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冬冬饼

24、盘山公路 看，幕幕正

　　王纶最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这份怪异感从他们班第一次小岛露营回来开始，至今已延续半月有余。
　　有时候他路过宿管大爷的值班室，看到门口冲他摇尾巴的大黄，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大黄是只纯种的中华田园犬，性格温顺，聪明伶俐，还特有眼力价儿，可惜是条单身狗。
　　王纶清楚这份违和感来自于自己，以前没觉得，最近几天愈发清晰。
　　他像往常一样，跟同桌吴钦吃午饭。
　　像往常一样，永远第一个回宿舍。
　　像往常一样，看着隔壁陆悠然把唐南山腻腻歪歪地送到302门口，临走还要掐南山的小屁股。
　　像往常一样，看苏幕和关山月一起回来，然后俩人头顶头地躺下，时不时还凑一起低声细语。
　　……等等？
　　这里不太对。
　　躺床上的王纶突然明白了宿舍气氛为何如此奇怪。
　　苏幕正挨着关山月的脑袋说事儿，唐南山安安静静地玩手机，他们看到王纶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们三个……是不是孤立我呢？！”
　　“啊？”苏幕一头雾水，“纶哥你做梦魇着啦？”
　　王纶悲愤道：“我没有！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唐南山也坐起来，探出身子摸了摸王纶的脑门，奇怪道：“没发烧啊。”
　　关山月有点尴尬地扭开脸，咳了一声说：“王纶，你想太多了，苏幕不是为了避开你才跟我一起的。”
　　“那你们俩怎么突然头顶头睡了，之前不是朝相反方向的吗？”
　　关山月回答：“我教他语文题方便而已。”
　　有读心术就是好，句句戳要害。
　　王纶这个老实人安心地睡了，可心虚的苏幕却闹个红脸，唐南山倚着枕头暗中观察对面的两人，心里有了计较。
　　他用手机给苏幕发消息：幕幕哥，别蒙我，你跟关大仙怎么回事？
　　苏幕把自己捂在被子下回复：我们俩什么都没有！
　　唐南山才不信，他又问：上次我问他一道数学，他嫌太简单浪费时间，直接把答案给我写完了，哪会赏脸讲题？
　　苏幕回复：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帅。
　　唐南山决定使出杀手锏，直接开门见山：幕幕哥，我都把秘密告诉你了，你可不能瞒着我。
　　苏幕揉揉自己发烫的耳朵，打字道：我们俩真的没关系，他拒绝我好几次了。
　　唐南山手机差点掉鼻子上，他哆嗦着回：什么？你喜欢他？他还拒绝你？不知道的看你们俩这状态还以为你们都领证了！
　　苏幕突然有点开心：像吗？可是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呢。
　　唐南山彻底服了，他又发了一条：下午大课间我找你去，到时候细聊。
　　苏幕秒回他一个OK。

　　课间的教学楼走廊总是热闹非凡，女孩三三两两结伴上厕所，男孩一堆一堆地凑在走廊上聊天，苏幕和唐南山挤在楼梯口的过道处，靠着一扇小窗户唉声叹气。
　　“这么说你们还真是没确定关系。”唐南山听苏幕将大致过程说完后得出结论。
　　“是啊。”苏幕揉揉眉间，“你说我该怎么办？”
　　唐南山唯一的恋爱经验就是跟陆悠然，而且他还没经历过这么虐心的过程，眼下只能同情地拍拍苏幕的肩膀安慰：“听天由命，顺应自然。”
　　苏幕怔怔道：“可我信人定胜天。”
　　眼瞅着要发展成哲学交流会，唐南山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关大仙喜欢你吗？”
　　苏幕哭丧着脸说：“我不知道啊……”
　　“那这样吧，大家都是男人，是男人就要拿出真英雄的气势，长痛不如短痛，你干脆再问一遍，是死是活就这一遭了。”
　　苏幕思索了一会，还是摇摇头：“南山弟弟，说实话，我不太想问了。”
　　“为什么？挑明了不好吗？”
　　苏幕苦笑着说：“之前逼他太紧，明显感觉他还是有些抵触，这种事情强求不得，我看他的样子像是在顾虑什么，可他不明说，我也不会问。”
　　停顿一下，苏幕接着说：“很多时候，还是保持现状为好，起码大家能继续做朋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苏幕拍拍唐南山的肩膀：“南山弟弟，我真羡慕你，陆悠然恐怕从来不会让你这么难受吧。”
　　唐南山心里涩涩地说不出来话，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哥的确是没让他感受过这么求而不得的痛苦。
　　可他不能得了便宜卖乖，他要安慰苏幕的小情绪：“幕幕哥，你别难过，关大仙肯定不是故意的。”
　　上课铃响，俩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各自匆匆返回教室。
　　高元不知道上哪儿去，半天都没来，关沧海让同学们先自习，等高老师回来接着上课。
　　苏幕又蔫了，趴在课桌上愣神。
　　关山月在做英语阅读，余光瞥着旁边人耷拉的眼皮，皱起眉头，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苏幕，苏幕身子没动，只扭过脸看他。
　　初冬天黑得早，此时教室已亮起灯，晚霞烧着半边天，红彤彤地映在关山月的瞳孔里，将一向冰冷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旖旎。
　　苏幕突然有点想哭。
　　他觉得特别委屈，可细细想来从头至尾又都是自己作的，没人怂恿他，没人指使他，一步一步都是怨自己。
　　可他就是喜欢关山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控制不了，压抑不住，对方都说了是因为超能的原因对他才有好感，可他还是不想放弃。
　　他因为自己的超能而长了一副好皮囊，又因自己的超能而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可他不稀罕那些光环，他只想让身边的那个人多看他几眼，收获一份单纯美好的爱情怎么他妈就这么难。
　　关山月给他整理笔记，去悬崖上救他，帮他换睡衣和内裤，不让他跟别人裹一条被子，晚上还抱着他睡觉。
　　甚至连最强的读心术都失去作用。
　　关山月喜欢他吗？
　　有没有那么一点除了被媚术影响之外的喜欢？
　　万一真的没有呢，苏幕岂不是美梦一场空，还输得很难看，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他也没做错什么啊，他就是喜欢对方，他招谁惹谁了呀！
　　关山月惊讶地看着苏幕眼眶逐渐变红，眼角流下泪来。
　　心里一阵惊慌，他抬手给对方拭泪，可一碰到苏幕的脸，苏幕哭得更凶了。
　　没出声，只是默默流着金豆子，像被豌豆硌了一宿的小公主。
　　还好同学们都在低头看书，没人注意到这边，关山月抽出几张面巾纸，轻轻按在苏幕的眼睛上，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苏幕小声啜泣一下，把关山月的左手拉过去，按在自己心口处，说：“这儿疼。”
　　关山月轻轻给他揉着，说：“心脏难受？”
　　苏幕被弄得半边身子都酥了，鼻子哼唧一声，看来是被伺候得挺舒服。
　　“要不要去请假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你给我揉揉就好了……”
　　真是钻一切空子满足私欲，苏幕一边恨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沾沾自喜。
　　关山月试着用读心术看看苏幕究竟在想什么，可依旧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有点着急，苏幕突然哭，还心口疼，是疼哭的吗？还是想起什么伤心事儿了？
　　他什么也做不到，没办法安慰，只能默默陪在旁边。
　　要这读心术有何用，真正在乎的人难受他反而帮不上忙。
　　他轻柔而缓慢地帮苏幕按压心口，苏幕也不哭了，像只小猫一样眯着眼睛享受。
　　关山月松了口气，却不敢怠慢，依旧耐心地揉着。
　　苏幕突然红了脸，挣扎着去抓关山月的手。
　　“好点了？”关山月只觉得苏幕一向冰凉的指尖此刻热得发烫。
　　苏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关山月收回手，继续做题。
　　完了，苏幕欲哭无泪，心想，我是真的完蛋了。
　　刚刚被关山月弄得太舒服，他甚至一瞬间下半身出现奇怪的反应。
　　想被对方压着做更多这样舒服的事情，苏幕感觉自己彻底在盘山公路上迷失来路，只能继续弯着往前走。
　　愁人，何时才能到山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