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上卿一觉列 ...
-
次日午时，武曌匆匆喝了口汤便赶至宫门口。李斯果然来了，一改昨日颓靡之态。
士兵们对武曌都有耳闻，见她来立即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了句：“上卿。”
“王上请先生于咸阳宫大殿一见。”武曌看着一脸惊讶的李斯笑道。
“原来姑娘竟是秦国上卿！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李斯惊讶之余眼神中还流露出了一种敬佩之情。
武曌知道他也要说那些自己已经要听出老茧的话来了。
“您就是那位将生死置之度，冒死进谏的齐国亢直之士吗？”李斯仿佛是还想再确认一遍，眼睛发着光问道。
还不等武曌回答，边上的士兵更为激动地抢答道：“没错！我们上卿直言不讳！把扭曲掰直…………”
李斯正津津有味的听着，武曌却不好意思听下去了。忙对李斯道：“王上还在等先生呢。”
李斯这才反应过来，此行的首要之事是要面见秦王。他来时心中十分忐忑，总觉得自己受了欺骗，可就是不甘的想站在这儿，哪怕站到晚上知道了这是个无聊的笑，自己也就苦笑两声，没什么损失。
如今他真的可以去面见秦王！一展宏图！就似梦一般。
“上卿引荐之恩，斯定当铭记于心！”李斯看着武曌做了个长揖，郑重的道。
武曌见自己的目的达成，略微思考了一下，同样郑重的道：“我也只能帮先生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先生自己了。”
“上卿放心！”李斯郑重中又带着满满的自信。
赵高在殿外迎接他们进去，此时嬴政一袭黑袍端坐案，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唯我独尊，深不可测的气场。
见人进来他凌厉的扫视了李斯几眼，仿佛是将人看透。武曌很清楚，这就是一位有野心的君王该有的状态，虎狼之威，不恶而严。
随后她又有一丝不解：嬴政刚才朝自己笑了？但那不过只是一刹那的事。
武曌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他在暗示自己离开？毕竟君王与人私下交谈时，多个外人在多少有些不好。
武曌正欲离开，却见赵高前来将她引至偏殿，微笑道：“王上担心上卿来此匆忙，尚未用膳，便特意叫人备下了些酒菜。”
武曌听明白了，嬴政要没把自己当外人啊！偏殿中可以听见看见大殿中的一切，也就是说嬴政并不避讳他与李斯的谈话被自己听见。
她内心不免有些激动，她清楚知道自己将来权力的大小很大程度上是取决在嬴政的信任程度上。
正如赵高虽是阉人，但嬴政信任他，他便能为官。但武曌对赵高有着很深的疑惑。
赵高的字写的极好，且多变不似别人一种风格。他的字既能秀气工整，亦可洒脱刚劲。都说字如人，武曌自认为能将心比心把嬴政看的透透的，但却看不透赵高。
从前大明宫中的太监基本上都是身材瘦小，微微翘着兰花指，说话细声细气却十分尖锐。基本都是没有文化的穷苦之家出身。
但眼前的赵高虽是白皙美姿容，却并不羸弱。他精通秦律，书法，骑术精湛，又官任中车府令。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武曌一度怀疑是否战国时期的“宦官”与自己认为的“宦官”并非同一种意思。
她依稀记得太史公有记“赵高兄弟皆生隐宫”之后便认为赵高是阉人。可一个阉人步履矫健，武艺高强，可引八石强弩，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且他在嬴政面前称的是“下官”，并非“奴”。
武曌觉得因为从前固有的思想仿佛将她带入了一个误区，不免一阵尴尬，但更尴尬的是她也不好去了解这件事的真相……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此疑惑放在心里，闷闷不乐地喝了抿了口酒。
赵高极会察言观色，见武曌先是面露疑惑，而后便面色不悦，于是问道：“不知上卿有何难解之事，可否告知一二？”
“赵大人……嗯……王上可否用过午膳了？”武曌很尴尬，她想问的问题问不得便随口胡说了一句。
“回上卿，王上用过了。”
“如此，我便全部吃完了……呵呵。”
大殿里，只听李斯慷慨激昂道：“凡成大事者，必要抓住时机。昔秦穆公时秦虽强，却未能一统，便是因时机未到。但而今秦国之强六国皆惧！此为灭六国之最佳时机也！”
一番言论过后，嬴政并未表现出李斯所期待的那种激动神情。
难道秦王没有吞并六国的野心？不可能！
“六国如何灭？”嬴政问道。
“持金玉收买、贿赂、离间六国的君臣。”李斯答道。
嬴政微微点头，脸色依旧十分平淡。
“不知王上是否对此计有所不满？”李斯不安的问道，可他认为自己的计策并没有什么问题。
“寡人十分满意。”嬴政淡淡道。
李斯心想：可能是秦王天生冷淡，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喜怒哀乐。你看他对我的计策十分满意呢……
随后嬴政又道：“不过寡人已经听过一遍了……”
李斯：“！”秦王身边竟已有如此人才了吗？他自诩熟透帝王权术，又师从荀子，必然能在此大争之世中有一立足之地！可而今……
嬴政虽然这样说，但他其实已经看出李斯的才干，况且他也需要明白自己野心，能助自己灭六国的人才，光武曌一个是远远不够的，他要的是一群，一整个政治班底。
“寡人欲许先生长史之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嬴政道。
“多谢我王！”李斯感觉喜从天降，重重的给嬴政磕了个头。
嬴政派内侍送李斯离了宫，武曌便从内殿出来。酒足饭饱后便起了些困意，打算回去，但又要时刻提醒自己现在不能太由着自己的性子。
“王上可还有吩咐？”武曌十分客气的问了一声。
嬴政一改刚才的淡漠神情，含笑道：“爱卿有举荐之功，你且留下，待晚膳之时与寡人一同把酒言欢。”
武曌望了望外头依旧娇艳的太阳，好似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为什么要留下？向她回去睡一觉不好吗？自己又不是住宫外……
但他是王上，他说了算……
嬴政坐在主案前一边批阅着公文，一边问武曌道：“爱卿这几日过得如何？”
武曌摇晃着脑袋迷迷糊糊道：“整日无所事事，好生无趣……”
嬴政忙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她，只见她左右摇晃着脑袋，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好生可爱。他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轻声笑道：
“荷华殿有些远，爱卿……便先在寡人寝殿歇下吧。”
每至饭后便午睡，武曌的这个习惯不说有八十多年，但至少也要有六十多年了。
她在嬴政怀里稀里糊涂的“嗯”了一声，恍惚间她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沉香味，而后便像小猫一般朝嬴政怀里蹭了蹭。
这可把嬴政逗乐了，而周围的宫女内侍都默默的低下了头。
大约睡了一个时辰，武曌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猛然发现自己不在荷华殿，还隐约感觉这里的布置好像是……嬴政的寝殿！
她现在可没有从前那么大的野心！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睡了！她正打算默默的起来，悄悄地回去。
岂知刚刚上半身离床，嬴政便进来了。
“王上臣也不知怎么就睡这了。”武曌看着嬴政尴尬的道。
“寡人抱你进来的。”嬴政笑道。
“……哦？”
“寡人听爱卿说整日无所事事，十分无趣。便想问问爱卿……喜欢孩子否？”嬴政郑重其事的问道。
“……啊？”武曌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做梦，他抱她，还问她喜不喜欢孩子！他想干嘛？自己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大臣……
“爱卿……寡人的意思是想任命你做太傅，帮寡人好生教育寡人之子扶苏。”嬴政看着一脸迷糊茫然的武曌缓缓道。
“哦……太傅呀……”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太傅一衔虽也是虚职，却位列三公，爱卿平日里亦可有些事做。”嬴政担心武曌不满意自己的安排，毕竟她曾说过要的是朝堂之上叱咤风云。
“多谢王上。”武曌慢慢回过神来。
“扶苏还是很乖的……”
于是一觉起来武曌变成了太傅……
转眼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武曌与嬴政同桌二人也很是随意。
武曌发现如今的嬴政不仅喜欢跟她讨论国家大事，更喜欢跟她唠家常。
“只知爱卿武姓，不知名谓何？”嬴政问道。
“嗯……”‘曌’吗？这个字是她自己造的呀！‘媚娘’是昔日太宗所取，自己并不喜欢。于是她决定返璞归真：“臣在家排行老二，故父母唤臣二娘。”
“二娘，武二娘……”嬴政若有所思，郑重的点了点头。
武曌几杯酒下肚，又勾起今日午时在偏殿所思考的那个问题，她便偷偷观察起嬴政边上布菜的赵高。
随后又一杯酒下肚，便开始光明正大的打量起赵高来。赵高感觉到了这诡异的目光，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的朝武曌尴尬的笑了笑。
嬴政也注意到了，似有些不悦的问道：“爱卿何故一直盯着赵高呀？”
武曌虽然喝了酒但神智还是清醒的，这种关于一个男人是否健全的问题她怎么好意思问。
于是想起从前自己老年时的喜好，便随口道：“俊美少年郎，谁人不喜？”
嬴政随后幽幽道：“寡人虽已继位九年，却也才行冠礼没多久……”
赵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