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氏母女传》滍阳散客

39、第十章 山穷水尽（一）啊，我啊………

　　（一）啊，我啊………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到户外了，我一路上走着，清晨的风拂面而来，让我觉得好像有一种初出监狱的感觉。

　　终于到了停车场，我找到停车场的门卫，交了停车费，然后来到了我那布满尘土的车旁，打开车门，上了车，坐到了车子里。透过模糊的风挡，我向外看去，真有一种晃若隔世的感觉。我打开了龚丽娅的纸条，见上面写着：“宝儿哥，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我们是有约的哟。金锁儿。”

　　看罢，我叹了一口气，发动机器，一口气跑回了家……..

　　那天下午，莲子、“土炮”他们娘儿俩也回来了，我领着她俩，跑到外面，好好地吃了一顿，回到家里，将孩子哄睡，我拉着莲子，到我的书房里，把她按倒在床上，尽情地发挥了一番，莲子躺在床上，很受用地配合着我，我知道，她肯定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直到我们累得气喘吁吁地进入了高潮，我趴在莲子身上，脑袋贴在莲子的胸脯上，一动也不动。莲子在我身下，开口问我：你这是怎么了呀，亲爱的老公？

　　我一句话也不说，眼泪尽情地流下来，落在了莲子的胸脯上，于是莲子不再吭气，轻轻的、不停地拍着我的头，嘴里喊着：宝贝儿，乖——，不哭…….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病了……

　　……

　　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就是上班的日子了，早上，我机械地起床、穿衣、洗脸，吃饭…..然后，习惯性地走到了门口，可是，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回到了客厅里，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我出去干什么呢？——我在问自己。

　　是啊，我去找程支队，告诉他这件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我和龚丽娅的约定怎么办？我违约——那我还是人吗？

　　那我去找庄周，让他自己把一切事情都坦白了？庄周会这么干吗？并且这最终不还是会影响到龚丽娅吗？不是还会打乱她宁静的生活吗？

　　那我该怎么办？我去申请回避？我以什么理由？我对组织说我和龚丽娅是亲戚是邻居，我再接下去侦查不合适…………….

　　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这时候我才觉得：龚丽娅真得是很高明的——她把我的脾气给吃透了。

　　于是，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二)急中生智

　　整整一天，我都待在自己的家里,哪里也没有去，我哪里也不想去。

　　早上，我咬着牙挤出几丝就连“小土炮”都能看得出来是十分勉强的微笑，把她们娘儿俩送走，临别前，站在楼栋大门口，我弯下腰，蹲下身，就势把“小土炮”搂在了怀里，“小土炮”听话地站在我的怀里，看见了我那一副难得一见的模样，然后瞪大眼睛直着脖子向我的脸凑过来——就像一支准备进攻的鹅。当我们父子俩的鼻尖就要贴上的时候，他定住了，双眼盯着我的双眼一动不动，嘴巴里突然崩出一句时下最流行的摇滚歌：如果不想笑，那你就哭吧！接着猛然挣脱了我的臂弯跑了，跑出没几步，转过身来，用手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动作：“呯、呯——”，转过身去朝着妈妈的方向跑了。

　　目送他娘儿俩走了之后，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看着我的这个家。我看着所有的东西都不自在，于是我走到卫生间里照照镜子，我看到镜子里的我，依然感到很不自在，只好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我没有感到沙发有一丝的柔软。于是我索性点燃一支香烟，可是只吸了两口，就觉得十分索然无味，天啊——难道连香烟对于我都不再有芳香了吗？

　　我开始隐隐感到害怕，我怕我会真的有病了，我怕…….我的脑袋里浮出了我的儿子“小土炮”那稚嫩的脸庞…..

　　也就在猛然间，庄周的模样儿涌到了我的脑海里，一瞬间，我恍然大悟了——

　　对呀！在同龚丽娅相处的这几天里，我怎么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向她询问庄周的事情呢？

　　现在，如果说龚丽娅还有同案的话，那么我收集到的几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庄周，如果说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那我在龚丽娅的住处看见了庄周这件事还不能够说明一切吗？

　　我正想到这里，就听见阳台上传来“吱哇”的沙哑叫声，赶忙跑到阳台上一看，原来是“贪官”和“大款”这一对鹦鹉夫妻闹矛盾了。“贪官”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大款”，“大款”正站在架子上伸出一只爪子抓身边的“贪官”，“贪官”正向后躲，看见我来了，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又慌忙接着躲。

　　我一看也劝不成，只好扫了它俩一眼，又回到客厅里，坐到沙发上，点起一支烟，重新陷入思考：我可该怎么办呢？

　　首先是我该如何面对庄周的问题。

　　现在，庄周和龚丽娅的关系问题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了——已经变成明事了。但是我想不通：庄周竟敢在龚丽娅的住处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属于什么心态呢？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他向我挑明了这件事情的真相，却又放心大胆地让我走掉，他是怎么想的呢？他想到过我们以后该如何见面的问题了吗？他考虑过后果了吗？他这样是想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呢？而一向稳重的龚丽娅为何会同意他这么做呢？龚丽娅同意他这么做，龚丽娅又是想要实现什么目的呢？

　　对于以上问题，我一个也回答不了，回答不了倒也罢了，关键是以后庄周和我还见面不见面，还怎么见面——好尴尬呀！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他妈的！（其实我很少骂人），我心想：我又有什么好尴尬的？要尴尬也应该是他庄周感到尴尬才对呀！这样倒好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得。真奇了怪了。

　　想到此，我感到很是郁郁寡欢。

　　其次，就是这个案件接下来的调查问题。

　　我还要不要继续进行下去——这其实是一个首要问题。

　　如果我继续进行下去，那么在道义上我缺乏支撑，因为我已经承诺了龚丽娅停止一切相关调查——这件事情到现在对于我来说其实已经彻底OVER了，我如果再继续调查，那就说明我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了。

　　那我停止了不再调查吗？要知道：可这是我的工作啊？我又该怎么给我的领导交代呢？我说我不再调查了，领导问为什么，我说我和这个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有个交易…….

　　我似乎真得疯了！…….

　　思前想后，我觉得整个事情似乎是我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自己跳进去了。

　　这难道就是江湖中传说的NO DO NO DIE吗？我苦笑着看了看四周，我仿佛看见我对面的墙上——龚丽娅正冲着我充满自信地微笑着…….

　　不论这是不是龚丽娅的一个圈套，对于龚丽娅，我一点都不恨她，我压根儿就不曾想过我与她之间会有一种感情色彩叫做“恨”——我干吗要恨她呢？

　　想到这里，我再一次想到了庄周，我想到了庄周，我就觉得十分别扭，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无论如何这小子都是不对的，他不该……..突然间，我又想到了当时我俩把龚丽娅送进精神病院以后，在回去的路上庄周说的那句话——只要是个男的就会被龚丽娅给迷倒。哎！鉴于庄周在这方面有着不光彩的历史污点，其实在当时，这句话就应该引起我足够的警惕，可是，我竟然没有…….

　　还有一点让我越想就越感觉匪夷所思：为什么在检察官公寓，为什么在“观湖丽景”的门岗，庄周在出入登记的时候都如实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呢？难道杀人也可以是一件光明正大的或者唯恐天人不知道的事情吗？

　　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有：就算庄周有当年梁山好汉武二爷的气概，可以在杀了狗官之后，蘸着鲜血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然后扬长而去。那我们的那些调查人员是干什么吃的呢？当他们看见了登记本上的“庄周”二字，他们着手找过此人吗？难道叫“庄周”的人，除了市局刑警大队有一个以外，在我市还有很多吗？

　　就在这时，我的脑子里突然间灵光闪现了：“观湖丽景”的门岗不是有监控吗？据门卫讲当时公安上已经把监控调走了呀？！

　　对呀！我怎么会这么傻呢？

　　我不禁拍了拍脑袋，这个监控问题，好像专门跟我过不去似的，精神病医院的监控就被我忽略过，而这个监控又差一点儿被我给忽略过去了。

　　我正要为我的这个急中生智而庆幸，突然间，我又想到了对龚丽娅的承诺，不仅又皱起了眉头…….

　　我该怎么办呢？还要不要继续调查呢？违背誓言吗……而或…….这的确很令我苦恼。

　　说实话，不论是出自职业的责任感，还是为了满足个人的好奇心，我都有着揭开真相的欲望。但是，我毕竟和龚丽娅定了“城下之盟”，龚丽娅很信任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我也答应了她，我答应她……

　　诶——？

　　我当时答应龚丽娅的是什么内容呢？我回忆了一下，当时龚丽娅和我定下的协定是：龚丽娅告诉我真相，而我从此以后对于龚丽娅的事情永远装聋作哑。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龚丽娅的原话是：“当我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之后，你就走吧，你把这个地方忘掉，好吗？”

　　想到这里我感到十分后悔——我的这个承诺确实太草率了，作为一个办案人员，怎么能对案件的涉案人做出如此承诺呢？要知道：这属于原则问题啊。

　　那我该怎么办呢？

　　按照我的原计划，我决心要彻底揭开“庄周之谜”，我要收集所有的证据，最终能够确定庄周在这个案子里究竟有没有扮演角色、扮演了什么角色。而我调查庄周……..

　　诶——？

　　我调查庄周——我又没有调查龚丽娅，就算我答应龚丽娅对涉及到龚丽娅的事情装聋作哑，我又没有答应对庄周也装聋作哑呀？!更何况…….

　　更何况关于庄周的事情，龚丽娅任何东西都没有告诉我呀？！

　　想到此处，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道义上的立足点——我不用再对我的人格问题产生任何顾虑了。

　　于是，我不再犹豫——我决定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