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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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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给没有看过原文的小孩:
节选《自新世界》1:业魔的故事
这是八十年前的故事了。村子里,有一位独居的少年。他虽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但却有一个缺点——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少年仗着自己脑子好使,总是瞧不起别人。
学校和村里的大人教给他的东西,他每次都装作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实际上那些重要的教训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少年嘲笑着大人们的愚蠢,渐渐地,他甚至开始对世间的伦理报以冷笑。
傲慢,种下了业的种子。
少年慢慢的和朋友们疏远了,孤独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愿意和他交谈的对象。
孤独,化作了业的苗床。
孤零一人的少年沉浸于思考,他开始考虑不应考虑之事,怀疑不应怀疑之物。
邪恶的思绪让业在少年的身体内不断蔓延。
于是,少年在不知不觉间积累着业,人性渐渐泯灭,变成了业魔。
不知何时,村里人因为害怕业魔而纷纷逃走,没人敢再住在村子里了。于是业魔就住在森林里,谁知,森林中也渐渐失去了生机。
业魔所到之处的植物都被扭曲成了无法想象的形状,枯萎腐朽了;而业魔碰到的食物则会立即变成致命的毒药。
业魔在散发着异样死亡气息的森林中彷徨着,终于,他明白了自己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业魔穿过了昏暗的树林,眼前突然一亮,原来他来到了山间的深不见底的湖泊,被湖光所包裹。
他一边期待着清净圣洁的湖水能够洗脱身上无边的罪业,一边向着湖中心走去。但是,围着业魔的湖水迅速地被染成皂色,湖泊变成了毒池。
业魔本不应该存于世上。
醒悟了这件事的业魔,静静地消失在了湖底。
***
第二天全人学级照样开课,这是青沼瞬第一次在阳光正好时依旧赖在床上。
在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的最后几天,放纵的享受一下吧。
他掐准午休时间去找到了觉,对方一见到他就冲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怎么了?昨天先走了,今天早上也没有来。昨天晚上我奶奶把我关在家里了,我怎么也找不到机会出来……”
“镝木肆星说想收我做弟子,过两天我就和他走了。”瞬的神色淡淡的,带着点浅笑,没有平时那么明媚,但也看不出有什么病容。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周围这些珠子……?”
“也是他给我的,说是可以帮我更精细的控制咒力。”
“那真是太好了,之后我的男朋友就是神栖66町最强的咒力者了……”
“觉,我们分手吧。”瞬打断了他的话,他从觉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接着从怀中掏出了那根金圈蓝心项链,把它塞在了觉的手中。
“什么啊……”觉在瞬转身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几步追了上去,“你要和镝木肆星走,为什么我们要分手?”
“我可能之后要离开松风之乡了,我们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项链还给我?你留个纪念不好吗?”
瞬在这时看见了从小径下面跟过来的渡边早季。“你本来就拿我当你的玩具娃娃,这没必要。”
觉也看见了愈发靠近的早季,他脸色立马黑了,“我没有……”他小声狡辩着。可是瞬已经甩开他的手走远了,他甚至用上了咒力,故意让觉追不上。
***
朝比奈觉觉得这就像个闹剧,瞬将近一天没有来上课,结果今天就和他提了分手,这毫无预兆,太蹊跷了。
尽管在全人学级翘课会被不净猫处罚,他还是在下午的时候离开学校,去松风之乡找瞬,他担心再晚一些,瞬真的就走了。
对瞬来说,估计中午那些不伦不类的话,就是真的道别。
他不允许。
到瞬所在的松风之乡要经过一整条弯曲的小径,觉以前很多次在夜里摸黑走过,可是今天他觉得这里两侧的树木有枯萎的迹象,甚至有些骇人。
下午乡里的人都在工作或上学,十分冷清,觉很快走到了瞬的家门口——他的小狗昴正在门外等待着,玄关外有些散乱地摆放着4双男鞋,只有一双是青沼瞬的。
朝比奈觉没有拉门进去,而是绕到了后窗,翻进了青沼瞬的卧室。
他的直觉告诉他,青沼瞬隐瞒的比他想象的多。
朝比奈觉屏息,将卧室的门悄悄拉开,在外面的走廊上向下窥看。
三名穿着教育委员会制服的男议员坐在青沼瞬的对边,他的手边放着一个布袋。
“这是药,应该还有一些用处。”一位男议员从布袋中装有黑色液体的罐子和一本笔记本递给瞬,“然后青沼君,我们拜托你最近记录一下自己病情的变化,就记在这本笔记上,可以方便我们后续的治疗,好吗?”
瞬点了点头,接过了两者:“每天都要吗?”
“是的,会有镜湖女士每天来取走。”
“好。”
“还有,昨天镜湖女士说你可能需要的一些资料我们也给你带过来了。这是早年业魔的病例,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谢谢。”他笑得比之前真诚了一些,有了药,有了结界珠子,也有了这些资料,只要自己不刻意接触家人和朋友,独自一人生活下去应该也是没问题了。
觉看着瞬送走了教育委员会的人,可是他满脑子都是“业魔”两个字。
五人组都知道那是一种疾病。书本上说几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第三例,教育委员会通过对孩子们不断地教化遏制业魔的出现,一旦有人发生“业魔化”都会被抹除,青沼瞬到底为什么会信任教育委员会?
那绝对不是什么药。
朝比奈觉冲出了卧室,他站在走廊上对着拧开罐子正准备送进嘴里的人说:“那不是什么药!你是傻的吗?”
青沼瞬听到了,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把那罐‘药’喝掉了。
朝比奈觉已经跳下了楼梯,他把那罐喝了只见底的药夺过来,摔到了地上,墨绿色残余的汁液溅到了地板上,将木质地板腐蚀出了一个坑。世间剧毒也莫过于此了。觉揪着青沼瞬的领子有些愤恨地说:“这就是你要瞒我的理由?”
“业魔,注定是要在孤独中沉入湖底的。”青沼瞬低着头呢喃道,他略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让朝比奈觉看不真切。
“可是,你不是还有我吗?”朝比奈觉松开了瞬的领子指了指自己,“不论你去哪里,是业魔也好、是普通人也好,我都会跟着你啊——你为什么要这样?”
半晌后他忽然间想到了:“你不信任我?”
青沼瞬用沉默回应了他。
朝比奈觉蓦地心头火起:“我们一起相处了14年,成为同性恋人之后什么都做过了,我是你除了父母以外最亲密的人,你居然不信任我?!那你信任谁啊,渡边早季吗?!”
“和渡边早季根本没有关系!”瞬在觉的步步紧逼下红了眼眶,他周身的珠子又嗡嗡环绕起来,逸散的咒力将屋里的木桌扭曲了形状,“我的状况在恶化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几天继续呆在这里……我试着让自己信任教育委员会、我试着信任这个社会,可是他们一次又一次辜负我的信任,让我陷入质疑的泥沼中啊!”
瞬撕下了平时温和的伪装,有些歇斯底里的发泄起来。“他们隐瞒我的病情、糊弄我、还给我拿来最毒的毒药,我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再信一次……你知道的吧,觉,我的业已经腐蚀了身体的每一处,我能感受到它们在积累。我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就是走向末路的一颗棋子,我凭什么获得救赎?”青沼瞬自嘲一笑,伴随着“啪”的一声,一颗结界珠子碎成了粉末,落在了地上。
朝比奈觉瞬间感到了一股强势的咒力向他袭来,裹挟着要将他内脏捣烂的恶意,可是他依旧走上前,用双手环住了青沼瞬的脖子,印上了他的侧脸,和最初的第一个吻一样,轻柔得如同羽毛一般,一触即分。
可是青沼瞬更加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腰,朝比奈觉的舌尖尝到了有些咸涩的味道,那是青沼瞬的泪水。
那是缘何而起的泪水,朝比奈觉直到很久以后才真正理解。
朝比奈觉深呼吸了两口,然后严肃地对他说:“我奶奶那里应该还有一些有用的书,我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到你的内容。先不要气馁,我求你了。”末了他又补充道:“不论是早季、真理亚、守还是我,没人会相信拟衰白的话成真。”
“嗯。”瞬应了一声,但他很快就在觉的怀中晕倒过去。尽管那罐毒药的药性在疯狂逸散的咒力作用下消失,瞬似乎仍然受到了影响。
觉将他打横抱起来,这才惊觉他比课题选定之前那段时间瘦多了。
***
从松风之乡出来临近傍晚,这里的晚霞不是美丽橘红色,而泛出了一点灰。
朝比奈觉惦记着要回去翻书,加快了步伐。
快到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了,他忽然想起奶奶今天叫他尽量早些回家,可远远望去纸拉门里并没有烛光透出。
正奇怪时,他的后颈卒然一痛。有人用咒力击晕了朝比奈觉。
***
清净寺中仪式已经准备起来,木鱼以规律的节奏被敲响,催眠用的火焰被熊熊燃起,和尚们已经开始念诵真言。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朝比奈富子带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朝比奈觉走进了清净寺。他被叫醒,由两名和尚按坐在正对着火焰的蒲团上。
那火焰不断跳动着、明明灭灭,就像他不断被啃食的心脏,似乎有什么像是血液那样崩流不息的温暖感觉,最终被夺走了。他触不到它、捞不住它,只能感到自己在渐渐陷入冰冷的泥沼中。
朝比奈觉最终再次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