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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秘孩童像 道长?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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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你捉到那鬼了吗?”
解语回到山下时,天色早已沉了下来,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地罩住了整个村落。
他刚在村口站稳脚跟,等候多时的村民便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此起彼伏,耳边满是一声声恭敬又焦急的“道长”称呼。
解语已无半分心思去纠正,只无奈地抬手压了压,将山中遭遇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跟众人说了一遍。
“这可如何是好啊?”
“完了完了,往后日子没法过了!”
“又是个不中用的……”
“赶紧再找个人来吧,明天就是中元节了!”
“ 要不回家多烧几炷香,求求神明保佑吧……”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像潮水一般涌来,解语刚想开口安抚几句,就被这阵嘈杂堵得语塞,可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中元节”三个字却格外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又是中元节?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不由得想起这几日频频听到的那首诡异童谣。短短几天时间里,那阴恻恻的调子已经在耳边绕了两三回,且每次出现,都和中元节隐隐挂钩。
“老伯,你们村里有没有流传什么特别的童谣?”解语看向身旁的老者,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比如……和中元节有关的?”
“啊?”
“这……这怎么好说……”
“别、别提这个!”
村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含糊着,谁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旁边的老伯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身旁几人也纷纷别过脸去,眼神闪躲,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伯,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解语见状,脚步微向前,紧追不放地问道。
老伯抬头飞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掩盖不住的慌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发出半点声音。
“若你们执意隐瞒,这山中的邪祟,怕是更难处理了。”解语的声量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分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
老伯迟疑了好一会儿,喉结滚动了几下,反倒先颤着声问了句:“道长,这中元节和山上的东西能有啥关系啊?”
“中元节期间百鬼出行本是常事,月初鬼门开也属常理。”解语耐着性子解释,“可你们说的山中异象是近日才突然出现,凡事皆有因果,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总得先找到根源才行。”
老伯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村民,沉默半晌才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老伯主动开口:“童谣村里一直都有,只是……前些日子祠堂出了桩怪事,不知道和那东西有无关系……”
老伯说,几日前的夜半时分,村中央的老祠堂突然毫无征兆地燃起了大火。火疯狂地朝着两侧的屋舍飞速蔓延过去。可怪就怪在,那火只有熊熊跳动的火苗,却没半点烟雾升腾。
村民们那晚都睡得沉,压根没人察觉,幸好打更的伙计路过及时发现,挨家挨户拍门呼喊,大伙儿这才逃过一劫。
“那火邪门得很,我们泼了多少水都扑不灭,水浇上去就跟浇在石头上似的,半点用都没有。我们只能拼命冲进屋里抢出些要紧的物件,剩下的……全都烧没了啊……”老伯说着,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痛心与后怕。
解语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山中邪祟,免得再出祸事。这场怪火,多半和它们脱不了干系,只是暂时还说不清,那东西为何要偏偏对你们村子下手。”
此时夜色已浓,漆黑的天幕连半点星光都没有,去祠堂探查的念头解语只能暂且搁置。在老伯的安排下,他在村里一处闲置的空屋歇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晨雾还未散开,解语已经孤身站在了祠堂的废墟前。他绕着断壁残垣缓缓走了几圈,发现祠堂正门早已被坍塌的梁柱与砖瓦堵得严严实实,好在侧面墙体塌了一角,找到了一个能容人弯腰进出的缺口。
废墟里的房梁和家具东倒西歪,勉强撑着半塌的屋顶,随时都有彻底垮塌下来的可能。
解语抬手掐了个诀,指尖微光一闪,给这片危险的区域设下一层浅浅的防护,免得探查时被落物所伤。
祠堂虽已被毁,内里倒还有勉强可活动的空间。令人意外的是,供桌中央的先祖牌位居然还稳稳立在原处,没有被大火焚毁。
他走近仔细查看时,发现牌位后的墙面有条细微的裂缝,缝隙边缘平整,看着像是被人刻意遮掩的接缝。
解语想了想,于是屈指轻轻敲了敲墙面的青砖,空洞的回声立刻传了过来,显然墙体后方是空的。这砖块和周围墙体贴合得并不紧密,轻轻一按,青砖应声凹陷,再按一下,又轻轻弹了回去。
果然是暗藏的机关。
他在凹陷处反复推按了几下,只听“咔嗒”一声轻脆的机括声响,供桌下方的石板缓缓向旁移开,露出一个窗户大小的黑黝黝洞口。
垂眸沉思片刻,他又有了主意,随即从袖中摸出一枚随身带着的铜钱,屈指一弹,铜钱“铮”地飞入洞口,在下方叮叮当当弹撞了好几下,清晰的回声从深处传来,说明下方空间不小。稍一思索,他轻轻挽起衣摆,翻身跳了下去。
地窖里满是潮湿的霉味与泥土气,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闻着让人心里发闷。
解语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橘黄色的火苗便亮了起来。
他举着火折子,顺着狭窄的隧道慢慢摸索前行,很快就走到了隧道尽头。这里没有门,两侧墙上挂着几盏落满灰尘的煤油灯。
他抬手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缓缓散开,勉强照亮眼前一片不大的空地,却依旧照不透深处的浓黑。他索性把墙壁上的油灯尽数点亮,一圈暖光散开,地窖的全貌这才彻底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规整的圆形地窖,四周砌着比地面高出两三阶的青石台阶。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内凹的方形空间,里面胡乱堆着些破旧杂物,在摇曳的火光下投出扭曲怪异的黑影,人站在空地中央,竟有种被这些黑影悄悄包围、窥视的压迫感。
解语本想先去探查那些凹进去的黑暗角落,目光却被某处台阶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里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桌上没有摆放牌位,反倒立着一尊半旧的雕像,雕像前还摆着个小小的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
奇怪的是,那雕像竟是背对而立,完全看不到面容。这使得他心里越发好奇,慢慢走了过去。
来到雕像正面时,解语不由得瞬间愣住了——这雕像,竟和从文儿那里得来的那尊很像,眉眼轮廓分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拿起供桌上的木雕,将其底部翻转过来,上面赫然刻着一行暗红色的字迹,像是用朱砂所写,历经岁月依旧清晰。
盯着字迹仔细看了片刻,他随后掏出随身佩囊里的那尊木雕,上面同样刻有朱砂红字,只是大多已经破损,只能辨认出零星几个模糊的字。
一尊刻着:“…午年…庚辰……丁…辛酉…”,另一尊则是:“…午…庚…月…未日…酉…”。
虽看不清完整内容,但不难猜出,这刻的是生辰八字。
只是这八字究竟是谁的呢?难道是这雕像之人的吗?
那林间戴着和雕像容貌一致的大面具的鬼怪,又和这成堆的木雕有什么关联?无数疑问在他心头翻涌。
木雕被放回供桌,解语转身重新走向那些黑暗的角落,他举着火折子一步步靠近,火光渐渐照亮暗处时,眼前的景象令他骇然。
角落里竟堆着不计其数的木雕,有完整的也有残破的,还有些只是没雕完的粗糙半成品,可无一例外,全是同一个孩童的模样。
看来这村子藏着的秘密,远比表面了解的要深得多,老伯他们定然还瞒着不少事情。
就在解语沉思时,一阵刺骨的阴风突然从地窖入口猛地灌了进来,卷着尘土与香灰扑面而来。
察觉到异样,他转身抬袖去挡,还是被迷了些眼睛。
灰雾弥漫之中,一道诡异又清脆的轻笑缓缓响起,轻飘飘地回荡在地窖里:“竟然被你找到这里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却又裹着一层沉沉的,非人的阴冷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解语瞬间绷紧了神经,沉声喝道:“你是谁?”
“想知道?就别多管闲事。”声音在地窖里打着转,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忽远忽近,让人辨不清位置。
他没被吓住,反倒冷静地问道:“你知道吾吗?我们或许见过。”
“你是谁我不想知道。”对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专程来送死的。”
闻言,解语心里一动,立刻追问:“你就是林竹山上的那位吧?为何不敢现身?”
“与你何干?”对方的语气依旧冰冷。
解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木雕,将心底的那个推断问出:“这些雕像都是你吧?”
“……知道了又如何?”
“祠堂的火,是你放的?”
“那是他们活该!”
这一次,对方的声音里再也藏不住咬牙切齿的怨恨,没了之前的冷嘲热讽,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不甘。
解语感受到对方翻涌的激烈情绪,没有贸然接话,缓声道:“他们该不该受罚另说,吾想知道真正的缘由。既然你现身来此,想必也不只是来做个警告吧?”
“你和他们有什么两样?不也是他们找来对付我的吗?”孩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尖锐的质问。
他坦诚道:“吾本就要去往林竹山,只是恰巧碰到老伯他们求助。虽然答应来帮忙,但也得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不会胡乱出手。”
“哼!你怎么不去问他们呢?”对方怒喝一声,随即又狂笑起来,“哈哈哈他们肯定没脸告诉你真相吧!”
“你既然心里分明清楚一切,为何不肯直说?”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我来只是想警告你别多管闲事,我做的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要问,就去问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解语沉了沉声:“吾会问他们,但也想听你说说,因为单方面的话作不得数。”
他话一落下,地窖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带着稚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满是化不开的怨念与悲凉:“这些雕像上的是我,可他们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他们自己而已。”
“他们为何要供奉你?”解语趁热打铁,继续追问。
“为何供奉我?”孩童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觉得世人供奉神灵,图的是什么?”
“他们……有求于你?”
“人啊,终究都是贪得无厌之辈……”
此话听得解语心头一沉。
这声音明明带着孩童的稚嫩,可谈吐间却透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与看透人心的冷漠,想来村民供奉他,正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
“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解语斟酌着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而对方却避开了这个问题,声音暗淡了下去:“你知道这些就够了,知道再多,又能改变什么呢?”语气里难以掩饰的落寞,之后便再也没了任何声响。
解语心中有些奇怪,这孩童嘴上说得凶狠决绝,却没对孤身一人的自己动手,这和之前在山上对峙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难道山上那次,只是故意吓唬自己的?可他又为何要针对那位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