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侠义录——青衣曲》秦缺沉安

4、沈喜儿蒙冤毓秀坊，潜盘龙风起临安江

　　珠帘一卷，那少年箭步冲入。但闻房中花油脂粉之香四溢。雕花床上横着一人，白衣锦袍紫金冠，竟是个富家公子。双眼圆睁，状极惊恐。再探他鼻息，早已断了。那少年也是大惊，慌忙摸他喉部，以为有勒痕或刀伤，却搜寻未果。又赶紧检查他周身，从眉心到檀中，乃至丹田，命门，无不完好无损。
　　这下他更是惊讶，直起身来，左右盘算，却毫无头绪。忽然转念一笑，想：“奇了！我又何必掺和这等事！”竹杖望肩上一甩，大步离开。
　　正走到楼梯口，方才那个被他推开的少女蹿上来，掀帘入室，又惊叫一声，跑出来哭喊道：“张公子断气了！月娘！张公子断气了！”
　　霎那间静默，随即底下公众一片哗然，有仓惶而逃的，有左右询问的，更有大声嚷嚷，要看究竟的，人声鼎沸，喧闹不绝。那个叫月娘的从里屋出来，惊道：“方才只是酒后胃疾，如何断气了？”那少女摇头悲泣，忽然跳起来，指着那少年愤恨道：“就是他！就是他杀害了张公子！”
　　那丐帮少年正下楼，听了一愣，指着自己道：“我？”那少女大叫道：“就是你！就是你！”
　　那丐帮少年失笑道：“姑娘不要乱咬人呀！我进去时，那公子已经没了气。”那少女怒道：“只有你进过这间屋子！不是你还是谁！”那少年好言道：“姑娘若是不信，自己去看便是！他周身全无伤痕，怎么可能是我杀害的！”
　　那姑娘悲泣道：“我知道是你，我知道就是你！”落到地上嘤嘤而泣。那少年手足无措，刚想拔足，忽地背后一声冷笑，月娘抖出一方丝绸手绢，上面墨线细细绣了三个字，乃是“沈喜儿”。那少年一愣，只听她喝道：“你是不是沈喜儿？”
　　沈喜儿明知不能承认，却一下子编不出谎话来，支吾道：“我……”月娘顾召小膳房，唤道：“将张公子晨间的食盒端来。”里屋走出一个黄衣小婢，手举一竹食盒呈上。月娘指着道：“你是丐帮五袋弟子，自然认得这食盒。”沈喜儿不说谎，信誓旦旦道：“我认得。但这必不是我的食盒。盖儿底面须有我名字。”
　　月娘冷笑道：“若不是有你名字，我们怎么会怀疑你！”手一掀，抛出盖子，沈喜儿接住一看，只见竹盖底下赫然刻着“沈喜儿”三字，位置分毫不差，再翻覆看看，竟全然就是自己的食盒。遂惊骇，慌忙道：“这是人偷走的，我与张公子素不相识，也从来不给别人自己的食盒！此番局面，定是有人要算计我！”
　　月娘道：“张公子享后便言腹中绞痛，呻吟了半日，方才已经奄奄一息，又是你进去与他独处……”语未毕，沈喜儿叫冤道：“他真真切切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月娘亦抬声道：“我不冤枉你，现请你去官府说话！”
　　沈喜儿越发愠怒，心中委屈万分，却恼他嘴拙，要辩辩不得。竹杖一起，就要发作。月娘见他竹杖已出，不由得一缩，眼里已生惧意。沈喜儿一看到，心便软了，赶忙收起竹杖，好言相劝道：“姑娘，我不想为难你。只是我沈喜儿一生坦荡，从不做这种亏心事。我这个人，最恨被冤枉。”
　　月娘不语，只是向那姑娘看。楼上哭泣的那个姑娘忽然叫道：“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沈喜儿点点头，三两步飞上楼，那姑娘道：“你随我来房间里，我发现些许蹊跷之处。”指着张公子那厢房。沈喜儿依言走进，那姑娘合了门。道：“你看他的发簪，里面可是空心的？”
　　沈喜儿大奇，俯下身子轻轻拔出他发簪。只觉得沉甸甸的并无奇特之处。他细细端详一周，好容易发现一条线般的缝。便不假思索用手一旋。霎那间簪头金玉中射出一大股烟雾，尽数扑进他眼睛、口鼻。就见他惊喝一声，剧烈咳嗽，只咳了三五下，双眼一翻，倒在地上。
　　那姑娘拾起了簪子，插回张公子发髻中。矮下身叫了几句“沈喜儿？”见他毫无反应，微微一笑，朗声道：“来人！”
　　几个美貌女子应声进来，那姑娘道：“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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