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氏母女传》滍阳散客

49、第十三章 续自首 这

　　这本来应该是一起很好的案件，眼见得我在他们的心目之中，已经成了铁板定钉的犯罪嫌疑人了，他们马上就要胜利了，可是，由于龚丽娅猝不及防般的出现，这一起案子被翻了个乌七八糟，面目全非了，这样，这就打乱了程支队的全盘构想。

　　程支队真得太可怜了，他的可怜之处就在于他和我一样，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龚丽娅！

　　可以说：龚丽娅的回答天衣无缝，至少面对着我国当前适用的《刑事诉讼法》，无懈可击。

　　程支队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体面了，他点了一支烟，吸了好几口，问我：

　　“小宝儿，是这样的吗？”

　　我一听程支队问我，一副茫然的样子，然后双手在他面前一摊，应到：

　　“我怎么会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怎么会知道呢？我直到现在，连我自己怎么会突然成了犯罪嫌疑人的都不知道。我现在所知道的就是程支队所告诉我的：戴天金家里的烟头是我丢的，方子琪是被一个男人给杀的，两个《登记簿》里的“庄周”的名字都是我签的.....根据这些，程支队认定这些事情都是我干的，尤其我还是一个倒霉的神经病人，所以就把我给送到这里来了。但是现在，龚丽娅前来自首，把所有的“谜底”都给“揭穿”了，然后说她之所以这么做是要陷害我？

　　上帝！说的是多么得有鼻子有眼啊！即使拿到法律面前，也绝对能够站得住脚，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知道的也不知道了。

　　对于我的回答，程支队是认可的，对于龚丽娅的“自首”，程支队也是认可的。不但程支队认可，我估计屋子里在座的人全都会认可，如果谁不认可的话，谁可以当场反驳嘛！但是我坚信：谁也反驳不了！至少我听了龚丽娅的这些话，我觉得我反驳不了——一点漏洞都没有。

　　程支队想了片刻，看了看张大队，张大队不由自主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知道——那是恶气。他看了看我，对程支队说到：

　　“但是无论如何，如果的确是小宝儿帮助了龚丽娅从精神病院逃跑的话，葛小宝也是难辞其咎的。”

　　程支队一听，把眼睛转向了我，说到：

　　“小宝儿，你说呢？”

　　我一听，愣了一下，然后说到：

　　“我…..如果真的是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我的话刚说完，就听见龚丽娅说到：

　　“那么，我想问一下：葛小宝帮助我这个精神病人从医院里逃跑，他触犯了哪一条罪过呢？他根本不知道我在从医院逃跑之前杀害了邵刚——他只是一味地想要帮助我从精神病院里跑出去而已。”

　　龚丽娅这么轻轻的一问，屋子里顿时又安静了，大家——包括我在内，都在思考：是啊，我这究竟算是一种什么罪过呢？逃跑罪？够不上！那是什么罪？好像目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于我这种行为还没有做出规定，那么——法无规定不罚。

　　这时候，程支队冲张大队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重新走了进来，程支队对我说：

　　“小宝儿，你先回家去吧…….”程支队正要往下说，只见魏教授站了起来，他对程支队说到：

　　“程支队，根据我们这几天来对小宝儿的诊断，我们认为：小宝儿的身体健康状况还是存在着一定的问题的，你看…..是不是让我们再观察几天？这样的话，对小宝儿同志的健康是有好处的。”

　　程支队看了看张大队，然后说到：

　　“要不这样：让小宝儿先回趟家，从明天起，过来找魏教授报到，这几天他就归魏教授领导了。”

　　张大队表示了同意，然后，程支队对我说：

　　“小宝儿，这件事情目前还正在调查，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吧？”我说我明白。程支队就说：

　　“那好，这几天你归魏教授管理，但是，如果外出的话，必须向我和张大队报告，明白了吧？”我点了点头，程支队又扭向龚丽娅：

　　“龚丽娅，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现在你必须留在这里。正好，魏教授是省里的知名专家，利用这个机会，也可以给你检查一下，最好你能够顺利的康复，这对于你来说也算是个机遇。”

　　龚丽娅听了，就说“好啊，我来到这里就是来自首来的，现在就听你们的发落了。”

　　程支队听了，又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领着我们走了。

　　半路上，大家谁也不说话，都各自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喧嚣的世界，经历了我的事情以后，他们肯定都会有自己的体会，这种体会只有自己慢慢地去吸收——是绝不会和别人分享的。

　　我也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面：外面的景物，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往常无异，只是我，有一种晃若隔世的感觉——我这算是涅槃了，还是堕落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我的大脑甚至还有灵魂，都经历了一次洗礼，我产生了质的变化，而催化剂——无疑就是龚丽娅了。

　　到了我们家小区的门口，程支队、张大队、燕子又分别宽慰了我几句，然后，我就下了车，一直走回到了自己的家。

　　也算是久违了，我可爱的家，虽然依然是那么的熟悉，却让我有一种走亲戚的感觉，我看着眼前一切，都有一种新鲜感、一种悲戚感。

　　我走到阳台上，“贪官”和“大款”这两只夫妻鹦鹉看见了我，“喳喳喳”地来回晃着算是草草应付着跟我打了招呼，欢迎我这位“贫农”的归来，我看看他们，禁不住把指头伸进笼子里想逗逗，他们也不避让，跳着节奏缓慢的摇摆舞，两双闪亮、浑圆的小绿豆眼睛不住地翻着我，似乎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我身依旧，我的心，已不再依旧了……

　　告别了它们，我回过身走到书房，脱下身上的脏衣，到卫生间里冲了一个澡。当略微发烫的水流从喷嘴坠落下来，冲击到我的身上，一阵酥麻发痒的感觉涌入我的心田，我的眼泪随着水流尽情地流淌。

　　这就是家的感觉，它让你那么的自由自在，那么的无拘无束，那么的温暖，这样的温暖又是那样的质朴，那样的不求回报，那样的有安全感，让你可以享受的大言不惭，从来也不用考虑去报答……

　　我知道，主要是莲子，还有我的“小土炮”，他们赐予了我这样的感觉，只是我不知道，莲子之于我，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吗？她也会觉得温馨、安全、祥和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同家，执子之手，与子同衾，执子之手，与子同穴，生而同依，死则共眠，悠悠天地，永世之缘……

　　那我就是莲子可以用永世来相托的人吗？那龚丽娅呢？她算是我生命里的什么人呢？还有，龚丽娅这一生，享受过我享受到的这些温暖吗…….

　　郎骑竹马来，绕床嗅青梅……我不曾与哪一位女子演绎过如同画卷一般美好的爱情，至今我还不知道我到底爱谁，谁到底爱我；我属于谁，谁可以拥有我，我可以学行侠仗义的男儿，仗剑走遍天涯，但是我不能没有自己的家，仗剑天涯，只是一副豪迈的画卷，只能是一瞬间的永恒，却不能造就永恒的永恒！

　　董永对七仙女说：大姐呀，你何苦嫁我穷汉妻，我上无片瓦遮身体，下无寸土立足迹；七仙女对董永说：你上无片瓦我不怪你，你下无寸土我自己情愿意。但是我不行，七仙女是飞仙之体，她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我却只有我的血肉之躯，更何况我还有我的“小土炮”，我必须源源不断地提供给他人间的五谷杂粮……

　　卓文君可以为了司马相如去私奔，然后两个人作赋卖酒，甘为贫寒，而我不行，我一个月的工资交不到莲子的手中 ，莲子立马就会跟我翻脸……

　　只是，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两个人后来一直很幸福吗？——我不知道。但是我却可以知道：嬉笑怒骂，厮厮打打，天天打嘴官司，也未尝不是生活的幸福，因为我，毕竟是凡夫俗子——我还不能不食人间的烟火。

　　当到了晚上，莲子娘俩儿回来的时候，看见我，满脸都是诧异的表情，莲子问我：

　　“不是说你出差，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来的吗？”

　　我听了，只能苦苦地笑笑，于是莲子不再说话，把“小土炮”安排好，然后开始给我做饭，做饭的时候，在厨房里还没有忘了嘟囔几句：

　　“出差就出差吧，还把手机给忘到办公室里了？你怎么不把你忘在办公室，让手机去出差呢？”

　　我一听，连忙问：

　　“我的手机呢？”

　　“在你书房里的桌子上呢——我从办公室给你拿回来了，”莲子在厨房里面嘟囔着，

　　“讨厌俺们娘俩儿了，就直说一声，不用把手机忘在办公室，万一要有十分重要的人给你打电话怎么办，错过了良辰美景谁来负责？哎呀呀——我就不相信了：出差的人还能把自己的手机忘在自己的办公室了——听着都新鲜……”

　　…….

　　吃过晚饭，莲子把“土炮”哄睡了，来到了我的书房，看见我躺在床上闷闷不乐，于是她也不说话，轻轻地俯下身子，歪着脑袋趴在我的身上，一声也不吭……

　　我把她搂紧了，搂得很紧……..

　　她趴在我的身上，好半天，嘴里才轻轻地说：

　　“不行，咱就别干了，行吧？天天都这样，要么不回家，要么回家就闷闷不乐地跟自己过不去，这气氛，好好的一个的家，闹得就像个殡仪馆似得……”

　　我也不吭气，静静地躺在那里，把莲子搂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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