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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十二章 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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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被准许回家,这不需要理由:因为现在的我,首先是一名杀人案件的嫌疑人;其次………….我还是一个可怜、可悲的精神病患者。
程支队和他们三个人,开着车,把我送到了我们市局设在鸡冠山的一个警官培训学校,有意思的是:这所学校距离我们市精神病医院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它位于精神病医院北边的山坡上,和精神病医院遥遥相望。
这所学校原来是一个劳改农场,后来劳改农场被解散了,这里就变成了培训警察的基地,从劳改场到警校——一瞬间就完成了阴阳倒换。
物尚且如此,更何况人了——所以有什么好感慨的呢……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这里参加过为时一个月的晋督培训,现在的这所学校,被修建的景色宜人,环境幽美,在没有学员来培训的时候,这里显得十分的静谧和悠闲,而现在——就没有学员在这里培训。
车进了院子,透过车窗,我看着这个很熟悉的地方,看着外面的一草一木,心里头猛然浮现出一首诗: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在心里吟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不好意思地朝我的两边看看,好在车里的人谁都没有看我,他们谁也不做声,我知道:他们现在的心情,肯定也是十分的复杂。
学校的西头是一个小湖,紧贴着小湖的西头,也就是学校的最西端,是一个独立的小二楼,这是当年劳改农场的干部宿舍,我们的车就停在了这座小二楼前。
他们先下了车,然后,我在他们的目光的注视下,也下了车,我看看他们的神色——都显得很呆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我顿时有了一种囚犯的感觉,平时我的身份是警察,没想到现在,我的身份也成了警察监视下的囚犯——这本身就是一种冷色调的幽默。
程支队走在我们这些人得最前面,他领着我们,一直走到了二楼最南端倒数第二间的一个办公室前。他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位年过半百、头发略微有些花白的男子,这位男子很有知识分子的气息,应该不是干我们公安这一行的。这位男子见了程支队,马上喊了一声“程支队”,伸出手来和程支队握握手,然后,他扭过头来看看我们,友好地冲我们点了点头,接着就对程支队说:
“咱们到隔壁说吧?”
隔壁就是倒数第一间屋子了。大门是一个墨绿色的自己焊制的土防盗门,这位男子打开了防盗门,把我们让了进去。进门后,我看了看:右边,在南山墙和后墙的拐角,摆着一张单人床;左边,贴着北墙,是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和椅子的后面还摆着一个书柜,柜子里有很多书;办公桌的前面是几把木质的椅子。
大家都进了屋,这位老男子把我们让到了办公桌前面的木质椅子上坐下,而他则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程支队连忙给我们做了介绍:原来这位男子,就是我们省医科大学精神病学教授,姓魏名叫魏广渊。介绍完之后,程支队把张大队、燕子、庄周分别介绍给了魏教授,最后,程支队又指着我对魏教授说:
“这就是我们大队的葛小宝副大队。”
魏教授立刻就明白了:我才是这次事件中的主角。他看看我,脸上露出很慈祥和安详的表情,对我说道:
“你就是小宝儿?那我也叫你“小宝儿”吧,好吧?程支队已经把你的情况给我说了。其实啊,你的情况还不很确定,即便是身体上和心理上出现点儿问题,人吃五谷杂粮的,哪能不生病呢——所以说这都很正常!就拿我们省来说:经过粗略统计,每一年新增的心理上出现问题的患者就不低于10万;现在的社会是一个节奏很快的社会,在这样的社会里,人们的精神压力都普遍地增大了,更别说你们做公安工作的——压力更非一般行业所能比,我手头也有一些数字:我们全省患有各种心理疾病的公安人员,已经确诊的患者目前不低于350人,各类处于心理亚健康状况的公安同志,粗略估计约占公安队伍总人数的37%。这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们公安同志应该属于心理疾病的“易感、高危人群”啊,所以说小宝儿啊,你可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一定要好好地配合我们,早日回到一个健康的状态,以便将来能够更好的工作,好不好?”
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了一声“好”,其实我的心里很清楚:他这只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而此时的我,已经做好了当一名精神病患者的心理准备了,我甚至也做好了走上刑场的准备了——我准备接受现实了……..
程支队又和魏教授客气了几句,最后他对魏教授说:“魏教授,小宝儿同志是我们公安队伍里非常优秀的老同志,屡立战功,可是……我恳请魏教授一定要好好地对我们的同志,我在这里代表我们全体同志感谢您了!”
魏教授连声说“放心吧放心吧”。接着,程支队又把头冲向我,目光里充满了真诚,他对我说到:
“小宝儿,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天也塌不下来,就算它能塌下来,有咱们大家伙儿一块儿顶着呢,你呢,还是我们的好战友和好兄弟……”说着,程支队说不下去了,他握着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此刻,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看看昔日的同伴们,他们的眼里也充满了泪水,尤其是燕子,她捂着脸出去了…….最后,我对程支队说:
“请不要告诉我的家人,好吧?”程支队身后的张大队听了,说到:“小宝儿,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有我们呢。”
最后…….他们都走了,屋里只剩下了我和魏教授。
现在,我已经彻底完成了从一个众人眼里的正常人到一个十足的人类社会中的另类的蜕变了……..
魏教授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到:“小宝儿,你先好好地休息休息,咱们下午再聊,好吧?”说着,他走了出去,然后把门关上了,透过窗户,我看见有两个人走到了我的门前,我知道——这是岗哨…..
站在这间屋子里,我四处望了望,然后,木木地走到床边上,失魂落魄地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躺好后,我把脸冲着天花板,开始了无限的想像。我想起了莲子,想起了“小土炮”,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此时都在干什么呢?他们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怎么想呢?我上有老下有小,他们知道了我是个神经病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年迈的爸爸妈妈今后怎么过?我的小儿子今后靠谁来养活?别人会不会歧视他?莲子会不会改嫁?我的“小土炮”有了后爸,他后爸会不会打他……
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龚丽娅的面容……我怎么可能和她一起去杀人呢?我前几天才见到龚丽娅,她给我讲了好几天的故事,如果我和她一起犯罪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是如何把人杀了的呢?我杀了人,可是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印象呢,还有那个该死的庄周和他留下的签名……天啊,这件事情谁能够给我解答一下啊…….可怜的我啊……..
我又想到了自杀,可是……我不能自杀啊!我不敢自杀啊!我如果自杀了,我的二老双亲还要不要活了?我的“小土炮”将来怎么办?……那…..能不能有一个好的方式,让我去自杀而不会引起这些不好的后果呢?……..
我一中午都没有睡,期间,门打开过一回——岗哨把饭给我端了进来,然后又出去了。而这些饭,我连碰都没有碰。
终于,到了下午,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魏教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了一个年轻人,小伙子穿了一件白大褂,我想;这应该是魏教授的助手。果然,魏教授给我介绍说:这是小王。然后,魏教授扭头看了看桌子上我没有动的饭菜,对小王说:端出去吧。
魏教授坐了下来,对我说:
“小宝儿,我知道你吃不下饭,但是,尽量咬着牙吃一点儿,否则的话,对你不好,啊?”
我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小王回来了,他冲我微微笑了笑。只见魏教授接着说到:
“小宝儿,我们已经制订了一个计划,你一定要配合,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魏教授就接着说:
“好!在计划实施的过程中,你一定要做到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们之间不要存在隐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好吧?”
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我也想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啊!”
魏教授一听,就说 :
“这样就更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来小王,你准备好东西,记录一下。”
魏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我坐在办公桌前面的木椅子上,小王坐在桌子侧面做记录。魏教授想了一想,开始问我:
“小宝儿,你认为龚丽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龚丽娅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她的命运多舛;她可以说是一位很睿智的女子,但是生活似乎对她不太公平,除了有钱,她备受生活的捉弄,她有精神病…….不过现在——我也有了…..”
“呵呵,小宝儿,至少到现在,谁也没有正式认定你有精神病呀?好——那么我再问你:你喜欢她吗?或者说:你对她有爱意吗?”
“我?好像还谈不上吧?”
“那你对她有好感——可以这么说吗?”
“好感?”我迟疑了一下,说到:
“她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女子,她还很漂亮……虽然她杀了人,但是“杀人”和“做人”——应该是两码事情吧?”
“但是至少你很同情她,对吧?”
“可以这么说吧。”我果断地肯定了魏教授的意思。
“那好,既然你同情她,像这样的一个女子,引起了一个男子的同情,那在这种情况下,当这个女子提出要求的时候,这个男子应该是很愿意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的,对吧?”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过呀?”
“你没有去医院探望过她吗?”
“我…….但是那能叫做帮助吗?”
“那你去探望她是她的请求吗?”
“是。”我只能承认。然后,就听魏教授接着说:
“她为什么请求你去探望她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是同乡,我……”
“你为什么同意了她的请求,去探望她呢?”
“我……”我还真被问住了,我说:“可能是出于你说的“同情”吧…..但是,我当时可真得没有这么想。”
“你当然没有这么想,小宝儿,你去医院探望她,你去了三次,然后,就没有再去了,对吧?”
“对,我让我的同事替我去了。”
“好,你既然不去了,你也兑现了你对龚丽娅的承诺,那你为什么还要委托别人去探望她呢?”
“因为…..”我想了想,说到:“我当时并不认为我是兑现了承诺,相反,我觉得我的承诺还没有做完。”
“你说对了,但是你没有说完。还因为:当时你的心里还放不下这件事情,说白了:你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放下龚丽娅,对吧?”
“对。”我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于是魏教授又接着说:
“那就说明龚丽娅在你的心里,还是有一定的份量的,对吧?”
“对。”
“好!小宝儿,在龚丽娅因为杀人案出现在你面前之前,你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她了?”
“大概…..将近10年吧?”
“那在这10年里,你有过她的任何消息吗?”
“没有。”
“你曾经想起过她吗?”
“没有。”
“你打听过她吗?”
“没有。我打听她干吗呢?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岁出头儿,她还是个孩子。”
听了我的回答,魏教授笑了笑,换了一个坐姿,又问道:
“你在调查她杀人一案的时候,你们一共相处了多长时间?”
“大概有10多天。”
“你调查清楚了她为什么会杀人吗?”
听魏教授这么问,我能感觉出来:魏教授对这件事情,了解到的东西比我想象得要多得多,我就说:
“没有,当时她说的都是假话,当时我们只能认定是她杀害了魏天金父子(其实她只杀害了高天,这是我当时办案的失误),但是我们不能确定她的犯罪动机(这是我当时办案的缺陷)。而最后经过司法鉴定:她患有精神病,所以,我没有必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好!在你调查这件案件从而接触到龚丽娅之前的将近10年里,你曾经一次也没有想起过龚丽娅吗?”
“这怎么可能,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已经说过了: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对不起!”魏教授马上接了一句,然后说道:
“好!这就说明:在你通过案件见到龚丽娅之前,你对龚丽娅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对吧?”
“对。”
“好!通过调查案件,你和龚丽娅断断续续相处了10 多天,然后你就放不下她了,她在你心中就有了分量了,那这会是什么样的分量呢?”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是啊——这是一种什么分量呢?难道这就是……我正想着,魏教授又说话了:
“你刚才说了,当时,龚丽娅并没有告诉你她杀人的真实原因和经过,那么在当时,她告诉你她在你们相互不见面的10 年间的人生经历了吗?”
“没有。”
“好!她没有告诉你她的经历,而且你知道:她还杀了人,那,你为什么会同情她呢?”
“我…….”
此时的魏教授,也一定看到了我脸上的尴尬,但是他毫不客气地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说,她在你的心中,有了分量,这种分量绝不是仅仅是出于同情这么简单,也不是出于乡情这么简单——我说得对吧?”
“我…….”
魏教授看见我已经无法回答问题了,就换了一个角度问我:
“龚丽娅漂亮吗?”
“漂亮。”
“迷人吗?”
“迷人。”我只能承认,因为我别无他法,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心理专家,说瞎话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只听见魏教授又问我:
“龚丽娅很有气质,对吧?”
“对。”
“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龚丽娅为什么会请求你去探望她呢?你想过吗?”
“没有。”
“你不觉得龚丽娅对你也有好感吗?”
“我……”
“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我…..”我低下了头,男人的自尊让我只能回答他:“我不知道。”魏教授听了,笑了笑,他说道:
“这其实很正常:这是男女之间最正常的一种感觉,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这种感觉,就永远也不会有所谓的男欢女爱了,只是,在有些时候,男人或者女人,会用自己的理智把这种感觉给压制下去,那是因为:作为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当他们理智地分析了当时他们所处的客观环境和条件以后,他们会觉得:当时的他们,出现这种感觉对他们并不好,对吧?”
听了魏教授的话,我沉默了,我只觉得我在魏教授的面前是透明的。只听魏教授接着说:
“你对龚丽娅产生了朦胧的“爱”的感觉,你把这种感觉给压制下去了,但是,你能欺骗表面上的你,你却欺骗不了本质上的你,也就是说:你能欺骗得了你的“自我”,你却欺骗不了你的“本我”。本质上的你对龚丽娅产生了“好”的感觉,而且本质上的你也感觉出来:龚丽娅对你也有感觉——两情相悦,于是…….还需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不需要了…..”我低下头,回答着魏教授,直到现在我才弄明白了:在我的内心深处,其实在爱着龚丽娅,最起码也能算是喜欢。
“但是…..”我抬起头来,看着魏教授,不服气地反驳到:
“就像您说的——我的理智能够战胜一切!”
“对,你非常地有理智!”魏教授十分肯定地说:“你绝对不会允许你和龚丽娅之间出现任何感情方面的问题,因为这可能会毁掉你的一切,尤其你还是一个人民警察,而龚丽娅只不过是你的被执法者,对吧?”
“对!”我也肯定地回答。魏教授听了,又说道:
“你去探望了龚丽娅三次,你的理智告诉你,你不能再去了——因为你怕陷进去,所以,你就委托你的同事庄周,代替你去探望龚丽娅,对吧?”
“对。”
“你委托庄周去探望龚丽娅,说明你认为庄周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对吗?”
“对。”
“你和庄周的关系很好吗?”
“很好,他是我的兵,我们平时无话不谈。”
“对!所以当庄周回来以后,你就可以打听一下龚丽娅的状况,对吧?”魏教授问道。
“对。”我回答道。
“你认为龚丽娅会用她迷人的魅力征服庄周吗?”
“绝对有可能。”我回答。
“为什么?”
“因为庄周曾经说过,只要是男人,都会被龚丽娅给迷倒。”
“好,”魏教授听我这样回答,又接着问:
“那就有可能出现一种情况:龚丽娅征服了庄周,庄周帮助龚丽娅逃跑了…..你认为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吗?”
“有,”我回答魏教授。
“为什么?”
“因为庄周在男女作风方面很不严谨,曾经还因此犯过错误。”
“那庄周作为一个人民警察,会为了龚丽娅以身试法吗?”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回答道,然后魏教授又问:
“你肯定?”
“我非常肯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一天,庄周当面对我承认:魏天金和方子琪是他杀的。”
“哦?什么时候?在哪里?”魏教授很疑惑地看着我。
“对不起,这我不能告诉你。”我毫不迟疑地回答他。我也是豁出去了,既然这位魏教授已经帮助我认清楚了我是喜欢龚丽娅的,那我就更不能背叛她了。
“那好吧。”魏教授只好又换了一个话题:
“每一次探望她之后,你都会向庄周了解一些有关于龚丽娅的近况吗?”
“对。”我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不对,我就说到:
“后来好像我没有再问过。”
“后来是什么时候?”
“后来就是…..”我仔细地想了想,回答道:
“我记不起来了,我记得后来我好像很少让他去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记不得了。”
“哦——”魏教授沉思了片刻,说到:
“龚丽娅从医院中逃跑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是程支队告诉我的。”
“那在程支队告诉你之前,你就没有想到过亲自去、或者请庄周去,到医院去看看龚丽娅吗?”
“我…..”我仔细地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我应该知道龚丽娅逃跑的事情。”
“那为什么没有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时间长了,人会有惰性……”
“那好,在你没有去探望或者请庄周探望龚丽娅的这段时间里,你难道就没有想起过龚丽娅吗?”
“想起过。”我又低下了头,老实地坦白。魏教授听了,说到:
“不仅想了,而且很多次想起,对吧”
“是。”我的头低得更很了、声音也变小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探望她呢?这难道不是很不正常吗”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什么?”我听魏教授这么说,十分地惊讶,我抬起头看着他,只见他说到:
“你帮助龚丽娅逃跑——这件事情理论上对你来说,是不可能的,对吧?”
“对!”
“但是如果换成是庄周就很可能了——你就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我认为这十分得可能。”我说道。
“那好,帮助龚丽娅逃跑,对于你来说这绝对不可能,但是如果你是庄周,这就十分的可能了,对吧?”
“对!”
“于是你就化作了庄周……”
“我化作了庄周?”听魏教授这么说,突然之间,我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我一边笑一边不住地摇着头,以此表示我在惊叹魏教授的想象力,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到:“我化作了庄周,庄周化作了蝴蝶…..”
魏教授听我这么说,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就连在一旁正作记录的小王都笑了。
大家笑了一会儿,魏教授又问我:
“小宝儿,在最近一段儿,你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呢?”
我一听,立马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我的脑海里,经常会出现令我感到尴尬的“镜头”的事情。我就把这件事情详细的向魏教授说了一篇,魏教授和小王都在旁边仔细地听我说。一直听我把自己所有的症状表现都说完了,魏教授开始陷入了沉思,他沉思了好久,然后问我:
“小宝儿,你的脑海里出现的镜头里面,这些事情的主角都是你。也就是说:在所有的场景里你都出现了,而且还是第一人称,对吧?”
“对。”
“那好,有没有这样的镜头:在镜头里,你没有出现,而是别的人出现了呢?”
我想了一想,对魏教授说:“没有。”
魏教授听了,和小王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也搞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魏教授有些诧异,过了一会儿,魏教授又问我:
“那你的脑海里出现的这些镜头里面,有没有和这件案件有关的镜头呢?比如你是在破案,或者你是在作案——对不起。”
“没有。”我回答道。说完,我看见魏教授的眼里多少有些失望,他又问我:
“那好,你能不能幻想一下:你能不能幻想出一种场景:在这个场景里,你是庄周,你在帮助龚丽娅从精神病院逃跑。你能不能够清晰地设想出这样的场景,就像你是一个观众,你在观看这个场景一样?”
我听明白了魏教授的意思,于是我微微闭上眼睛,可是我设想不出来,我只好告诉魏教授:我设想不出来。魏教授听了,说到:
“那好,龚丽娅逃跑的大致过程你现在是知道的,对吧?”
“对。”
“好!在这样的基础上,如果你是庄周的话——你就是那个接应龚丽娅逃跑的人,你能不能设想一下:作为庄周的你,接应龚丽娅逃跑的过程?”
我听了,摇摇头,我对魏教授说:
“魏教授,你知道,我是一个做刑侦工作的人,破案工作要求我不能先入为主,不能空想,我只能依据我手头的证据去推断,而不是先推断,然后去找寻证据,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手底下的冤案很可能就会有一大堆了。“
魏教授点点头,嘴上说:“我明白了,但是……”魏教授仍然不死心,他又问我:
“工作归工作,但是,你难道不具备这样的想象力吗?”
“我……好吧,我设想一下。”我想了一会儿,闭上眼,慢慢地设想起来:
“如果我是庄周的话,通过我和龚丽娅事先的计划,龚丽娅既然已经被送进了普通病房,接下来就是确定具体的逃跑方案和逃跑日期的问题了,我们把日期选定在了2006年正月十四的晚上,我仔细地查看了医院的地形:医院里到处都有摄像头,只有家属楼的方向没有。于是,我和龚丽娅约好,在她解决掉邵刚大夫之后,朝后院走,我在医院北墙的豁口处等着她接应她。那一天晚上,我等了好久,才看见了她的身影,我赶紧搀着她,把她接出了豁口,我要她把白大褂脱掉,但是她说她很冷,于是我就让她穿着白大褂跟我一起走,我们穿过了一片树林,来到了一条横着的公路前,我让她在那里等着我,因为我看见公路的对面有一家小卖部,里面有个人,正低着头,好像在扫地,我赶紧悄悄地走过去,里面的人没有看见我,于是我连忙闪到小卖部旁边的黑影里躲了起来,向公路对面龚丽娅藏身的地方摆摆手,龚丽娅走了出来,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拉着她,顺着小道,我们一直跑到了龚丽娅的家,龚丽娅就在水库的边上住,我把她送回了家,龚丽娅要我住到她那里一晚上,但是我没有,我匆匆跟她告别了。我一直走到水库边上,正好碰见那里有一辆出租车送完了人要回市里,我连忙叫住车,坐上车,一直回到了家里。”
我越讲越顺,越讲越快,结果很快就说完了——这让我很惊诧于自己的想象力,平时我从来没有注意到:我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讲完后,我睁开了眼,看见魏教授正听得入迷,他看见我说完了,然后看着我,说到:
“谢谢你,小宝儿。”然后,他又对小王说: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们跟我做别,出去了,留下我在房间里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