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侠义录——青衣曲》秦缺沉安

5、灵药女巧笑聚故友，美书生莞尔受新托

　　那少女几步下楼，向楼下众人道：“诸位客官，今日毓秀坊生变故，琐事繁多，恳请诸位移步，毓秀坊改日再开门受客。”众人哗然。全部小姐只得都出来赶人，好容易才把嚷嚷的人群给赶出去了。
　　门口的姑娘关了大门，回头看向刚刚那少女，那少女嫣然一笑，盈盈浅拜，道：“月姑娘好大的面子，将回春谷木姐姐都请来了。”那木姑娘笑道：“我本不想来，奈何她哄我，说要做书生扮相唱戏给我听。”又笑嗔道：“如今怎么着？只看她扮作卓文君，却不见她化司马相如！”众女皆笑。
　　一个年轻的奇道：“这位月姐姐，竟然还会唱小生么？”几个姐妹嘲她，道：“萍儿就是新人！月娘是隐仙楼头牌，以书生扮相出了名，名声连金狗子都知晓呢。”见她迷茫，又好生介绍道：“这位是回春谷的木筠木姑娘，调得一手好药，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素来与月娘交好。”那叫做萍儿的连忙起身行礼。木筠摆手笑谦道：“哪来得赫赫有名，不过一个穷煎药的罢了！要说跟你们月娘，那也只是听了她曲儿才认识。”又四下一盼，作愠道：“月姑娘人哪去了？楼上那小伙子的事情已罢，快找她唱戏来！”
　　众姐妹正说着，只听里院传来叩门三声，回头一看，却见一个俊朗书生长身玉立。那样貌：白面无须，目若朗星。飞眉入鬓，薄唇噙笑。身披青衣云纱袍，手摇白绢桃花扇。风流兮若兰台公子，俊逸兮若西晋潘安。不等众人反应，撩袍大跨三方步，扇一摆，开口即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众女都看呆了，木筠浅笑着站起身子。那书生亦含笑再前迈一步，望着木筠，唱道：“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但见木筠笑迎上去，伸过一只手，与那书生相握，和道：“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转身，盈盈甩袖，再唱道：“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两人相视大笑。木筠又唱道：“薄情郎，痴心枉。彩笺三尺枇杷黄，月圆月缺泪上霜。空守楼头三月暮，始归阁中望。”书生道：“去年四月别君去，庭院花枝满。仲秋月白复思君，菊径到红窗。不见美人凝睇顾，难寻素手拨草香。休言薄情郎，春水也绵长。”
　　木筠笑着摆手，道：“哎哟，受不得。几月不见，作浑词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书生一笑，风度翩翩，谦道：“彼此彼此。”木筠还想再唱，那书生悄悄一扯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木筠登时会意，两人往里屋走去。萍儿等尚在原地，都奇得圆睁杏眼，只是惊叹。
　　那里屋怎生模样？但见帘后一景小桥流水，桥才几步长，尽头一个朴素的竹木轩。竹帘卷，落叶散入屋。屋里陈设质朴，西首留了一方池水，上面零星几点浮萍，以接春夏之残雨。
　　月娘把帘卷了，又收了庭院里在晒的几本书，快步走到屋中尽头的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锦盒。木筠见了，惊喜道：“这么快便成了？”月娘笑道：“什么话！我毕竟还是西江月。拿着。”
　　木筠欣然接过，好奇地摇了摇，只听里面玉佩般的悦耳声，嘴角都扬了起来，道：“这次要什么报酬？先生定会赏你。”西江月抿嘴一笑，抖开袖子，露出右手一节皓腕。腕部正系一根细麻绳，上面竟是明晃晃的，辣椒大小的短刀。短刀不盈一寸，薄如绢帛。她道：“这把也钝了，让匠人好生再打一把。”
　　木筠忽然拍手一笑，道：“是了，你的药还在我这儿。”解下腰间的囊袋，剥出一个圆润的白瓷瓶，把它搁到梳妆的桌上，道：“这次加了几味性温一些的，我本来还打算加陈师兄几个入藏采来的红莲，他们强说太珍稀了不给用！小气巴拉。”西江月道：“我才不管性温性寒，你给我多加些甜就是，先前的那些个，又粘又苦，还让我怎么回去对着他们笑！”
　　木筠听了，神色黯了黯，又笑道：“我这次记着了，回去给你熬甘草甜菜。”又道：“那楼上的小孩儿，你要怎么处置？”又探过身子，悄悄地说：“明兰说了，什么也没搜到呢。他再有本事也只是个耿小伙……再说，咱们不应该和丐帮结梁子。”西江月笑道：“这事可不用你操心。就算真要结梁子，也是丐帮怕我们才是。”
　　木筠蹙了眉，西江月起身往妆台上翻找，一面道：“谢家的那只小老虎，父亲最近查了么？”木筠“咳”地一声，道：“他能有什么变故了，还不是在襄阳理他的兵。”又笑着调侃她道：“那襄阳可是你的地啊，就算他是龙，那也不敌你地头蛇。”
　　西江月道：“他听戏么？”木筠道：“他从不去隐仙楼。”西江月眉一蹙，手头正好抽出一木盒，转头道：“那叫我还不如叫甄姑娘。”木筠奇道：“甄红？”又道：“她派去北都了。陪金人喝酒呢。”
　　正说着，忽然一个黄衣侍婢走进来，叩了叩门，道：“月姑娘，门外有个自称‘疯子牛二’的客官硬是要找您。”
　　木筠和西江月均是扑哧一笑，木筠道：“这疯子，真是越发不正经了！”西江月也是笑，吩咐道：“赶紧请他进来，我在这里候着。”
　　不过片刻，门外丁零当啷声越听越响，帘一掀，一个八九尺壮汉大步跨进来。肩阔腰厚，肌肤成健硕的古铜色。粗弯的眉毛，铜铃般的环眼，络腮胡子。英气威武。大笑着走进来，一步四壁就一震。道：“大月儿！”西江月站起来一抱拳，亦笑道：“老牛哥！”木筠也站起来行礼，道：“二少主！”
　　那二少主转头一看，喜道：“欸！这不是木小妹么！这几个月可把我想得！”木筠听得俏脸一红，啐道：“口没遮拦，不像话。”
　　二少主环顾一周，“咦”了一声，跑到西首池边，蹲下去捞了几把水，又把整个头都扎进去咕噜了一阵，“哗啦”地一声抬起来，狗一般地甩了甩水，水花儿溅得到处都是，大笑道：“爽快！这水池真好！”
　　西江月看得白眼直翻。二少主顶着湿淋淋的头发，拎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扬扬下巴，道：“丫头，上次让你做的事儿怎么样了？”
　　西江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把刚刚找出的那个木盒塞给他，道：“打好了，一副耳坠子。”二少主欣喜地打开，见那木盒中衬着锦缎，中央正是一对红玉的耳坠子，玉石水滴状晶莹剔透，上面烫金细纹，转接处一只金凤。
　　西江月凉凉地道：“别捧来捧去，当心碎了。甄姑娘要发现这耳坠子碎了，少不得埋怨我。”二少主道：“碎不了，碎不了！”又道：“不说别的，你这次又多了码事儿。”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薄纸来，展开点给她。但见那薄纸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却是“江陵郡守”，“郭子梁”。道：“去襄阳前，先把此人除了。”又从腰带夹层里那出另一张纸，里面却是密密麻麻蝇头小楷。西江月抓过来看，二少主道：“这不，消息都帮你查好了，两天后你便出发去江陵，还是那几家客栈，一路都会有人照应。”
　　西江月拿着两张纸漠然，半晌道：“那今日叫我扣下的丐帮小孩儿谁来处置？”
　　二少主笑道：“我这不就来了么！打他醒来起就不能看见你一眼，保证他带着满腹狐疑又忘得一干二净！他若真截了信，吞到肚子里我也给他挖出来。几日你给我好生避开了，记得哈。”
　　木筠刚要争，西江月忙使了个眼色，又默默地掖着纸卷，分开藏了。又笑道：“父亲就知道刁难我。”
　　木筠赶紧道：“那江陵郡守不是什么大虫。几步就了事了。”二少主也道：“叫做甄小妹不在这里，不然匀出一个人，让你轻松些……我让父亲挪晚些日子，他听不进去咯！”
　　西江月笑道：“全看父亲，我不打紧的。”

作者有话说

　　无批注，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