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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十三章 再续《自首》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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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过了早饭,我搭出租车来到了市局,来找我的车。走到大院里,虽然我的心里很别扭,可是,当我看见熟人的时候,他们还是像平时那样和我打招呼,一点也看不出异样的感觉,看来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似乎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于是我也敷衍着,和每一个人都打着招呼,表现得一如往常,可是一上了车,我就开着车,仓皇而逃……..
然后,我开着车来到培训学校,在魏教授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魏教授。魏教授看见我的到来,也很高兴,首先他向我祝贺我的“沉冤得雪”,我笑了笑,觉得这个玩笑很有意思——这算什么“沉冤”呢?
接着,魏教授问我:要不要去见一见龚丽娅呢?听了魏教授的建议,我的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我心里想:现在,龚丽娅的处境,就是前几天我的处境,而龚丽娅之所以有这样的处境,完全都是为了我啊……..
我就说我去见见吧,只要不影响魏教授的工作。魏教授听了,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说到:
“小宝儿,龚丽娅就在隔壁,我和她谈了很久,可是,效果非常得不好,我觉得很可惜,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女子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子,她很年轻,很可惜,我知道:你和她的关系不同一般,如果你能够说服她配合我,我将尽我所有的努力去治好她,让她从此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这不是很好吗?”
我点点头,说:
“我试试吧。”
在魏教授的带领下,我来到了龚丽娅的房间——也就是我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住的房间,而现在——这个房间里正囚禁着龚丽娅……
魏教授把我领到房间里——门口站有两名警察在值守。走进房间以后,他看看龚丽娅,又看看我,对我说:
“你们好好谈谈吧,别忘了:你们俩现在可都是我的病人啊?”说着,魏教授笑了一笑,出去了,他走到外面,关上了门,然后屋子里就剩下了我。
当然——还有龚丽娅……
我找到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看看龚丽娅——龚丽娅静静地坐在床边。她看看我,我看看她,蓦然——她无声地笑了,于是——我也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我的心里禁不住涌出一阵阵的酸楚……
我问龚丽娅:
“你为什么要自首呢?你傻呀?”
“宝儿哥,你觉得我傻呀?”龚丽娅抬起头问我,一副调皮的模样。
“你……”我还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才好了。只见龚丽娅看看门外,对我笑笑,说:
“宝儿哥,好刺激呀,对吧?”
看着她的模样儿——是一种我从未有见过的天真的模样儿,这倒让我十分的无奈,我叹口气,说到:
“是啊,很刺激,一会儿,你的浑身会被粘满传感器,那才叫刺激呢。”
“可是我不怕呀,因为有你做伴呀——你不也是病人吗?咱俩一样——对吧?”
我一想:还真是这样——我现在的身份和她也没什么区别。想到此,我就问她:
“真得是我帮助你从医院里逃跑的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对程支队说是我帮助你从医院里跑掉的呢?”
“我逗他们玩儿的。”
“逗他们玩儿?这是玩儿的事儿吗?”
“宝儿哥,我只能这么做了,如果不这样的话……”龚丽娅正要接着说下去,被我给打断了,我说道:
“算了算了,那我再问你,你的那一袋儿烟头儿是从哪里来的?”
“你忘了,前几天你在我那里……”
“但是当时我没有吸烟啊?”我说到。
“你能保证?……你再想想,”
“再想想我也没有吸烟啊?”
“那……”龚丽娅想了一想,说到: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要不就是你以前到医院里看我的时候,我收集起来的。”
“你收集烟头儿——你变态啊?”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呀,我何止变态,我还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呀——现在你不也是吗?”龚丽娅看着我,索性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龚丽娅的笑有声音,她的模样——还是那样调皮的模样儿,这个姑娘,看来是跟我混熟了,没有什么约束了。我说道:
“那“庄周”的名字呢?”
““庄周”的名字怎么了?”
“你真的会模仿我的笔迹写庄周的名字?”我纳闷地问她。
“你不相信吗?那就拿纸笔来。”龚丽娅一板一眼地说。我四处看了看,桌子上就有水笔和纸,我拿给了她。她拿起笔来,想了想,突然看着我,说到:
“你先写一个我看看。”
我听她这么说,没好气地看着她。她见我这样,笑了笑,乖乖地把纸摆好,然后写下了两个字:“庄周”,写完以后,抬起头,歪着脑袋,微笑着看着我。
我低下头往纸上看,看着看着,我情不自禁地也写了“庄周”两个字,然后一比对——一般无二,这下我无话可说了,我歪着头,问她:
“那魏天金也会这么写吗?”
“会呀,我教给他的。”龚丽娅微笑着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说什么好了,即使我——现在也无法辨别出龚丽娅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了,她说的东西无懈可击,好像一点瑕疵都没有。于是我在脑海里,开始仔细地搜寻我的记忆,搜寻我这一段时间里调查的细节,可是我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任何与龚丽娅的说法有相冲突的地方,于是,我索性就问龚丽娅:
“那好,你既然说不是我帮助你从医院里逃跑的,那你能告诉我帮助你逃跑的那个人是谁吗?”
“我不能,宝儿哥,你别问了,好吗?”龚丽娅听我这么问,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她开始低下了头.....
“金锁儿,那个人就是你的诗里所指的那个人吗?”我问她。
“诗?”龚丽娅听我说“诗”,抬起头看着我——一副很纳闷的神情。
“对呀,你写在你的笔记本里的,留在了精神病医院里。”
龚丽娅听了,稍微思索了一下,想了起来,她说道:
“哦——果然是被你们给找到了。”龚丽娅说着,脸上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是啊,被我们找到了。”我的心里多少算是有了一些胜利的平衡感,我看看龚丽娅,问她:
“那些诗你还记得吗?”
“我不太记得了,那…..里面有诗吗?”龚丽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当然有,你仔细地回忆一下:金锁儿,这些诗你是写给谁的呢?”我追问道。
“你是在我的笔记本里发现的那些诗吗?”
“当然。”
“那就应该是写给邵刚的吧?”龚丽娅说到这里,已经开始表现出尴尬了,而对于她表情的变化,本来我是应该注意到的,只是当时我的确没有注意到。我接着问她:
“怎么会是写给邵刚的呢?如果你是写给邵刚的,那邵刚……”说到这里,我戛然而止,我差点想扇我自己一个大嘴巴,不过还好,我总算是没有把这些话给说出来,不过,我多少也有些尴尬。停了一会儿,我又不甘心地问她:
“金锁儿,这个人是谁呢?你对他非常地动心,对吗?”
龚丽娅正坐在床边儿,低着头,双手夹在两腿之间,无聊地搓着,她听了我的话,忽然抬起了头,两眼大大的,闪着光,看着我,然后——哑然笑了:
“宝儿哥,你真的吃醋了?”
我一听,无可奈何地把头歪向一边,然后扭回来,看着她,说到:
“我是想知道:是谁帮助你从医院里逃出去的,明白了吧?”
龚丽娅的笑容渐渐地止住了,她继续低下头去,想了一会儿,她说到:
“宝儿哥,不要问了,好吗?”
听龚丽娅这么说,我仍然不甘心,我问她:
“不是庄周,对吗?”
“宝儿哥,没有庄周这个人的,你想得太多了”龚丽娅表现得有些无可奈何了。我还想接着就庄周的事情再问下去,因为我一直搞不懂我为什么会在龚丽娅居住的地方见到了庄周,庄周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而且我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的真相绝对还没有彻底水落石出。
可是,看来眼前的龚丽娅是不想说了。我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说到:那好吧。
房间里是一阵短暂的安静。过了一会儿,我又问龚丽娅,
“你会配合魏教授的治疗吗?”
“不知道。”龚丽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然后问我:
“你呢?”
“我?”我想了一想,说到:
“我能有什么病呢?我到现在,还没有搞懂我究竟有什么病,不过魏教授说我的病叫做什么“虚妄”,而直到现在为止,我甚至连“虚妄”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这很有意思,是吧?”
龚丽娅听了,没有表示什么,她问我:
“你会配合治疗吗?”
“你觉得呢?”
“我认为你应该配合治疗。”龚丽娅看着我,她的神情显然是很认真。
“为什么?”
“我认为这对你应该是会有好处的。”
“那你呢?”我问龚丽娅。
“我…….或许也应该配合吧。”
“为什么?”
“因为或许对我也会有好处吧。”龚丽娅说的有些调皮,我笑了,于是就对她说:
“那我们一起配合治疗,你看怎么样?”
“好啊。”龚丽娅愉快地看着我——脸上的意思是怎么样都可以……..
…….
第二天,魏教授把我跟龚丽娅隔开了,他又为我找了一间房间,让我待在那里。我整天就是吃药、检测、吃饭、睡觉。当我和他见面的时候,我试着问他龚丽娅的情况,魏教授总是告诉我:龚丽娅很好。
期间,程支队来过两回,他带着燕子,跟我打完了招呼,他们就一起出去了,我知道:他们应该是去找龚丽娅了。偶尔,燕子会抽个空儿,跑来给我讲上几句话,告诉我一些情况。原来:燕子她们在这几天里,按照龚丽娅的供述,进行了专门的调查,又取了龚丽娅的材料,制作了笔录,办理了相关手续,待所有的这一切工作做完之后,他们就会把整个卷宗提交给市局,由市局案件委员会集体议案,决定如何对龚丽娅走程序。我听了,心想:如何走程序?其实很简单:继续送去强制治疗…….
对于像龚丽娅这样的情况,虽然在她杀害高天虎父子一案中已经做过精神病鉴定,但是还要继续再进行一次,因为此一时彼一时——不是一回事情。当鉴定完毕之后,如果结论还是和上一次一样,那么等待着龚丽娅的,就只有一个地方:我市精神病医院。
想到此,我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我想起了我跟龚丽娅曾经订下的“合约”,我的心里不由一阵酸楚……唉——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么个地步呢?如果龚丽娅没有来自首,那么还会有这样的结局在等着她吗?想到此,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我欠龚丽娅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上午,我正在房间里百无聊赖,魏教授进来了,他看了看我,问我:
“这几天你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啊?
魏教授听了,让我俩一起坐下来。坐下来以后,他亲切地看着我,想了想,说到:
“我们让你服用了药物,目的是看看能不能抑制住你脑袋里不稳定的电波,我感觉那种电波是由你脑部的突然痉挛引起的。根据我们对你的监测,你现在的脑电波改善了很多,因此我就想问问你:你觉得“镜头”的感觉轻微了吗?或者说有一定的改善吗?”
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有一些——最近我竟然连“镜头”的事情都给忘了,而在以前,当镜头来的时候,有微弱的征兆:比如有时候我的心里会略微有些发慌…..但是,现在好像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了,于是,我就如实地告诉了魏教授,魏教授听了也很高兴,他说:看来有些对症了。接着,魏教授又告诉我:不幸中的万幸是我终于被发现了病情并且得到了治疗,否则的话,病情继续发展下去,我就会出现幻妄,也就是说病人会进入一个他虚构出来的世界而浑然不知,那样就不好治疗了…….
对于魏教授的话,我也不太懂,不过我可以乘机问他一些关于龚丽娅的情况,他想了一想,说到:
“龚丽娅是心因性的,她曾经受过很多的刺激,有些东西是很顽固的,怎么给你解释呢?对了:你是不是觉得龚丽娅相当得聪明?”
“对呀?”我回答他。
“这就对了…..”魏教授回答我,但是魏教授的回答,对于我来说:等于他什么也没有回答——我根本就没听懂。
我正在那里发愣,就听见魏教授说:
“程支队说:明天要领着龚丽娅去做精神病鉴定,你想去看看她吗?”
我听了,摇了摇头,说到:
“我还是先别去了,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吧。”
魏教授听了,看看我,笑了笑,然后说你休息吧。他就出去了。
……
过了几天,魏教授又来了,他进了门,很高兴的样子,他对我说:
“小宝儿,告诉你两个好消息呀。”
我对着魏教授笑笑——没有说话,我洗耳恭听——等着他的好消息。只见魏教授说道:
“第一,你的病情好像越来越有好转了,想不到我真是歪打正着:我采用了治疗癫痫病的方法,辅之以对你的人格方面的治疗,竟然见效了,而且效果非常得良好!”
我听了,虽然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也很高兴,于是我问魏教授:
“第二个好消息呢?”
“第二个好消息嘛?就是龚丽娅的鉴定结论出来了:在作案的时候,她无行为控制能力。”
我听了,心中一阵的激动,但是我不能在魏教授面前表现出来,只好装模作样地说:
“这倒真的是一个好消息。”
魏教授听了,突然看看我,问我:
“小宝儿,如果龚丽娅被枪毙了,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我一愣,想了一想,回答魏教授:
“那肯定是感到很遗憾了。”
魏教授听了我的回答,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的异样,但是转瞬即逝,他说道:
“小宝儿,对于你来说如果仅仅是感到遗憾,那我就很遗憾了……”说完了,他关上门出去了。
我看着被他关上的门,一头雾水…….
我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龚丽娅所在的房间的门口,门口站着两名警察,因为这几天我已经跟他们很熟悉了,我冲他们点点头,他们笑笑,打开了门。
我走了进去,看见龚丽娅正趴在桌子上看书——看得很认真,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看是我,合上书本,冲我笑了笑。我走到她桌子前面,坐下来,我看看她:她的面容有些憔悴,脸色发白,我问她:
“你感觉怎么样啊?”
“我很好啊。”龚丽娅又笑了笑。
“金锁儿,我……..”
龚丽娅见我说话吞吞吐吐,感到很好笑,她坐直了身体,问我:
“你……怎么了?”
“我…….非常地感谢你。”我说道。
“感谢?非常感谢?感谢什么?”
“感谢你来自首…….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非常的感谢!”
龚丽娅听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她低下头,叹口气,说道:
“感谢什么呢?你我之间,还需要说感谢吗?”
“那你知道:你的鉴定结论出来了吗?”
“知道啊?”龚丽娅又抬起了头,看着我。
“那你……”我仔细地思忖,可是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又想起了我们的“约定”。
“我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对吧?”龚丽娅冲着我笑了笑,这一笑,让我的心立刻又揪了起来,我说道: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是不会重新回到这样的境遇的。”
“也不是啊,毕竟是我出卖了你嘛。”龚丽娅惨淡的一笑。最近的龚丽娅,当她看着我的时候,经常会笑,笑得让我觉得自己很无所适从。我接着说道:
“你去了之后,不要再想办法逃跑了,好吗?”
“我为什么要逃跑呢?”龚丽娅突然问了我这样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完全打乱了我的思路,我很诧异,我问她: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再逃跑了,我会好好地待在那里,该是多久,就是多久…….”龚丽娅的眼睛看着斜前方的桌面,喃喃地说道。她这样说,让我愈加地感到苦涩,我说:
“也不会很久,大概会有几年,几年过后,你还会重新成为社会的一员,你还可以去施展你的抱负,你会前途无量的——连魏教授都这么说。”
龚丽娅听了,黯然一笑,她说:
“魏教授都给你说什么了?”
“他就给我说了这么多。”
“啊——是这样,”龚丽娅听了,想了想,抬起头望着我:
“宝儿哥,如果我去了精神病医院,你还会去看我吗?”
“会!”我十分肯定地回答了她,她听了,粲然一笑,又问我:
“宝儿哥,你的心里有一个金锁儿吗?”问完,她轻轻低下头去,面含桃花,声音非常得微弱…………
“金锁儿,我已经成家了,我连儿子都有了,我…….”
“我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吧?”龚丽娅低着头,脸羞得更红了,我看见,在她含羞的双眼里,有些期待,还有些泪光在闪动,我想了一想,说道:
“有!”
龚丽娅听了,抬起头来,眼睛晶莹剔透地看着我,看的我的心无比的酸涩,我的眼睛开始湿润,我猛地伸出手去,捉住了她的双手,紧紧地抓在手里。她没有动,任凭我抓着,低下头,嘴里轻轻说道:
“蓬门今始为君开,恨不相逢未嫁时……”然后,将手慢慢地从我的手里缩了回去。
“金锁儿,我一定会去看你的,我等你出来了,帮你找一个好人家,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甚至有些胡言乱语了。
龚丽娅侧着脑袋,眼睛注视着桌面,她凄凉地笑笑,说道:
“宝儿哥,你没有必要这样说的,你又不欠我什么,即使有什么,也是我自愿的呀。”
“不,金锁儿,我一定会帮助你,你要好好地接受治疗,早日康复,去做一个真正的你,你会成功的,你要明白这些——你知道吗?”
“宝儿哥,”龚丽娅又把眼睛看向了我,
“如果从此我们不再相见,你会想起我吗?”
“不,我们会经常见面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将来会生活得很好的,你会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你应该对自己有自信啊!”我热切地看着她,可是她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而或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又开始把眼睛看向桌面,嘴里说道:
“宝儿哥,我累了,我真得很累了,谢谢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只好站起来,对她说:
“那你好好休息休息,改天我再过来看你。”说完,我站起身来,扭身走出了房间,就在我回身关门的时候,我看见:龚丽娅正抬着头,看着我…………看得我关上了门,夺路而逃,我能感觉到:身后的两个警察在奇怪地注视我……
过了几天,燕子和庄周来了,他们来到了我的房间,告诉我:他们准备把龚丽娅送到精神病医院去。他俩问我:在走之前,有没有什么话要给龚丽娅说一说?我听了,坐在那里愣了半天,然后对燕子说:
“你们去吧,我没什么说的了。”
他们就出去了,我坐在屋子里,皱着眉头想了想,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站在了门口。
过了五分钟左右,我就看见燕子和庄周领着龚丽娅,顺着走廊过来了,他们来到了我的身边,我看看龚丽娅,龚丽娅也看看我,我说道:
“金锁儿,你…..你要好好的……..”
站在走廊上的龚丽娅冲我笑笑,然后轻轻地说:
“宝儿哥,你多保重,多保重…….”然后,他们三个顺着走廊走了……
我看着龚丽娅的背影,心中无比的凄凉,我呆呆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我的视野里,这一刻,我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无奈,那么的渺小…….
随后的三天,我是在昏昏沉沉之中度过的,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食物之于我味同嚼蜡,睡眠对于我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梦…….
第四天,我正在睡觉,突然,朦朦胧胧感觉有人站在我的床边,我睁开眼一看,只见一位是魏教授,而另一位——是龚丽娅……..
他们两人笑容可掬地站在我的面前,我一愣,睁大了眼睛——的确是他们两人,于是我懵了。
就见魏教授微笑着看着我说:
“小宝儿,龚丽娅又回来了。”
我听了。一轱辘从床上坐了起来,忙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魏教授是和他们三人一起到市精神病医院去的。龚丽娅被送到精神病医院以后,魏教授见到了自己的老同学——也就是精神病医院的高院长,高院长见到龚丽娅的时候,眉头一皱。但是当他看见了魏教授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心里十分地高兴,他非要拉着高院长中午一起吃饭。
对于龚丽娅的到来,高院长亲自安排,把龚丽娅送进了特护病房。办完所有的事情以后,高院长领着他们三人,到了医院餐厅的雅间,一起吃中午饭。
吃饭的时候,高院长和魏教授两个人一阵壮怀激烈,然后是契阔谈宴,相见甚欢,说着说着,就不由自主地谈到了龚丽娅的话题上来,说到了龚丽娅,高院长一肚子苦水再也倒不干净了,当他听魏教授说已经为龚丽娅治疗了一段时间,于是——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只见他拉住魏教授的手,说道:
“老魏,我看这样行不行:你就作为一个专家,对龚丽娅的病情把把脉,定定性。你知道:我这个小地方庙太小,真没有大神仙,像龚丽娅这样的病号,很特殊,如果不能对症,三、五年还是这样,弄不好还会再出来一个邵刚第二——那样麻烦就大了,不如现在,你接着治疗几天,等到把他的情况彻底搞清楚了,你再给我交回来,我们好按照你的方案继续治疗,你看怎么样?”
魏教授一听,皱了皱眉:
“这恐怕不太好吧?这位龚丽娅可不是一般的病人,这样随随便便交来交去的,这算怎么话说的呢?”
“诶——老魏,龚丽娅是我们医院的病人不假,可你是我们医院的特聘专家嘛——这怎么叫交来交去呢?”
“你什么时候给我弄了个特聘专家的封号?”
“就现在,酒也喝了,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我说了就算!”高院长很正经地说:“真的,你现在如果帮忙,治好了龚丽娅,也算是功德无量啊,要说这个龚丽娅……唉——不说了,你就拍板吧!”
魏教授听了,想了一想,说道:
“那你交给我多长时间?”
“随你得便!”
“这可不能随便,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人家公安局的地方,另外我还要抓紧时间回省里,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那你说。”高院长看着魏教授,让魏教授自己定。魏教授想了想,说:
“一个星期,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得走。”
“那行,就这么定了,不过老同学,麻烦你尽量给确诊一下,我这里真心实意地感谢你!”
“这可真不敢说,不过通过我对龚丽娅这几天的诊断,我多少还是有一点感觉的。”
“那不就结了嘛!行家出马——一个顶俩!您老魏出马,肯定拿下!”
“你少来…….”
……..
就这样,魏教授又把龚丽娅给领回来了。
听完魏教授这么说,我看看龚丽娅,龚丽娅也正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柔和的光,我连忙从床上站起来,看看魏教授,又看看龚丽娅,对龚丽娅说:
“龚丽娅,那你可得好好配合魏教授呀!”
魏教授听了,笑了笑:你们都是年轻人,如果能够成为对社会有益的人,也算是我为社会做了一点贡献嘛。对了:我还得跟程支队联系一下,多借用几天他们的房子。说罢,他领着龚丽娅出去了。
我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为了能够让魏教授和龚丽娅静下心来,仔细地研究清楚如何为龚丽娅确诊出病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没有去打扰他们,我只是在一边接受对我的治疗,一边耐心的等待…..转眼,5天过去了。
第五天的深夜里,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声喊叫。喊叫声惊醒了沉睡中的我,我连忙穿好衣服走出去,来到走廊上观瞧,只听见喊叫声来自一楼,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动静,于是我慌忙下了楼,看见楼梯口的外面有几个人,好像小王也在其中。他们正围着一个人——这个人在地上躺着。我慌忙走上前去,凑着灯光一看:原来躺在地上的人是魏教授,我的心头一惊:大事不好!
果然,就见魏教授正半躺在小王的肘弯儿里,魏教授急切地说:
“快快!别让龚丽娅跑了!”
小王说:“老师,已经追去了!”
…….
龚丽娅终于还是跑了……
据魏教授说:当天晚上,他为了测试龚丽娅在深度睡眠时候的脑神经活动情况,就领着龚丽娅到了一楼的仪器室,在他正在弯腰收拾仪器的时候,龚丽娅趁他不备,把他推到在地,然后转身跑了,他爬起身,艰难地追出来,看见一个黑影,向学校门口跑去,他一着急,就晕倒了;而小王当时正在二楼整理仪器使用的测试绘图纸,等他拿着纸卷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见魏教授正晕倒在走廊里,他连忙掺起魏教授,同时赶紧喊人去追,结果没有追上——还是让龚丽娅成功地脱了身……
第二天,精神病医院方面来人了。经过一番调查,由于龚丽娅的脱身,高院长被上级部门记大过(后来责令提前退休了);同时,事件经上报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经研究,认为病人已经交给了医院方面,他们没有责任,但是表示会配合医院方面,积极开展追逃行动。
作为魏教授,由于被龚丽娅推到,并且受到了惊吓,马上被送入医院进行治疗,于是,对我的治疗也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而我,只好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拿着魏教授给我开的药方,打道回府。
回到家以后,我给张大队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我向张大队汇报了一下情况,并且向张大队请假,说想休十天的年休假,张大队在电话那里同意了,他也知道:现在的我,能够站着而没有倒下,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在电话里,张大队还告诉我:专案组已经结束了,程支队已经回省城去了,在走之前,程支队请张大队代为转告对我的谢意,并且请我有机会,到省城他那里去做客…….
于是我开始整天地待在家里,整天坐在书房里吸烟、胡思乱想,莲子说我真该去医院看看了。我听了,也不搭理她。
对于我来说,我的心灵仿佛接受了一次彻底的改造,我甚至对未来充满了迷茫,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适合再继续干下去了,如果再继续干下去,我是不是真的会患上精神病?我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整天沉浸在茫然无措的思虑之中。
时间又过了几天,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魏教授打来的,他让我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干部病房236去找他——他说他有事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