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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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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起,空气中更添几分寒意。落叶萧萧,而今已入深秋。
晨起,武曌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寒意。但瞧着嬴政派人送来的新衣裳,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暖意,藤黄、杏黄、柳黄、明黄……
宫人们见一身明黄的武曌先是觉得在尽数深色衣裳中分外张扬,随后又感觉到了一种凛然的威严,通身的气质像极了一身玄黑王袍的赢政。
众人惊讶感慨之余,唯有当日那名小宫女“心知肚明”的暗想:这就是夫妻相吧。
小宫女名叫黛蓝,自幼入宫。是个娇小可爱,玲珑剔透的姑娘。很讨武曌喜欢,而黛蓝在听过上卿与王上的“故事”之后对武曌是越发敬重,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上得了朝堂,入得了洞房。
朝堂上嬴政忙着铲除吕不韦与长信侯的残余势力。而武曌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从前日日处理大小政务不下百件,如今这般清闲她委实难适应。从前雷打不动的午睡也没了吸引力,只要她现在愿意就能睡上一整天。果真还是做皇帝最累……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武曌心想赶在寒冬来临之前,到宫外游玩一番。若是天再凉些,她就安心在暖炉旁,不愿动了。
说到做到,言出必行。武曌让黛蓝取了件较为轻薄大氅,随后便悠哉悠哉的溜达到了正门口。
“夫人可有王令?”一名士兵将武曌拦下,以为她是秦王得宠的妃子,在宫里吃好喝好闲着没事来消遣。表面上看似敬重,可心底有一丝不屑。
“吾乃秦国之上卿,不过暂居这咸阳宫。秦王几时下令臣子入了宫便不能出去?怎也不见你们将朝臣拦下!?”武曌黑着脸用以前一惯霸气的态度斥责道。
士兵们早有耳闻,秦王拜了位齐国女子为上卿,可没多少人能想到这位上卿竟是这般天人之姿!
武夫们最敬佩的就是敢于直言冒死进谏的亢直之士。
士兵一拍脑袋激动的笑道:“您……您就是那位将生死置之度外!冒死进谏劝说秦王迎回太后的……那位上卿!”
“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您请。”士兵热情的送她出宫门。
武曌一脸淡然地朝他微微点头,大摇大摆的出了宫。
心想这也太夸大了,什么将生死置之度外,冒死进谏?自己才没有那么愚蠢的想法,不过是将自己带入嬴政当时的处境之中,以一名君王的心理来想这件事。
赵太后不仅仅是嬴政的生母,她代表了赵国。嫪毐之乱后,韩失势,赵出局,楚独大。嬴政要做的就是平稳当前局势。
他自然明白在处理太后之事上不够妥当,但碍于君王颜面,不好很快认错。自己不过是在适当的时机做了个台阶罢了。
帝王心难懂就难懂在这儿。
出了咸阳宫景色便大不一样,没了雕梁画栋,少了恢宏肃穆。有的是热闹繁杂的街道,爬满青苔的院墙……满满的人间烟火。
“新鲜的甘棠,甘棠……”
“刚出锅的狗肉哟~狗肉……”
武曌听着这些寻常的叫卖声,笑了。
于唐时,她十四岁入宫,便是同外界断了一切的联系,二十二岁入感业寺,随后又入宫,命运起起伏伏。
后来称帝就更加惜命了,生怕出宫遇险,若是真出去也是在一群人的拥护之下。没成想自己竟在另一个时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高墙之外的另一番天地。
武曌寻了家环境尚可的酒肆,要了壶酒几盘菜,想仔细感受一番宫墙之外的生活。
小二见武曌出手阔绰虽是女子却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好生招呼着。
酒肆里的酒没有秦宫中的烈,也不似那般醇厚。少了些回味。
“天乎!天乎!秦国之大竟无我李通古容身之处!”一名灰衣男子在武曌身旁一桌,独自一人似醉非醉苦笑道。
武曌见那人生的端庄大方,可以称得上是一表人才,只是大白天便借酒消愁,莫不是仕途不顺?
她转念又想:若此人真为大才自己将其引荐给嬴政,不失为大功一件。况此人若得重用,自己又有引荐之恩,将来出入朝堂亦可少些闲言碎语。岂不妙哉!
“不知先生哪里人士?为何说这秦国容不下先生?”武曌十分自觉地拎着酒壶坐到了旁边这桌。
“呵……美人儿~”男子看了眼武曌,又仰头猛的灌了口酒继而又道:“斯,楚国上蔡人,师从荀子!昔,满腔抱负入秦!今,心灰意冷离秦……”
师从荀子?斯,李通古,李斯!武曌兴奋的拍桌道:“先生是李斯!?”
“美人儿,识得在下?”李斯笑道,随即又道:“可惜在下已有妻室……”
武曌:“……”
“先生昔日言‘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何以如今要离开这粮库?”武曌问道。
李斯听罢少了分轻浮,多了分哀伤:“昔日笑谈罢了,而今只想归隐,平淡了此残生。”
想归隐?没那么容易!你可是李斯啊,落在我武曌手上的人,还想离开!秦始皇都哄的了,更何况你。
“人生在世,耻于卑贱,哀于贫困,先生所学帝王权术难道就是用来归隐山林的吗?”武曌先是厉声呵道。
随即降低了语调淡淡道:“不逐名利,无所作为,恐不是先生之所愿吧?”
李斯听此一番话,自觉眼前女子不凡,完全没了先前的轻浮,多了几分恭敬。
“方才李斯冒昧,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无妨。先生可是有何难言之隐?”武曌问道。
“初入秦时,斯拜于吕相门下……今吕相被罢,秦王正如火如荼的灭其党羽,斯已无望了。”李斯神情低落缓缓答道。
武曌正色道:“我识先生大才,先生若是信我,明日午时至咸阳宫正门口,我引先生面见秦王,一展抱负!”
李斯脸色几变,先前黯淡的目光渐渐有了些许神蕴,可他心存疑虑,不敢轻信。
“信与不信但凭先生,言尽于此。”语罢,武曌便离开了。
她知道明日他一定会来。一个求学之时便坦言自己为名为利的人,不会甘于隐没。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会尝试,所以自己也无需多费口舌,想办法让他相信。
武曌又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体会了一把大秦的风土人情。
已近黄昏,厚重的云雾盘踞天空。夕阳透出丝丝绛色彩光。
武曌回宫时还特意叮嘱了门口的士兵,明日午时会有一人至此,别赶他走。
回到荷华殿,武曌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宫人们皆默不作声,静的出奇。
进了大殿,她才知道这诡异气氛的由来:嬴政坐于主案前,皱着眉头批阅着公文。
“王上何时来的?”武曌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宁静。
嬴政闻声,眉头瞬间舒展柔声道:“哦,寡人刚来不久,听闻爱卿出了宫,便稍稍等了一会儿。”
赵高:晌午至此,到现在黄昏天,王上的稍稍可真不短啊……
众宫人:王上说稍稍,便是稍稍!
武曌望了望外面渐暗的天,笑道:“如此,王上就在此用晚膳可好?”
“甚好!”
“正好臣下有事要禀。”
“哦……”
二人同桌,菜上齐时赵高与众宫人皆退下。
武曌心想嬴政来此定是有事相商,便问道:“王上来此所谓何事?”
“寡人……”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呀。若是对自己的妃子说这番话并无不妥,可对自己的大臣说就好似有些牵强了。
嬴政抿了口酒,稍稍思考了一会儿道:“寡人现下正欲广揽天下有识之士,来此想让爱卿留一下。”
“如此!王上大喜!臣今日出宫便结识一位大才,臣正欲禀告我王。不知王上明日可有时间见见此人?”武曌随即接道。
“如何大才?”
臣所诉灭六国之策,一半是他的成果……
“师从荀子,有独到见解……王上明日见了便知。”武曌挑了挑眉道。
“好,明日有劳爱卿引其见寡人。”嬴政答应道。
荷华殿外寂静似水,殿内烛火摇曳。武曌几杯酒下肚满上泛起酡颜。
“既然臣为王上引荐一大才,王上可否赏臣两名……宫女?王上可还记得你我初见时,那对唱《河广》的姐妹?”武曌并不是有善心的人,不过那韩露毕竟是她来这个时代第一个结识的人,自己能很顺利的见到嬴政也是靠她俩,于是便随口问道。
武曌用极其平常的语调说着,但嬴政看着她泛红的脸,娇艳欲滴的唇,总觉得她在撒娇。
“寡人记得那日你躲在树后……咳,明日寡人便让赵高将她二人送来。”嬴政又默默的抿了口酒。
“谢王上。”
用过晚膳后,嬴政把留在荷华殿尚未批完的公文看完了。武曌瞟了眼堆积成山的竹简,心想嬴政批阅公文的速度真不是寻常帝王所能及的,稍稍等了我一会儿就批完这么多……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
嬴政起身打算离开,武曌送他至殿门口。
这时黛蓝见状不解的问道:“王上今夜不留宿于此吗?”
月光下嬴政的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以后有机会的。”
武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