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氏母女传》滍阳散客

45、再续《窗户纸》 我

　　我的这个回答显然让程支队没有想到，他立刻坐直了身子，两眼看着我，略带紧张地问道：

　　“为什么？”

　　“有烟头儿，还有《登记簿》里面的签字。”我低着头，有板有眼地从技术角度上回答程支队的问题，而此时的我…….

　　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程支队听到这里，又重新放松下来，叫了我的名字：

　　“小宝儿，”

　　我抬起头，看看他——他正看着我，我看见：他的眼里充满了哀伤，他说道：

　　“请不要这样好吗？”

　　我看了看程支队，脑子里一片茫然，我头一歪，眼泪如同两股线一般，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而下，我连擦都没有擦。

　　此时的我，真得已经不再是我。

　　大家都低着脑袋，不再作声了，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过了好久好久，我的眼里不再有眼泪了。

　　程支队看见了，点燃一支烟，无声地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递给了我。

　　我猛烈地吸着烟——我已经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程支队也开始吸烟，吸了好久，他终于开始说话了：

　　“当我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我比小宝儿此时的困惑少不了多少，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我亲自挑选的专案组人员——他在为我调查案件的真相，而他兢兢业业、殚精竭虑要调查的对象，竟然是他自己…….那好，就算嫌疑人真得是他，那既然是他自己，他竟然还浑然不知，还那么敬业，还把他能够收集到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证据，都毫无保留地固定好，然后交给我？而且他搜集来的这些证据，将来会在法庭上用作证明去证明他自己有罪……别说我了，在座的每一位，你们有谁能够想得通？…….再说说我们的小宝儿，你们大家，多少年来，跟他朝夕相处，情同手足，你们对于他的了解程度，甚至会高于他的家属，那么你们说：小宝儿会是这样的人吗？…….且不说小宝儿是不是真的看上那位龚丽娅了，即便是小宝儿真的看上了，那么按照小宝儿心目中对于“人民警察”这几个字的把握程度：小宝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我坚信：他永远都不会！也永远都不可能！那好！既然如此，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当时，我思索了很久很久，我无法解释这个现象，最后，我只能判定：如果真是小宝儿干的，那只能说明小宝儿疯了！”…..

　　程支队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到：

　　“即便是再不可能的事情，也都会有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的，于是，我只好去请教目前我们省最顶尖的精神病学方面的专家……”

　　听到这里，我已经彻底的崩溃了：我——一个人民警察——我不仅杀了人了，我还很有可能是一个精神病……

　　程支队注意到了我情绪的突变，他柔和而哀怜地对我说：

　　“小宝儿，听我接着说下去，好吗？”

　　我只好静静地尝试着重新坐好，听程支队为我们讲述他去见精神病专家的故事——

　　当程支队见到了那位精神病学专家之后，那位专家仔细地听程支队讲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然后，他思考了很久，对程支队说到：

　　“你说的应该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精神病学方面的病例，请你稍等一下，”说着，这位专家走到他的书架面前，开始仔细地搜寻起来，搜寻了好半天，他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是一本很旧的杂志，他拍拍上面的灰尘，打开杂志，找到了其中的一页，然后把杂志递到程支队的手上。
　　程支队从专家手里接过那本破旧的杂志，他看了看封面，那本杂志叫做《精神病理研究》。专家请他坐到边上的椅子上慢慢地看，他坐下来，打开教授翻开的那一页，那是一篇文章，题目叫做《虚妄——人格分裂》，他把文章看了一遍，内容是这样的：

　　在英国，有一个地方，就是南约克郡谢菲尔德(Sheffield)的罗克斯莱(Loxley)，这个地方，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英国的绿林好汉罗宾汉的老家。在1987年，那里发生了一件令举国震惊的事情，当地的议会主席、大法官和首席执法官，在半年时间里先后被杀害了，他们都是被人用斧头杀死在自己的寓所里，杀人者把他们杀死以后，还在墙上留下了“罗宾汉”的字样。这个案子在英国全国都引起了轰动，不仅因为死者的身份都很特殊，还在于当地警方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破案。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有一天深夜，当地的一位高级警司在自己的寓所里被人砍杀，杀人者同样在这位警司寓所的墙上留下了“罗宾汉”的名字。这时候，奇迹发生了：这位警司竟然没有死——他被救活了。根据他的指证，警察迅速地逮捕了当地的一个屠夫，叫做约翰.库克。

　　当警察出现在库克面前的时候，库克表现的竟然毫无反应。警察把他带到了警察局，在讯问他的时候，他大呼冤枉，警察用尽了各种手段，他都拒绝承认杀人的事实，最后，警察把已经伤愈出院的警司带到他的面前和他当面对质，警司当着他的面，把案发当天晚上的经过说了一遍，可是库克表现得异常惊讶并且十分的愤怒，他当着警司的面，指责警司一派胡言。由于这位库克是一位光身汉，又住得很偏僻，所以警方的调查取证工作十分的艰难。

　　最后，无奈的警方只好请来了精神病专家丹尼尔弗里曼，请他对库克的情况进行分析。丹尼尔弗里曼采取了交谈、催眠等各种方式，对库克进行了研究。他首先了解到：库克是一个罗宾汉迷，平时爱看有关于罗宾汉的著作，但是据认识他的人反映：库克本人十分正常，而且性格开朗，乐善好施；而后，丹尼尔弗里曼对库克进行了催眠，奇迹出现了：库克在被催眠的状态下，自称他是罗宾汉，专门杀富济贫；然后在警方的协助之下，丹尼尔弗里曼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据附近有些家境贫困的人反映：有时候早上起来，他们的家门口的台阶上被人放有现金和财物……

　　最后，丹尼尔弗里曼得出了结论：库克属于人格上产生了分裂，能够分裂出两个以上不同的人格，但是与一般的人格分裂症患者不同的是：库克不但能够随心所欲地转换角色，而且还存在着行为同步伴随，也就是说：库克会随心所欲的随时变换他想要扮演的角色，而且只有在扮演他想要扮演的角色的时候，才会伴随有这个角色的思维和行为，一旦他从扮演的角色中转换掉，他会转换得很彻底，能够把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在脑海里迅速抹去。

　　对于库克这种很稀有的病例，丹尼尔弗里曼把它称之为“虚妄型人格分裂”。

　　……

　　专家坐在程支队的对面，等程支队把这一篇文章看完了，他对程支队说：你说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属于丹尼尔弗里曼称之为的“虚妄型人格分裂”，但是我不能做最后确定；而且对于这种病人，首先是病例相当稀少，全世界到现在，也不会超过100起病例；还有：像这样的病人，100个人却有可能会出现100种症状。

　　…….

　　程支队当着我们的面，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讲完之后，程支队看看我，这时候的我已经木然了，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一切太荒谬了…….

　　程支队看着我，对我说到：

　　“小宝儿，不论如何，你要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