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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探寻疑云起 回到地面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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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之后,解语拿着那尊木雕找到老伯,对方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欲言又止,和先前一样。
“老伯,有话不妨直说。”解语看着他反复纠结的模样,不免有些无奈,“吾知道您想护着村子,可这里该被惦记和善待的,不只有活着的人。”
他很少这般语重心长,话一出口,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竟有些像记忆里那个总是沉稳温和的人。
老伯沉思了良久,才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这神像,我们以前……确实供奉过……”
“那为何后来不供奉了?”
见他追问不放,老伯忍不住反问:“道长,这和山里的鬼祟,到底有啥关系啊?”
解语把木雕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吾在山上见过一个鬼影,模样和这雕像毫无二致。”
他心里清楚,这事远比表面看着复杂,孰是孰非还难下定论。若不是答应了帮忙,他本不必深究这些恩怨纠葛,可如今,这事已然成了他必须查清到底的事。
老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是、是那个鬼影?那……那还有法子解决吗?”
“办法有,只是……”解语故意顿住了话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老伯急忙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追问:“只是什么?”
“要么你们说出全部实情,要么,你们自己亲自和他谈。”
听到这话,老伯大惊失色,浑身一震,愣了半晌才试探着问:“我要是说了实情,这事就真的有转机了?”
“得是全部实情。”解语一字一顿地强调。
“和他谈……是何意?”老伯依旧有些茫然。
“你们做过什么,自然是比吾这个外人要清楚。”解语声音沉稳,目光锐利,“祠堂的火是谁放的,吾已经知晓。从山中异象出现到你们请人来处理,此间,无伤一人、未亡一口,这其中蹊跷确实叫人深思。”
他看着老伯,心里在赌。这事绝非老伯一人能做主,但他能看出老伯底色良善,若真有办法解决这场麻烦,老伯定然不会一直沉默隐瞒。
沉默了许久,老伯长长地叹了声,终于道:“这雕像上的孩子,是我们村的神童,叫赵明远。”
解语没接话,他心里清楚,“神童”这名号,多半是旁人给安上的。
老伯接着说:“明远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过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以前我们村穷得叮当响,大家除了种地没啥别的营生,我们能做起生意也是靠他的指点,日子才慢慢好起来,大家都能吃上饱饭了。”
“所以你们就做了他的雕像供奉起来?”解语问道。
老伯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摆着他的神像,早晚都要上香。”
“他的家人呢?”
“他们一家原本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当年他娘怀着他来投奔,可他爹身子弱,没熬多久就走了。”老伯叹了口气,神色愈发复杂,“后来他娘也没了。她娘和村里两个人去城里卖货,回来路上在郊外遇到了强盗,最后只有两个村民逃了回来……”
“那赵明远是怎么死的?”解语忍不住唏嘘,这孩子的命实在太苦了。
“明远死了?”老伯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解语眉头一皱:“您不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啊!”老伯急忙解释,语气急切,“他爹娘走后,去年村里来了个自称是他姑父的人,说要接他回去认祖归宗。村长也问了,对方也知道明远爹娘的名字,觉得不会有错,想着他一个人没有亲人在身边,便同意了。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明远了,我还以为他在姑父家过得好好的……”
“你还记得他姑父的名字和住处吗?”解语心头一凛,觉得要查清真相,现下要找到这个所谓的姑父。
“他姑父叫范世荣,住在城东,听说是布料生意的。”老伯仔细回想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道。
暮色渐合,解语站在城东街头,目光落在一处“荣华布庄”的匾额上,他想起前几日就在这条街上顺手救了买布的一对主仆。
不过这日,这个布庄门前却有些清冷。
解语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铺子对面的茶棚坐下,要了碗茶。卖茶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朴素,发上裹着头巾。
妇人端着茶过来,看到解语时很是惊讶:“诶,年轻人,你是不是之前那个救人的呀?”
解语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自己,但既然被认出,他也不好意思遮掩什么。
“大娘记性真好。”
妇人爽朗一笑:“我们这做生意的人啊就得记性好,更何况那天你多显眼啊,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记得呦。”
对于妇人的打趣,解语只能配合笑笑,心里想着以后要怎么做才能更加低调一些。
妇人把茶水放在解语面前,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来了兴趣:“你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一个人,看着也不像出来赶考的啊?”
“确实不是,”解语没有解释太多,直接问道,“大娘你可知对面那个布庄是谁家的?”
妇人回答:“赵家的啊。”
“赵家的?”解语眉头一皱,“哪个赵家的?”
“赵守仁啊,他们家算是我们这有名的富商了,做生意的,不过布料生意只是他们家的一部分。”
这个赵家难道和赵明远有什么关系吗?
赵明远被他姑父范世荣带回去认祖归宗,那这个认祖归宗的宗也只能是姓赵的,但也有可能只是同姓氏而已。
为了避免出现差错,解语还是打听起了赵明远的姑父:“那范世荣,您可知道?”
“范世荣,”妇人熟稔的说出这个名字,“就是对面布庄的老板啊!”
“您不是说那是赵家的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妇人用手背拍了下解语的肩膀,弯下身来,用手挡住侧脸,在他耳边低声道,“范世荣是赵家的女婿,入赘的。”
解语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你打听这些做啥呀?”妇人忍不住好奇。
“吾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孩子,双亲去世后被接走,许久未见,托家里人的嘱咐来看看。”解语张口就编, “因为不熟悉他那边的亲戚,只晓得孩子的名字,其他也是一路打听过来的。”
妇人挺热心忙问:“那孩子叫啥呀?”
“叫赵明远,”解语道,“大娘也知道么?”
听到名字妇人睁大眼睛惊呼一声:“啊呀!这孩子我怎么会不知道啊!”说着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但是刚坐下准备说什么,看了看解语脸上又露出一副复杂的神情。
“大娘,怎么了?”解语关切地问道。
妇人叹了声气:“你这回来恐怕要白跑一趟喽。”
听着不太对劲,他急忙问:“怎么说?”
“说是回老家去了,去年就走了,我也好久没见着了。”
“回老家去了?”解语皱眉,“范老板是这么说的?”
“是啊!”妇人摆摆手:“嗐,毕竟是人家的事,我也不好过问。”
解语看了一眼对面的布庄:“范老板平日会在店里吗?”
妇人说:“偶尔会来,不过这几天没见着,听店里人说是生病,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他好奇道:“他生病了?”
这可如何是好,关键人物抱恙。
“吾想去探望他,不知道他住在何处。”解语假装苦恼。
妇人伸手指了指:“他就住在东边芜曲巷那里。”
辞别茶棚老板,解语买了些糕点果脯前往范府,不多时便来到一处较为僻静宅院前。
朱漆大门虽不算张扬,却也规整大方,只是门庭些许冷清,连半点人声都不闻,透着一股阴沉的静。
解语上前轻叩门环。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隙,一个仆人探出头来,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与倦怠。
“您是?”
他神色平和,语气从容有礼:“在下解语,今日至此,特来探望范先生。”话音轻落,又抬手示意了下手中的纸裹,举止分寸得当。
仆人闻言神情稍缓,却依旧面露难色:“对不住,我家老爷近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还请公子改日再来。”
“生病了?”解语眉梢微抬,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关切,语气诚恳而温和,“既是如此,在下更该探望了。吾曾受范先生之恩,范先生或许已忘记,但在下一直牢记在心,若今日不得见,吾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能见到恩公了。”
他话说得圆融妥帖,进退有度,仆人一时竟寻不出推脱的由头。看着眼前的人气质沉静,谈吐有礼,不似歹人,又是专程前来报恩探望,若是硬拦在门外,反倒显得府中不近人情。
迟疑片刻,仆人终是松了口:“那……我去通报一声,请公子在此等候片刻。”
“有劳。”解语拱手,有礼有节。
在门外等候时,他心中也不敢确定是否能如愿见到范世荣,但如果见不到他也会另想他法。
不多时,仆人回来开门请他进去。
“多谢,”解语微微颔首,举步踏入府中。
穿过寂寂庭院,院内冷清,只能瞧见几个下人在走动忙活。
范世荣虽是入赘到赵家,但总归也是和赵家小姐一起住,他身体抱恙,家中却没有看到赵小姐的身影。
“范先生是独居吗?”解语有些疑惑地问道。
仆人摇摇头:“不是,我家夫人前些日子回娘家了。”
“啊…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随仆人行至卧房外,尚未入内,解语便闻得从屋内飘出来的浓重药气之中,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让人呼吸一滞。
帘栊轻启,他缓步走入。
床榻之上卧着的男子面色灰败,神思恍惚,正是范世荣。
听到脚步声,床上的人艰难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有些茫然与戒备:“你是……”
解语上前一步,神色温雅有礼,语气从容不迫,与先前对仆人的说辞一脉相承,半分破绽不露:“范先生怕是早已不记得在下了。吾曾蒙您出手相助,当时分别匆忙,但这份情分在下一直记得。今日途经此地,特来拜谢。”
范世荣病中昏沉,思绪纷乱,实在记不起这号人物,只当是时日久远、记忆模糊,便也未再多疑,只是虚弱地叹了一声:“近日身子不适,礼数不周,还望勿怪……”
说完他招呼仆人搬凳子过来让解语坐下。
“范先生客气了。”解语语气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您染病卧床,可是受了风寒?”
说到这范世荣咳嗽了两声:“歇息些时日便会好转,不打紧的。”
解语低头思索了一番,拱手道:“在下粗通医术,也略知些安神调理之法。若您不嫌弃,容吾为您看一看,或许能减轻些苦痛。”
范世荣本就被病痛日夜折磨,心力交瘁,迟疑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解语起身走到榻边帮范世荣把脉,他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打量片刻,眉头微蹙。
范世荣看他的神情又担心又好奇: “如何?”
解语看了看范世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说无妨。”范世荣忙道。
“范先生,恕在下直言。”他语气诚恳而慎重,“您这病症,似乎并非风寒所致,而是心神受扰、阳气暗耗。这更像是惊惧不安、心神不宁,才积成的病疾。”
范世荣猛地抬眼看向解语,眼神几不可查地一慌,又连忙敛去异色,强作平静地应道:“我……我只是寻常染病,你何出此言?”
解语并非口出狂言胡诌,范世荣的症状也确实并非是风寒所致,从他进入屋内时就感知到一些熟悉的气息。
他语语气平和,耐心解释:“人身安则气顺,心乱则神摇。您近来可是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肉跳?时常恍惚不宁,如芒在背,可是碰着什么了?”
范世荣喉间一紧,竟无言以对,因为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这段时日生不如死的煎熬。
解语见床上的人神色松动,才轻声道:“在下无意探听您的隐秘,只是看您被此事折磨甚苦,有心相助。您若信吾,可将状况告知在下。唯有如此,吾才能为您化解,否则,便是有心,这病也无从下手啊。”
范世荣怔怔望着解语,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不安。眼前这人一眼看穿他最深的恐惧,语气却无半分恶意。
他死死攥住被褥,指节泛白,喉间动了又动,才颤着声音开口:“恐怕是……是我那早逝的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