　　我再一次见到瞬已经是晚上了，他沉在湖底，和昴一起安静地睡着。
　　他的脸上盖着我的面具，面具的一角已经碎裂，露出了左眼。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可是完全变异的小狗昴已经死在了他的脚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完全变异的生物——松风之乡被毁到不留一草一木，只能看到沉积的岩石纹理和头顶蔽日的阴云。
　　昴的犬齿外翻，里面又有两层幼齿隐隐冒出头，如果长成的话，可以轻易撕下一块肉。它的眉心有一道缝与突起，似乎有一只眼珠在其中孕育。脊背上突出了剑齿，一路延伸到如刺勾般锋利的尾部。四肢变得更加纤细，但是骨质明显变得密度更高。
　　高负荷的快速分化摧毁了它的细胞，让它最终在变异期就死亡了。如果昴可以坚持下来，那么它就会和八丁标外的魔物一样对人类造成威胁。
　　当时我很担心瞬的状况，所以就掀开了他的面具。说实话我不在意他到底是美是丑，只要他还是瞬就够了。
　　可是我最后看到的还是让我吃了一惊，瞬右半边面具下的脸从左眼开始溃烂，露出黑红色的腐肉，那块血肉模糊的地方还在向外渗着淡粉色的血水与组织液的混合物。
　　我本意没有想如此细致的再回忆这件事。但我下定决心要让早季将这本病例日记带回去，所以还是如实记录下来。
　　我猜测瞬没有变异的原因是在他内心中想要的是“摧毁自己”而不是“变得更强”，而在昴的潜意识里或许“变得更强”才是可以保护它的主人的唯一途径。说到底，咒力也只是一种唯心思想的具象化。
　　我会在湖底这块地方继续陪着瞬，如果早季有机会可以看到这段话，请原谅我和瞬只能送给你一个玩偶来陪伴你。我们都相信，你是最坚强的，可以独自坚持下去。而我们都是需要慰藉与支持的平凡人。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需要我写下姓名，那么就记住是 “少年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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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边早季的泪水不知为何夺眶而出。
　　她找到了困扰她许久的“少年X”就是瞬，可是她想不起来他的姓、他的面容、他的声音，她只能在重重叠叠的迷雾里恍然想起那个白色的面具和松风之乡被毁去的褐色大地。
　　她更加怀疑这位“少年Y”到底是不是朝比奈觉，他有着和觉一样的字迹，但是很显然，他在冰冷的湖底，放弃了外面美好的蓝天、朝阳与空气。
　　头又开始作痛，渡边早季放弃了无谓的思索，她已经找到了“少年X”的答案，这件事情可以之后去问朝比奈觉，他们三个还在等待着她关于“消失的孩子”的发现。
　　渡边早季抹了一把眼泪，将这本病例日记揣进了怀里，悄悄出了家门与伙伴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