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有双》素履往

4、第四章 荷华殿公主

　　“你们说王上带回寝殿的那个女人是谁？！！”舜华夫人掐着面前的宫女，近乎发狂的叫道。
　　那宫女被吓得直哆嗦，断断续续道：“奴婢不知……只是听闻好似是……是荷华殿的新主人。”
　　“荷华殿？那不是禁地吗？”舜华夫人刚入秦宫时，便听闻这荷华殿为后宫禁地。至于原因没人知道，据说当年知晓其中缘由之人尽数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口风极紧的秦王亲信。
　　“那女人也真是好手段！入得了王上寝宫……呵，本夫人今日到要去会会她，让那狐媚子收收尾巴！”舜华夫人越说越酸，越想越气。
　　自己身为楚国公主，秦宫中又有华阳太后撑腰。可她还没有进过秦王的寝殿呢！甚至秦王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后宫女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秦王偏偏只有一位生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小公子。至少后宫中人都没见过那位小公子生母。
　　荷华殿外一片寂静，殿内熏烟袅袅。
　　武曌从嬴政寝殿回来，倒头便睡。她也是打心眼里佩服嬴政，一夜未眠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的去上朝。
　　由于上卿只是个好听的虚职，没有实权，不管理任何事物，于是乎武曌可以大大方方的领着俸禄回来睡大觉。
　　“舜华夫人到……”
　　荷华殿众宫人皆一惊，都不知道那嚣张跋扈的女人来此做甚。
　　她仗着有华阳太后撑腰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再加上赢政从来不管自己后宫的事，使得这位来自楚国的公主养成了极好的自我感觉。
　　“你家主子呢！？”舜华夫人的贴身宫女嚣张的问道。
　　周武王时就有“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隐指后宫不得干政。
　　所以朝中之事后宫女子不会过分在意，也不敢。更别说是王上封一官，罢一官。
　　于是舜华夫人想当然的认为荷华殿所住之人不过是个连位分都没有的低下可欺之人。难怪只得住这偏僻的昔日还是禁地的荷华殿。
　　宫人们虽都不喜舜华夫人，但碍于她在后宫的地位，忙招呼她上座，并有人去内殿打算叫醒熟睡中的武曌。
　　荷华殿的宫人自然是清楚武曌的身份，赵高送他们来这里伺候时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上卿深得王上信赖万不可怠慢。
　　再加上武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宫人们更是恭敬有加，生怕伺候不周惹来杀身之祸。
　　小宫女战战兢兢走至内殿，小心唤道：“上卿，舜华夫人来了……要见您。”
　　武曌连眼睛也没睁开，翻了个身淡淡道：“让她候着。”
　　小宫女：“…………”两头都不敢得罪。小宫女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站在殿内也不敢出去。
　　她心想还是站到上卿醒吧……
　　小宫女等得了，舜华夫人可等不了！她见内殿没什么动静，就给自己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那个女人怎么还不出来迎接自己？
　　这贴身宫女是舜华夫人从楚国带来的，当舜华夫人还是楚国公主时，她便在旁伺候了。
　　所以也跟主子一个样，她会了主子的意思，气焰嚣张的走进内殿。只见一旁呆站着的小宫女，与床榻上睡得正香的武曌。便阴阳怪气道：
　　“不过入了个王上寝殿，连个位分都没有的女人还敢如此嚣张……”
　　边上的小宫女一惊：原来昨日上卿未回是与王上在一起，还在王上的寝殿！一整夜！一回来还这么累……
　　接着红着脸低下头，脑补了些画面……她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熟睡中的武曌，只觉得有人用她很不喜欢的腔调说着什么。不过自己有气度……睡醒了起来再收拾那人！
　　那嚣张的宫女本以为这两人会给出些惊慌失措的反应，谁知道边上一个红着脸作娇羞状开始神游；床榻上的女人也一声不吭，明摆着“恃宠而骄”不把自家主子放在眼里！
　　她心中不悦，也为自家主子感到不平。怒气冲冲的狠狠的给了边上的小宫女一巴掌：“主子犯贱！奴婢也有样学样了！”
　　这么大的动静武曌岂能不醒？
　　她睁眼从床榻上起来，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捂着脸抽泣的小宫女。然后悠哉悠哉地拿了件轻薄的外袍穿上。
　　她走上前，将地上的小宫女扶起皱了皱眉，接着用很正常的语调问道：“可还好？”
　　武曌也不明白，自己对荷华殿的下人从来没有动过怒发过火，可他们总是好像很怕自己似的。
　　“回……回上卿，奴婢没……没事儿……”小宫女越说声音越轻。
　　那气焰嚣张的宫女一见武曌便想起来，这不是那个当日将自家夫人气得够呛的齐女吗！？果然是个没身份没背景的。
　　宫女狂傲的盯着她：“贱……”
　　“啪”
　　武曌没有心情听她废话，反手就是一巴掌，见那宫女瞪大了眼睛，摇摇晃晃没倒下去，心想可能是自己刚睡醒没力气，便用尽全力给了她一脚，将她踢出了内殿。
　　武曌想修理人从来说一不二。一个小小的宫女仅比她还嚣张，那不是找打吗？
　　身旁的小宫女目瞪口呆：“……”
　　武曌抖了抖衣袖问道：“可还解气？”
　　小宫女那是一阵感动呀：上卿难道是因为我受了气才打人的！这样的主子真好！
　　“可惜我还没有！”语罢便大步走了出去。
　　荷华殿中，众人忽见从内殿飞出来的宫女，带着哭腔道：“夫人，那贱人打我！”
　　荷华殿众宫人默默低头，内心暗想：痛快！
　　舜华夫人一惊，随后大怒！正巧这时武曌也走了出来，她长发披散衣裳轻薄，肆意风流。
　　“有什么大事吗？都站在这。”武曌见荷华殿全员都低头立于殿内，有些奇怪。
　　“大胆！谁给你的权利竟敢随意打人！？”舜华夫人道。
　　武曌凤眸一抬，看向主位上气红了脸的舜华夫人轻蔑的笑道：“哎呦，这不是那个……魏国公主吗？”
　　“我乃楚国公主！！”舜华夫人认出此人就是当日害得她颜面扫地的那个齐女。
　　武曌淡淡道：“都一样。”反正早晚都会亡国。
　　你是哪国公主没必要记得，但当日的那一巴掌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见了本夫人，为何不行礼？”舜华夫人心想我用身份压死你！
　　武曌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道：“那你就当我没见过你。”后宫争斗的戏码她见多了，可像这样嚣张跋扈的明斗还是第一次见。
　　“大胆！来人！给我将这出言不逊的人抓住，掌嘴！”舜华夫人向殿中人命令道。
　　武曌越发觉得这个小公主是被宠坏了的，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盘。自己就带了一个人过来还敢如此猖狂。
　　“你看看谁敢来掌我的嘴！”武曌冷笑道。
　　荷华殿的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假装没听见。他们的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她是妃子又如何，反正上卿惹不得。

　　内殿中的小宫女一听外面形势不对，生怕上卿受欺负。她悄悄的溜了出去，一路飞奔，打算找到秦王让他为上卿做主。
　　路上小宫女正好见到要回寝殿休息的嬴政，“砰”的一下就跪在他面前，着急又紧张，断断续续的道：
　　“王上…您…舜华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就要……”
　　“就要打你家主子。”嬴政看着跪在地上话都说不连牵的小宫女冷冷道。后宫这种事他从来不想参与，也不会参与。
　　“找华阳太后去。”嬴政淡淡道，语罢便打算离开。
　　这种事情发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并不是向着舜华夫人，而是懒得管。
　　赵高瞧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好似有些眼熟，随即问道：“你是荷华殿的？”
　　“是……”
　　嬴政一听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那小宫女一眼，眉头紧皱：“寡人的上卿！”
　　随即同赵高道：“去荷华殿。”语罢便加快了脚步。秦国之大才万不能被气走！

　　另一边。
　　舜华夫人见没人听她命令，自己的贴身宫女貌似也动不了了……便决定自己动手。
　　武曌见舜华夫人怒气冲冲的扬起右手，以为她又要扇巴掌，淡淡定定的准备接住，然后反手还她一个！
　　可谁知迎面而来的是一杯水，她躲闪不及被淋了一身。
　　武曌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正欲还手……
　　只听门外一声：“放肆！”
　　好像是嬴政的声音，当着他的面打他的妃子应该不太好吧……武曌忙收回脚步，岂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随即一双有力的手圈住了她的腰，接着她发现自己倒在一人的怀抱中，一个宽敞温暖的怀抱，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爱卿……可还好？”嬴政看着自己怀中似是受到惊吓的小人儿，单薄的衣裳，淋水处若隐若现的肌肤……
　　“无事。”若是你来晚些，恐怕你的爱妃就有事了。武曌站稳后，手轻轻一推，随即离开了嬴政的怀抱。
　　“王上，这女子不知礼数！出言不逊！还肆意殴打臣妾的贴身宫女，王上定要给臣妾做主啊！”舜华夫人一瞬间哭得梨花带雨。
　　她从前在后宫胡作非为惯了，嬴政也不管她，所以她自以为自己很受宠。
　　其实只是嬴政不想理会这群无聊的女人罢了，但武曌不一样，她是个有政治眼光，有才干，有野心的女人。一个懂他的女人，怎么能受欺负呢？
　　嬴政冷冷的看着舜华夫人随即道了句：“打入冷宫。”
　　舜华夫人还不明情况，以为要被打入冷宫的是武曌，于是停止了哭泣，猫哭耗子道：“妹妹啊，在这后宫还是要规规矩矩的……”
　　武曌疑惑的看向嬴政：自己不过是被泼了杯水，而且对方是你的妃子，不至于做的这么绝吧。还有那楚国公主……可是有隐疾？
　　“打入冷宫的是你。”嬴政皱了皱眉对舜华夫人冷笑道。
　　“我要关也是被关大牢啊。”武曌朝一脸惊恐的舜华夫人笑道。
　　她终于反应过来。
　　“我要见华阳太后！我可是楚国……”不等她说完就被嬴政身边的侍卫粗暴的带了下去，那嚣张的宫女也被拖了下去。

　　荷华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嬴政看着武曌温柔的笑道：“入秋了，爱卿衣裳怎还如此单薄？你可有何心仪的衣裳样式，告诉寡人，寡人立刻命人为你赶制。”
　　武曌想了想，认真的道：“没什么别的要求，只一点，我要所有衣物都是黄色的！”
　　稍稍满足一下自己的尊严还是有必要的。
　　嬴政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嗯……对！小姑娘家委实要穿的靓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