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新世界]陌路》蓝木棉子

2、P2

　　学期中唯一令人振奋的事情就是神栖66町的最强咒力者镝木肆星将要担任他们的课题顾问。
　　可是对瞬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压力。
　　老师对他寄予厚望，相信他将是可以接替镝木肆星的最强咒力者。而瞬自己知道，他从内心抵抗着这个社会，自从前年夏天在拟衰白处认识到它的冰山一角之后，他已经学不会信任了。
　　课题评估如期而至，那颗鸡蛋被咒力稳稳地托在半空中，瞬感受着里面每一个细胞，用令人惊叹的掌控力控制着细胞分化出雏鸡的每一部分。当他创造出雏鸡的内脏和骨骼，准备向着肌肉血管进发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咒力隐隐有些失控。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下。
　　镝木肆星在这时缓缓踱进了教室，他金黄色的重瞳扫过每一个孩子，但是在看见青沼瞬面前的鸡蛋时，他带上了审视的目光。
　　瞬感受到了上位者的威压，他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课题已经开始了将近一半，他不可以在这里半途而废，否则他就是在告诉镝木肆星，自己在心虚。
　　镝木肆星仍然盯着他，甚至走近了些许。瞬的手在颤抖，他勉力让自己集中到鸡蛋上。
　　他发现了吗？
　　他会发现吗？
　　不安席卷着他，让他最终无法控制住那只鸡蛋，它从空中落了下来，摔在了地上，蛋壳从撞击处碎裂开来。觉还在另一个教室等待着，早季在嘈杂的声响中看向了鸡蛋，碎裂的蛋壳中有一只在转动的眼珠，可是非常显然，它不属于雏鸡的任何一部分。
　　瞬什么都听不见了，镝木肆星金黄色的重瞳逼视着他。
　　“业魔。”这个令人恐惧的词汇从他一张一合的薄唇中吐出。
　　审判的业火从瞬的心底熊熊燃起，他推了一把自己的书桌，落荒而逃。
　　镝木肆星没有来追他，这件事将全权转交教育委员会。
　　***
　　青沼瞬跑回了松风之乡，他不知道除了自己的家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的。八丁标以外吗？那不可能。
　　他静静坐在书桌前，等待着和纸拉门被拉开，发出细细簌簌的响声。
　　蝉鸣声愈发响亮，他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久到云彩都变了形状，霞光漫上天边。
　　“是青沼瞬吗？”门外终于有人喊道。
　　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喊了一声，没有经过同意就拉开了纸拉门。
　　“你好，我们是教育委员会的。就你的‘业魔化’一事我们必须要详细谈谈……”
　　青沼瞬露出了和平时那样温柔的笑颜，非常配合的落座，甚至给那些议员们一人上了一杯热茶。
　　“你知道我们不愿意失去像你这样有强咒力的少年，教育委员会会尽力帮助你。但我们首先必须要知道，这样咒力无法控制的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对方轻啜了一口热茶。
　　“大约两个月了。”
　　前来的两男一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那就没有办法了”的无奈神情。青沼瞬没有抬头，他还是乖顺的坐在那里。
　　议员中的那位女士开口了：“这些珠子可以帮助你吸收逸散的咒力，但是最近全人学级你应该不能去了，这件事情你是可以体谅的吧？”
　　“可以，”青沼瞬将头抬了起来，“我能问一个最后的问题吗？”
　　“我们会尽力解答。”
　　“‘业魔’到底是什么？”青沼瞬很害怕，可是他依然直直看向他们，想要得到一个解答。
　　“是一种疾病，不要担心，我们会努力治好你的。”依旧是那位女性议员笑着开口，她安抚似的在青沼瞬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不是这个答案，青沼瞬垂下了眼，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有礼地目送他们离开。
　　之后他拉上纸拉门，颓唐地滑落在了地上。裁决之剑已经斩下，他从没有想过，前年在书本上学到的有关业魔的可怕知识终有一天应验在了自己的身上。
　　几颗不知材质的透明珠子硌着他的手掌。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青沼瞬松开了手，那几颗珠子立刻嗡嗡地环绕在他的周身，似是结成了无形的囚笼。
　　小狗昴从外面撒欢回来了，青沼瞬撸了一把狗头。他选择最后相信教育委员会一次。
　　***
　　他的父母很快被告知自己的孩子有“业魔化”的倾向。
　　可是正如青沼瞬一样，他们选择相信教育委员会。神栖66町几十年来没有过业魔，大家都将业魔当作是个传说。
　　只是他们仍然决定，这一周就搬离到更远的地方去。
　　***
　　事情总是接踵而来，当天晚上夜幕降临之时，一位特殊的客人前来拜访。
　　她是朝比奈富子，朝比奈觉的奶奶，也是伦理委员会的议长。
　　伦理委员会与教育委员会本不分家，青沼瞬不奇怪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孩子，我可以恳请你和觉分开吗？”
　　青沼瞬看着那位眉目慈祥的老奶奶，她的头发花白，但是面容依旧年轻，举手投足都是温雅的气质。可她说出的话依旧那么独断专权，令青沼瞬有些作呕。
　　原本安静的珠子嗡嗡作响，环绕着他周身。
　　“教育委员会给了我一层保障，我会尽力……”青沼瞬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孩子，你还是不知道业魔是什么。”那位女士轻叹了一口气。“这是桥本阿贝巴姆症候群重症者的别称。你会将所有周围的生物、非生物异形化，让他们不能维持生命活动而死。”
　　“我知道的……”当初他们早就在拟衰白——永久的数字图书馆那里知道了这个疾病的名字，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疾病为何而起。
　　“你是知道的，从拟衰白那里听到这些后，你就开始质疑这个社会了。”朝比奈富子的语气毫无波澜。
　　“质疑这个社会……你们早就让我们吐出了真言，为什么你们没有处决我们？”青沼瞬站了起来。
　　“因为渡边早季是我看中的接班人，朝比奈觉是我的孙子，而你，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一位，也是最容易走向末路的一颗棋子。”
　　青沼瞬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他问道：“明天我能去向觉道别吗？”
　　“可以。”朝比奈富子没有再停留的意思。她起身拍了拍齐整的衣服：“明天我会让觉去一趟清净寺。那么，告辞了。”
　　清净寺。
　　神栖66町的人们只有两个原因会去清净寺，一个是给将要上学的孩子们“祝灵”——可以封印他们的咒力，这是青沼瞬在两年前从早季遇到的事情中推断出来的；还有一个就是可以给孩子们清除记忆——每当有一个孩子被处决致死，他将会从团体的记忆中被抹除，这是他在两年前目睹天水丽子之死的时候就猜测到了的。
　　这是一个没有自由的社会，无外乎他这么厌恶它。
　　可是，早季和觉、还有他的父母又能怎么办呢？
　　他要逃离这里，他不愿意再害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