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氏母女传》滍阳散客

33、第九章（三）上班

　　（三）上班

　　高攀的事情，让龚丽娅感到十分得难堪，龚丽娅忧心忡忡，总担心会出什么事儿，所以自从高攀开学走了以后，龚丽娅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高攀回来——她害怕高攀回到家里，万一控制不住自己，再出点儿什么乱子，她就对不起大姨和这个家了。现在高攀在读高中三年级，再有半年，就该参加高考了，这对于高家来说，是全家首当其冲的大事儿，而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因为她的原因，耽误了高攀的高考，那么她就必然会成为大姨家里的仇人，这样，她一辈子都会在良心上感到不安。但是在目前，龚丽娅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件事情，因此她的心里比较混乱。
　　渐渐地来到了3月份，终于有一天，龚丽娅刚从街上把菜买回来，走进家门，就见大姨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大姨看见她回来了，连忙喊她：

　　“来，小娅，大姨给你说点儿事儿。”

　　龚丽娅走进客厅，把菜篮子放到茶几上，坐在了大姨的身旁。只见大姨往她身边挪了挪，把双手伸出来，拉住了她的双手，和蔼地看着她，好半天才说到：

　　“孩子啊，到大姨家有多长时间了呀？”

　　“两年半了，大姨。”龚丽娅微笑着回答大姨。

　　“两年半了，时间可真快！当初你来咱家的时候，就像一个小的青苹果蛋子，现在长大了，长成一个大大的红苹果了。”大姨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得龚丽娅心里暖洋洋的。只见大姨接着说：

　　“小娅啊，你来咱们家这两年多，大姨很开心，你知道吗？”

　　龚丽娅含羞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见大姨又说道：

　　“现在，你已经长大了，长大的鸟儿，总是要离开妈妈的怀抱的……”

　　龚丽娅听了，不知道怎的，眼睛里竟然不由自主地掉下了眼泪，大姨连忙替龚丽娅擦擦眼泪，说：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两句话就把孩子给弄哭了。”说着，自己的眼圈儿也红了，她叹了一口气，对龚丽娅说：

　　“孩子，你早晚都会是社会的人，你早晚都要学会自己好好地活在这个社会上，现在，大姨认为你已经有这个能力了，你会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优秀，你明白吧？”

　　龚丽娅没有吭气，只是痴痴地看着地面，只听大姨又说道：

　　“你不可能永远地跟着大姨，虽然在我的心里，你和我自己的亲女儿没有任何区别，大姨就想着：你要永远地在我的身边，一直到大姨老了，你给大姨养老送终，大姨就最开心了，可是……”

　　龚丽娅一听大姨说“可是”，心里猛地一颤，她迷惑地看着大姨，只见大姨又叹了一口气，说到：

　　“孩子啊，大姨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所以，大姨要把你的事情先安排好！”大姨看着龚丽娅，露出了坚定的目光。龚丽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攥紧了大姨的手。只见大姨接着说：

　　“前几天，我跟你伯伯商量了，让他在他们建委底下的一个事业单位，给你找了一份工作。”

　　龚丽娅一听，没有说话，她的眼泪又接着掉了下来，泪珠掉在地上，甚至能听见微弱的“啪啪”的声音，一滴。两滴……

　　大姨见此情形，紧紧地把龚丽娅揽在了怀里，充满深情地说：

　　“孩子啊，大姨不求你什么，只想着：有一天你想起大姨了，过来看看大姨。好吗？”

　　龚丽娅趴在大姨的怀里，泪水把大姨的裤子都给染湿了，大姨不住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念叨着：

　　“孩子啊，我的好孩子啊，大姨没有白白地疼你啊…..”

　　……

　　终于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第三天，早上起来，大姨没有让龚丽娅上街买菜，她让龚丽娅把自己日常需要的衣物和东西收好，然后，大姨从自己的屋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服装，亲自看着，让龚丽娅穿起来。

　　那是一套紫罗兰颜色的西服套装，大姨看着龚丽娅穿好了，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嘴里不由得赞叹道：

　　“咱家出去的闺女，到哪儿都不会掉板；咱家的筐儿里——没有烂杏儿!”

　　然后，她对龚丽娅说：“你的卧室还是你的卧室，周六、周日早些回来，回家做饭，以后啊，饭就要由你做了，好不好？”

　　龚丽娅点点头，还是没有能够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大姨看见了，微笑着，把龚丽娅的泪水擦干净，一边擦一边说：

　　“孩子小啊，没出过门儿，看把孩子给委屈的。”说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龚丽娅看见了，连忙伸出手给大姨擦眼泪，于是娘儿俩搂在一起，默默抽泣着，哭成了一团。过了好久，两个人才缓过劲儿来，大姨拉住龚丽娅的手，说到：

　　“去了以后，能干咱就干，不能干了咱再回来，咱可不能受欺负——好不好？”

　　龚丽娅点点头。正在这时候，大门开了，高伯伯走了进来，看见她娘儿俩正在依依不舍呢，装作没看见，连忙说：

　　“小娅，车来了，跟你大姨说再见，咱们出发……”

　　龚丽娅跟着高伯伯，坐着高伯伯的车，来到了市建委大厦。他们乘坐电梯，到了12楼，来到一间办公室的门口。龚丽娅看见门口挂着一张烫金的牌子，上面写着：“市建委工程审核中心”。

　　…….

　　从那时候起，龚丽娅就在审核中心上班了，这个审核中心是市建委的二级机构，是高伯伯主抓的一个部门之一，所以中心的领导和员工对待龚丽娅，非常得客气，但是，最主要的还是龚丽娅的工作水平也得到了全体人员的一致认可，有几次，高伯伯下来检查工作，中心领导在高伯伯面前提起龚丽娅，赞不绝口，高伯伯自然是十分的开心，于是和中心领导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喊着龚丽娅一起参加，龚丽娅在席间也是应付的游刃有余，十分得体。

　　审核中心在本单位的旁边，也就是12楼的东头儿，给龚丽娅安排了一间宿舍，龚丽娅吃饭，就到建委餐厅用餐，休息就在自己的宿舍，总之，各方面条件都很好。

　　龚丽娅坚持每一个双休日都回到大姨家里，买菜做饭，陪大姨说话。大姨见她回来了，就拉着她的手，娘儿俩坐在沙发上说说单位里的事情，说说龚丽娅生活上的事情。大姨告诉龚丽娅：你还小，感情方面的事情你不要急着考虑，别影响了你的事业，大姨看准了：你是很有前途的人，可不能因小失大，懂了吗？龚丽娅听了，顺从地点点头。

　　又过了五个月，也就是到了8月份，参加高考的高攀成绩单下来了，他被外省的一所建筑工程学院录取了，只是美中不足——他只考了个大专。家里围绕“上”还是不“上”的问题，争论了许久，最后，高伯伯和大姨征询了高攀的意思，高攀说不想复读了，就想去上大学见识见识世面，大姨同意了。

　　高攀走得前一天夜里，龚丽娅回到了家里，全家在一起聚餐。吃饭的时候，高伯伯和大姨不断地嘱咐高攀：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学会和同学搞好关系，争取早一点入党，高攀不断地点头说好，终于等到自己的二老双亲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交待完了，他看看龚丽娅，问道：

　　“姐姐，你就不想嘱咐我点儿什么吗？”

　　正在埋着头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他们说话的龚丽娅，听高攀喊自己，连忙一抬头，看见高攀的双眼正火辣辣地盯着自己，她放下筷子，想了一想，问高攀：

　　“你比我懂得都多，我嘱咐你什么呀？”

　　“你嘱咐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注意安全之类的嘛。”

　　“那好吧，我就嘱咐你这些吧，你要牢牢记住呀。”

　　龚丽娅这么一说，全家人都笑了，把龚丽娅也给逗笑了，她看着大姨，有些不好意思。大姨对高攀说：

　　“你呀，你要有你姐姐的一半，我们就什么也不用嘱咐你了。”

　　高攀说道：“我没有我姐姐的一半，但是我有这样的一个姐姐，妈妈，要不这样：你把姐姐嫁给我，我不就拥有了姐姐的全部了吗？”

　　龚丽娅听了这话，整个脸登时红了；大姨听了这句话，脸登时顿住了；高伯伯听了这句话，脸登时严肃了，高伯伯把筷子一放，斥责道：

　　“混账小子，胡说什么呢！那是你姐姐，以后就是你亲姐姐！不许胡说八道！小娅，你可别生气啊？”

　　高攀听了，不再说话了，气鼓鼓地埋头吃饭，龚丽娅也只好低着头，自己一声不响地吃起了饭…….

　　第二天，全家人把高攀送到了火车站，一路上大姨和高伯伯还是不停地嘱咐高攀，把高攀嘱咐地一个劲儿地说“烦”！

　　终于到了上火车的时候了，高攀提着行李，在父母不放心的眼光里，登上了火车，然后，他扭过头来，对着龚丽娅说：

　　“姐姐，再见！”然后走进去了。

　　龚丽娅连忙挥挥手。在她挥手的时候，她听见了大姨一声长叹……

　　高攀走了以后，经常打电话回来，还给龚丽娅的手机打，龚丽娅一直用姐姐的身份跟他说话，叮嘱他好好的学习，学业为重。

　　又过了三个月——到了十一月，大姨突然就不行了…….

　　那是一个星期三的下午，龚丽娅接到了高伯伯打来的电话，让她赶紧赶到市人民医院，龚丽娅的心中猛然一沉，知道大事不好了，连忙坐车赶到了人民医院。

　　到了人民医院，大姨已经进了ICU了，医生一听龚丽娅要进ICU，问她是病人什么人，龚丽娅说她是我妈妈，医生就让她进去了。

　　龚丽娅来到病房里——是一个单人间，只有一张病床，不用问：床上躺着的就是大姨了。高伯伯看见龚丽娅来了，连忙冲她招招手，然后趴在大姨的耳边，小声地说：“小娅来看你了。”
　　龚丽娅连忙走到大姨的病床前，看见大姨就躺在那里。只见大姨费力地微微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光芒看看龚丽娅，想要抬抬手，可是很费劲，龚丽娅连忙握住了大姨的手，然后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看高伯伯，此时的高伯伯已经沮丧到极点了，他说到：“医生诊断：你大姨的小脑和脑干均出现了大面积的萎缩，看来……”说着，高伯伯的脸扭向了一边，不说话了。

　　龚丽娅听了，心里十分得凄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紧紧地握住大姨的手，心中祈求会有奇迹发生，只见大姨努力了半天，开始张嘴了——声音十分微弱，龚丽娅把耳朵凑上前去，终于听明白了大姨的话：

　　“孩子……你和高攀…….大姨总觉得你们俩不合适……你自己，看着办吧……”

　　龚丽娅紧紧地点点头，接着，大姨又断断续续地说：

　　“自己照顾好自己……”

　　大姨说完，头歪在了一旁——她为了跟龚丽娅说这两句话，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她，往生去了…….

　　龚丽娅握着大姨的手，呆呆地看着大姨，她一动也不动——满脸都是无助、无奈……龚丽娅的脑子已经麻木了，三年来，她已经适应了大姨，适应了大姨给她的亲情，适应了这个家庭，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又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了，就像她当年，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独自一个人找到了大姨……现在，她又要独自一个人面对一个没有大姨的陌生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