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有双》素履往

3、第三章 秉夜烛帝王

　　秋色老了梧桐，落叶悠悠舞着，寒意更添几分。
　　嬴政所赐武曌之宅正是那荷华殿，当时她在殿外只觉此处幽静，谁知里头更是别有洞天，虽不似别的宫殿轩峻壮丽，却小巧别致得很。她没想到轩昂壮丽的咸阳宫中竟还有这般清雅的一隅。
　　嬴政又让赵高安排宫女内侍数十人，去荷华殿伺候。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醒来，用过早膳后武曌便独自一人逛起了咸阳宫。
　　秦国主张水德，水克火，尚黑。咸阳宫中的殿堂楼阁 ，飞檐反宇尽是古朴而又神圣的黑色，显得庄重肃穆。与她从前所居的大明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虽怀揣着八十多岁老太的心里，可武曌岂是寻常人。瞧着这威武端庄的景象，她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使命感，她要亲眼见证秦始皇统一六国！她要将自己留在这段历史中！她要助他一统天下！
　　白得一副年轻的身子骨，怎么可以像个老人家一样吃饱没事就瞎溜达呢？
　　武曌自幼便熟读史书典籍，还特爱玩文字游戏不然干嘛后来自己造字给自己改名字？她要成为凌驾于日月之上的人，无论在哪个时代。
　　昔年太宗言：近代平一天下，拓定边方者，惟秦皇、汉武。她武曌为讨太宗欢心将秦皇汉武所有有关的典籍尽数熟读，谁成想后来自己称帝，秦始皇的铁腕政权更成了她的治国之法。所以如何灭六国，难不倒她。
　　不过而今重生一次她没有这样滔天的野心，也没有那个实力，跟秦始皇抢帝位……于是决定退而求其次。
　　她要做历史上第一位女丞相！辅佐皇帝掌管天下行政。反正现在的她年轻有精力。
　　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抱住了自己的腿，一个糯糯的声音传到她耳边：
　　“母妃，您终于回来了！孩儿……孩儿还以为您……”
　　武曌低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紧紧抱着她的腿，明亮的大眼睛里裹着一包泪，红通通的小鼻子里流行两条晶莹小水柱……武曌的心忽然软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可不最喜欢小孩子了。
　　她蹲下去捏了捏那小男孩粉嫩的脸蛋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自己根本也不认识这个孩子，并且没什么孩子缘。
　　她曾亲手掐死自己的小女儿，她软禁过自己的亲儿子，逼死过自己的亲孙子。儿子们见了她跟见了鬼一样害怕。想着想着，武曌黛眉轻皱。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地问道：“孩儿惹母妃生气了吗？母妃别不开心了。”
　　“小娃儿，你认错人了。”武曌摸了摸男孩的脑袋，起身快步离开，心想：“唤母妃，莫不是秦王的儿子？还是少惹是非的好。”
　　回到荷华殿，她便开始仔细回忆从前所看关于秦始皇统一六国的史集，如何统一？用何方式？先灭哪国？想不起来的就自己分析局势。没多久她就总结出尽灭东方六国之论。
　　次日，秦王携赵太后回宫，武曌欢欢喜喜地打算向嬴政诉说她的统一大计。
　　可是赶巧有一内侍来报，说是赵太后专门于甘泉宫设宴，宴请武曌。毕竟是太后专门宴请，给足了她面子。自然不能不去。
　　况且武曌也很想见一见这个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可以放弃一切的女人。为了爱情可以助自己的情郎夺自己儿子的王位。
　　武曌一生追逐权利从不相信什么爱情，爱情在她眼中就是筹码或是调剂无趣生活的东西罢了。反之赵太后一生追求爱情，她能为爱情放弃身份，权利，地位……但可悲的是她得到的只是利用。
　　武曌打心底里同情赵太后，其实她很命苦，但也是因为她自己不够聪明，没有本事。像武曌这样的，随便在宫里头光明正大养男宠，她的孩子哪敢责备她！
　　这种事也是要靠运气的，幸好她没有摊上一个像嬴政这样有手段的儿子……
　　甘泉宫。
　　酒席之上赵太后是感慨万千，她亲自向武曌敬酒道：“安定秦国之社稷，使我与政儿母子相聚，皆是上卿之功劳啊！”
　　武曌见这赵太后虽是年近四十，却依旧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没有太后的架子，却尽是风情。果真是天生多情种。
　　此时嬴政也举樽敬武曌，又与赵太后说了许多体己的话，活脱脱一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场面。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做做样子吧了。
　　秦酒浓烈，两杯下肚武曌的脸便微微泛红，更增娇艳之色。嬴政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宴罢，武曌依旧没有忘记要向嬴政献灭六国之策。正巧嬴政好似也有事要同他说，武曌便跟随嬴政一同回咸阳宫。
　　路上嬴政用极其平淡的语调问武曌：“上卿是齐国哪里人？”
　　平淡的语气就好似在唠家常般，可武曌却明白这是嬴政的试探。想必他再去雍城前便已派人去打探自己的身世身份。不过显而易见，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她明白这时的嬴政已经起了疑心，要想在他身边继续混下去只能“坦白”。
　　“我并非齐国人士，当日自称齐客更是信口之言。”
　　嬴政本是试探没想到她会如此迅速的坦白，就好像根本不怕他会治罪。
　　他停下脚步回头对上了武曌的眼，杏眸流光，风华绝尘，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自信，甚至于一种威严的霸气。某一刹那，嬴政觉得眼前的女子像极了自己，又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站在他身边……
　　原本嬴政打算吓唬吓唬她，问他可知欺骗自己的后果！不过随后想来这个敢肆意与他对视的女人，肯定不会被吓到，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便没对这身份问题咬住不放，转而问道：
　　“那上卿来此，有何目的？”
　　武曌原本在脑中编了十数条关于自己“身世”的故事，谁曾想嬴政连问都不问。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每天为：我是谁？从哪来？而纠结。
　　随即她眉目上扬，自信的道：“助王上灭六国！统天下！”
　　嬴政面色几变，他有这样的野心，但苦于刚刚亲政没多久，并未将此大事放上台面与人商议，而是悄悄的进行。
　　而今似是秘密被窥破，又似得一知己他缓缓开口道：“爱卿有何妙计？”
　　不过也是借别人的智谋，用她的口说出来。她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四周低声道：“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首先要破六国合纵之策。”
　　“如何破？”嬴政稍稍低头，将跟前小人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武曌抬头眸中带笑，自信肆意与秦王对视笑道：“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从内部分化瓦解敌国，即可。”
　　嬴政听罢不语，思索片刻眼神渐渐开始放光，随后也不管身后的宫女内侍一把抓过武曌的手，拉着她快步向前走。
　　武曌：“…………”
　　众人：“…………”
　　一路上遇到的内侍尽数低头回避，宫女都红着脸低头笑着……武曌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手，感到有一丝尴尬……
　　嬴政不以为意，一直将她拉到他的寝殿，方才放手。
　　“上卿请看！”嬴政用手指了指请店内的一张巨大的帛书地图，上面详细地描绘了各国所处的位置，大小，还有山川等。
　　“尽灭六国不仅仅是寡人之所愿，这更是我历代秦王之所愿！”嬴政立于地图前张开双臂，一副意气风发之态，一副君临天下之态。
　　武曌为皇时，国之一统。但她十分羡慕那些马背上得天下的开国之君，虽身为女子但豪迈不逊色于任何男子！
　　两颗帝王之心碰到了一起，彼此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嬴政拉武曌坐下，两人面对面跪坐桌案前继续刚才的话题。
　　“若六国合纵即破，下一步当是如何？”嬴政问道。
　　“王上应当继承历代远交近攻政策，确定了先弱后强，先近后远的具体战略……臣下认为先攻韩赵，赵举则韩亡，韩亡则荆魏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则是一举而坏韩、蠹魏、拔荆，东以弱齐燕。”武曌一口气把脑子里记住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爱卿大才！竟早已为我大秦谋划好了将来！”
　　嬴政听武曌之策句句在理，句句说到他心坎上了，他想如此宏大的计策定是谋划许久，内心一阵感动。
　　她谋划的……嗯，算是吧……想了大半天呢！
　　“爱卿为秦国费尽心力，所图为何？”嬴政在感动之余当然也要知道如何将此等大才留在秦国，他自然也不信武曌是纯粹为了帮他。
　　图什么？这是历史的走向呀……武曌思考了一会儿毫不客气的笑道：
　　“位极人臣，位居极品。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王上能给我吗？”
　　嬴政先是一愣，随后朗声笑道：“哈哈哈哈……自是可以！不过爱卿还需等些时日。”
　　武曌明白，嬴政虽然给了她一个极高的上卿之位。但实际上，上卿的权力浮动很大，关键看君王对他的信任程度。简而言之上卿就相当于一个荣誉职位。
　　她心想，一个没有实权的职位，叱咤朝堂的确还要等等，嬴政不放心自己也没什么不妥。
　　但她不知道此时的嬴政已经完全信任她了，只是自己刚刚亲政没多久，某些不老实，爱搞小动作的势力还未清除。他不想让她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
　　接着他俩又谈到旧贵族问题，虽然当年秦国孝公时期的商鞅变法一定程度上打击了旧贵族，可旧贵族依然是有影响力的。
　　武曌就想到当年高宗想立自己为后，但由于长孙无忌等一干重臣阻拦，使得自己为后的道路上困难重重。
　　于是，她称帝后坚决打击门阀实力，重视科举考试，重用寒门，跟的贵族们斗了一生。
　　他俩又一拍即合，有着共同厌恶的势力。为王者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权力被人分割，这就同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
　　武曌想到自己的经历，便向嬴政建议要拥有一批完全属于自己，忠于自己的有才干之人，组成自己的政治班底。如此方有完全掌控朝堂，压制贵族重臣的底气。
　　二人秉烛夜谈，一夜未眠，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嬴政从前的种种寂寞在武曌面前通通烟消云散，她比自己还了解自己，他甚至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为他而生的。
　　而武曌却没有如此深刻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很嬴政很谈得来。果然只有帝王才了解帝王心啊！

　　第二天宫中流言满天：
　　“王上昨日牵着一美人的手……入了寝殿！”
　　“王上昨日搂着一美人……入了寝殿！”
　　“王上昨日抱着一美人……入了寝殿！”
　　所以昨日寝殿里到底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