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氏母女传》滍阳散客

32、第九章（二）离家

　　（二）离家

　　骂归骂，王翠婶婶还是隔三差五地过来，问问妮儿吃饱了没有，穿暖了没有；问问妮儿一个人待在屋里，夜里头怕不怕呀，要不要婶婶夜里过来做个伴儿呀…..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学生们快要开学了，有一天中午，王禄叔一家三口正在屋里吃午饭，就看见龚丽娅走进了院门，王福叔两口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吓得放下碗就迎了出去，走到龚丽娅身边，慌忙问道：“孩子，咋了？”说罢，慌忙把龚丽娅接进了屋里。

　　到屋里坐定之后，龚丽娅对他们两口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去市里面打工。

　　听完龚丽娅的决定，当时就把王禄叔给惊呆了，他再也忍不住了，不容分说，扭脸儿就瞅见了堂屋门后立着的笤帚疙瘩，他上前拿起笤帚，回过身来，照着龚丽娅的屁股上就摔，一边摔一边骂：“妈了个X，啥都由了你了，说星星得给你摘星星，说月亮得给你够月亮，你还想干啥？你还想干啥，今儿我非打死你！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王翠婶婶一见王禄叔发疯了，慌忙上前没命似得拦住王福叔，回头冲着龚丽娅喊：“快往西屋跑！快往西屋跑！”可是喊了几嗓子，龚丽娅也不动弹，把个王翠婶婶急地大喊：“孩子啊，你咋这么拗啊？——赶紧跑啊！”可是龚丽娅就是不动。

　　还是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的弟弟脑袋瓜儿机灵，他听到他妈妈这么吩咐他姐姐，连忙跑到姐姐跟前，一把拉起姐姐，不容分说就拉到了西屋，然后从外面把西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王禄叔叔看自己的侄女儿进屋了，气还是不解，王翠婶婶看着他，只见他冲了出去，冲到西厢房的喂牲口屋里，不一会儿又气呼呼地走出来，手里拿了一条铁链子，然后回到正屋来，把链子缠到西屋门上的两个门环上，最后用锁给锁上了。王翠婶婶一见，大吃了一惊，问道：

　　“你这是干啥呀？”

　　“干啥？你不锁上，跑了你负责？”

　　说罢，饭也不吃了，气呼呼地就要往外走，王翠婶婶一看，忙上前拦住了，

　　“你得把钥匙给我呀！”

　　“给你钥匙干啥？”

　　“你不给钥匙，孩子饿了咋给她吃饭？”

　　“不叫她吃饭，饿她三天，叫她好好想想再说。”

　　“啊呸——饿三天？你饿死她算了！你到底给不给钥匙？”

　　王福叔一看，王翠婶婶急眼了，只好无可奈何把钥匙拿了出来，一边递给王翠婶婶，一边说：“跑了我可找你要人啊？”王翠婶婶一把抢过钥匙，一边说：“你别管！”

　　龚丽娅一直被关了七天，在这七天里，吃饭弟弟送，上厕所婶婶跟着，到了第八天，龚丽娅说话了：

　　“二婶儿，我今天开学了呀，你总该让我去上学呀？”

　　二婶儿一听，犯核计了，赶紧去找她二叔商量，两人一商量，觉得龚丽娅的这个要求是个合理要求——无论如何不能把孩子的学业给耽误了。

　　于是两个人打开链子走进屋，开始跟龚丽娅谈判。两个人对龚丽娅提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让你出去，你跑不跑？龚丽娅说还跑什么呀都这样儿了。两人问如果你跑了怎么办？龚丽娅说我傻呀现在我跑出去能干什么呀？两人一听这话还算不错，于是又苦口婆心地劝解龚丽娅：孩子呀，不是不让你跑，你长大了，想留在家里家里也不会让你留下的，关键是你现在太小了，你出去就会有人欺负你，万一要有坏人把你害了，可咋办呀？再说了，万一要有人贩子把你卖到穷山沟儿里，你一辈子就谁也见不着了——你好好想想吧；龚丽娅说不用想我这几天已经想通了，我要回学校去上课。两个人一听，非常喜欢，就说那好，回家后好好准备准备上学去吧，缺啥东西张张嘴。随后，二婶儿还专门又给了她20块钱，让她添补点儿开学用的东西，她愉快地拿住了，在最后离开二婶家的时候，她二叔又把她拉到一边儿，指着她的鼻子，再一次声色俱厉地对她说：敢跑，找回来打死你！……..

　　不管怎么说，龚丽娅还是跑了，她回到家里，收拾好了个人平时的衣物和用品，放进书包里，又从自己的床席子底下拿出来父亲留给自己的70多元钱，和婶婶给的20元钱放在一起，用手巾包好，装在裤兜里，偷偷地出了家门，来到县城的汽车站，打着班车出发了。

　　这一年，可怜的龚丽娅有15岁了……..

　　年龄尚小的龚丽娅毕竟还是知道怕的，二婶和二叔说的话她还真的是记在心里了，她还真怕别人把她害了或者把她卖了，那个时候，农村贩卖人口的现象和传闻都很多，龚丽娅还是听说过的，所以龚丽娅还真得不敢跑得太远。她坐着班车，来到了距离家乡100多里地的市里，她想：不管怎么说：这儿毕竟还算是在家乡嘛…….

　　当时，我们市还不算是很发达，但是在周边一带，也算是一座最富有的城市了，所以说来这里打工的农民工还是很多的，他们来到城里以后，男人们从事木工、建筑工等力气工种，要么就卖菜、理发等个人做个小生意，女人们就到饭店里刷盘子打下手，或者到人家里当保姆。

　　说起当保姆，在我们这里，保姆一般都是亲戚朋友给介绍的，真正到保姆市场上找保姆的现象很少，因为一般人家里都不愿意聘用陌生人。

　　再说龚丽娅，下了班车，四处游荡了大半天——像一个无头苍蝇一般乱闯。她这一辈子，还是头一回来到城市，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跟农村不一样，至少是不太一样，这个花花世界把龚丽娅给绕的眼花缭乱，龚丽娅一边惊叹，一边想：自己的决定还真是很正确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龚丽娅一边走一边看，走了很长时间，看得五脊六兽。她突然想了起来：自己得先安置下来再说呀，要不天一黑下来可怎么办？于是她四下里踅摸了一遍，看见一位中年妇女正在路边扫地，她就走上前去，问这位妇女：“大婶儿，咱们这里的招聘市场在哪里呀？”

　　这位“大婶子”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此时她正在埋头扫地，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位眉眼周正的小姑娘——看打扮儿就知道也是一个农村人，俗话说“是亲三分向”，她连忙停止了扫地，详细地告诉龚丽娅这么走、这么走、然后你再这么走……

　　要说龚丽娅，她的打工生涯的开端还是很幸运的，首先是我们市的劳务市场距离她问路的地方很近；第二是她刚走进用工市场的大棚，就被一位中年妇女给注意到了。

　　龚丽娅走进了用工市场的大棚里面——她想找一个保姆的差事，因为其它的——她什么都不会干。进了大棚以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哦，只好四处茫然地看看。谁知道她正看着呢，边上就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扭脸一看：是一位长相很富态的中年妇女，那时龚丽娅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她也搞不清楚像眼前这样一位中年妇女大概是多大岁数的中年妇女。只见这位中年妇女剪发头，头发烫得曲里拐弯的，但是很整齐；上身穿着白底蓝花的半截袖，下身穿着一条薄薄的白棉绸裤子，脚上蹬着一双浅蓝色的凉鞋。略微有些奇怪的是：这位中年妇女手里拄着一根拐棍儿——这和她的年龄很不相称。当龚丽娅扭过头来的时候，这位中年妇女正慈祥地端详着她，她看到龚丽娅转过身来了，就问龚丽娅：

　　“小妹妹，你是不是想找工作呀？”

　　龚丽娅警惕地看看她，看看她也不像个坏人，就说：

　　“是啊。”

　　“你想找个什么工作呢？”

　　“我想当保姆，你们家需要保姆呀？”

　　“对呀，我们家需要保姆呀，你愿意跟我到我们家去试一试吗？”

　　“好呀。”……..

　　这就是这件事情全部的经过——全部的经过就是这么得简单，龚丽娅连工资给多少钱都没有问，就跟着这位中年妇女走了，更有意思的是：龚丽娅不问多少钱，是因为龚丽娅的年纪太小，而这位中年妇女——她应该懂得买东西问价这个道理才对呀——可是她竟然也没有问。不过要说起来，龚丽娅算是极其有福气的了：在这样的用工市场上，很少见到需要保姆的人来找保姆，而龚丽娅一进到这个市场，就被相中了，尤其——此时的龚丽娅并不知道：就是这个女人，影响了她的一生…..

　　再说龚丽娅跟着这位妇女走着，她发现这位妇女走得很艰难——很艰难地拄着拐棍，龚丽娅禁不住上前搀住了她的胳膊，这位妇女扭过头来，看看龚丽娅，满意地笑了。

　　龚丽娅跟着这位妇女走了不久，就来到了一个小区的大门前，龚丽娅看看大门口的边上，有一个蓝色的长方形小牌子，上面写着“隆裕路7号院”，龚丽娅搀着这位中年妇女一走进院子，看看院子里面的世界，心里十分得惊叹：这简直就是外国电影里面的仙境啊。

　　慢慢的，她们走到了一幢大楼面前，这位妇女领着龚丽娅上了三楼，走到东户门口，妇女停下了，她拿出钥匙开了门，把龚丽娅让了进来。

　　龚丽娅哪里见过这么豪华的房子呢？她拘谨地走进了房间，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中年妇女见状，亲密地拉着龚丽娅的手，给她找了一双拖鞋换上，然后拉着她走进了客厅，两个人一同在沙发上坐下了。坐下以后，妇女又一次仔细地端详了龚丽娅一遍儿，把龚丽娅看得怪不好意思的，看完了，妇女的脸上像开了一朵花儿似得，她拉着龚丽娅的双手，问她：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呀？”

　　“17。”龚丽娅撒谎了——其实她才十五。

　　“17？真的？”

　　“真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龚丽娅。”

　　“家是哪儿的呀？”

　　“桂山县的。”

　　“桂山县——那离这里不算太远。”中年妇女看着龚丽娅，又问她：

　　“你小小年龄出来打工，你大人愿意吗？”

　　“愿意的。”

　　“好，那你想一个月想要多少钱啊？”

　　“你看着给好了。”龚丽娅嘴里这么说，其实她还真不知道：该问这位中年妇女要多少钱才合适，所以她只好这么回答了。这位中年妇女听见龚丽娅回答“看着给”，她笑了：

　　“小丫头，放心吧，只要好好地干活儿，阿姨是不会让你吃亏的。哎呀——对了：你上过学吗？”

　　龚丽娅点点头：“初中毕业。”

　　中年妇女点点头，然后告诉龚丽娅：她的工作就是每天买菜，洗衣服，打扫卫生，搀着妇女出去遛弯儿。

　　中年妇女告诉龚丽娅：“孩子，我们家里本来是不需要保姆的，我的身体不好了，所以只好雇一个保姆，但是，我先后托人找了三个保姆，都不太合适，我就只好自己亲自上街找了，结果到了那里就碰见了你，也算是咱们俩人有缘啊，你一定要好好干，我感觉你也肯定能干好——我觉得我的眼光不会错的；看你这年龄，恐怕我应该比你妈的年龄还要大，这样吧：以后你就叫我“大姨”，好吗？”

　　“大姨——”龚丽娅叫了一声，把这位中年妇女高兴的连嘴巴都合不拢了，她长长地答应了一声，一把就把龚丽娅给揽在了怀里，娘俩都笑了……

　　就这样，龚丽娅就在这家里住下了。

　　大姨对龚丽娅真得很不错，龚丽娅到她们家的第二天，她就领着龚丽娅到了街上，把龚丽娅全身上下的衣服都给换了一遍，龚丽娅穿上新衣服的时候，自己自己在镜子里面都不敢认自己了；大姨看着龚丽娅穿上新衣服的时候，眼睛都看呆了，连声说“这姑娘咋这么会长呐——真是一个小仙女儿哟！”。

　　慢慢的，龚丽娅了解了这一家人：这一家一共三口人，大姨的丈夫姓高，大姨让她喊“高伯伯”，高伯伯在城建委工作，听大姨说高伯伯“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高伯伯平时都是很晚了才回家，一个星期难得在家里吃上几回饭，在龚丽娅到大姨家的第二天，他第一次在早饭桌上听大姨介绍了龚丽娅，他很满意，对龚丽娅说：“好好干，伺候好你大姨，我们家不会亏待你的，听见了吧小丫头！”；大姨他们夫妻二人有一个儿子，叫做高攀，16岁了，今年刚刚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是全家人眼里的骄傲。高攀平时吃住在学校，周六、周日才回家，在龚丽娅到大姨家的第一个星期五的下午，高攀风风火火地从学校里跑回来了，他见到了龚丽娅，觉得很惊奇，忙问妈妈这是谁呀？大姨给龚丽娅和高攀两个人相互做了介绍，大姨让高攀把龚丽娅叫姐姐，高攀上下打量了龚丽娅一遍，说道：“妈妈，这个姐姐的年龄还没有我大吧？我怎么能叫她姐姐呢？”大姨立刻就对高攀说：就是年龄比你小，你也得叫姐姐！高攀不抬杠了，乖乖地喊了一声“姐姐”。

　　慢慢的，龚丽娅也知道了大姨的一些事儿，原来，大姨是一位高中语文教师，因为脑部发生了一些毛病，被迫请了长假，在家里调养。龚丽娅来他们家的时候，大姨已经整整调养了两年了，可是她的病情，却没有多少好转。大姨很着急，因为她得的这种病很奇怪，全国各地的名医院她都跑遍了，没有一家医院能够准确地诊断出来她得的究竟是一种什么病，医生们只是告诉她：她的小脑在慢慢地萎缩。俗话说：病怕无名，疮怕有名——无名的病不好治，有名的疮不好治，大姨被整得整天的心里都很紧张，甚至经常夜里说梦话，做恶梦，然后自己把自己给吓醒。
　　龚丽娅来到大姨家里以后，大姨也很喜欢这个小丫头，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聊天，大姨发现：龚丽娅这个姑娘不怎么爱说话，平时孤言寡语，有时候甚至爱自己一个人发愣。起初的时候，大姨还以为这个姑娘可能是脑子反应迟钝，所以喜欢一个人发愣，但是时间长了，大姨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的脑子反应一点儿也不迟钝，而且快得令人称奇——她只是不愿意多说话而已。不多说就不多说吧，于是大姨就总是一个人说，让龚丽娅当她的听众。

　　其实，龚丽娅也不是什么话都不说，如果你问她什么，她都会回答你，大姨有时候也问她很多的问题，比如家庭身世呀什么的，通过询问，大姨慢慢得也知道了龚丽娅的许多事情（龚丽娅只对大姨撒了一个谎，她说自己父母双全），有一天，她听说龚丽娅今年也该上高中了，但是由于家境不好，所以就辍学出来打工了，大姨听了很奇怪，就问她：你没有亲戚吗？你们家里穷，你们亲戚可以接济你呀？不上学怎么能行呢？龚丽娅说实在是不愿意麻烦人家的。大姨又问：那你们村里就没有救济你吗？龚丽娅反而问：村里为什么要救济我呢？大姨听了，没有再吭气，她决定自己亲自教龚丽娅读书。

　　就这样，龚丽娅一边在大姨家里打工，闲了的时候，就在大姨的教导下，学习高中文化。大姨在传授龚丽娅知识的过程中，找到了从前的感觉，忘记了紧张，心里就很放松了，晚上做噩梦的频率也低了很多，大姨感到非常得高兴，有时候会拉着龚丽娅的手说：“你就是上天专门给我派过来的呀。”

　　大姨不仅教给龚丽娅文化知识，还教给龚丽娅做人的学问，大姨告诉龚丽娅，做人不仅要有文化知识，最重要的是还要懂得做人的道理。大姨大学毕业，很有文化，见多识广，并且她们家里接触的人，都是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的人，龚丽娅接受了她的熏陶，再加上耳闻目染，进步得非常快，到大姨家一年以后，她和一个城里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年末，马上就要过年了，高攀也从学校里回来了。有一天大姨就问龚丽娅：

　　“小娅，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大姨，我不回去了，可以吗？”龚丽娅静静地回答。

　　“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你的爹娘不想你吗，你不想他们吗？”大姨感到很奇怪。

　　“他们都没有了……..”这一次，龚丽娅如实地回答了大姨，大姨听了，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好半天，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是了：但凡是有爹娘的孩子，谁会狠心让自己的女儿在这么小的年龄就外出打工呢？孩子，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你想不想你的爹娘啊？”

　　龚丽娅雅听了，没有流泪，她依然很平静，她轻轻地说：

　　“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就好了。”

　　大姨也没有敢问龚丽娅的爹娘是怎么死的，她怕惹着了龚丽娅的心伤之处，她只是又叹了一口气，对龚丽娅说：“放心吧，孩子，我也没有女儿，我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闺女看待的，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委屈了你。”

　　龚丽娅听了大姨的话，她看着大姨的眼睛，微微笑笑，说到：

　　“谢谢你，大姨，其实在我的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妈妈了呀。”

　　大姨听了很是受用，心里想：唉——这个闺女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一点儿——太冷！连说句暖人的话都说得冷冰冰的。

　　高攀也放寒假了，在家里陪着妈妈，这让龚丽娅轻闲了不少，所以有时候，当龚丽娅没有事情了，她就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看书。有一天，龚丽娅买回来菜、洗好了菜，大姨在厨房里做饭，龚丽娅一个人回到屋里看书。

　　正看得入神，高攀进来了，他看见龚丽娅看书看得出神，就没有惊动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龚丽娅雅正看着书，感觉到身边有些异样，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高攀，于是连忙放下手中的书，问他：“高攀，你有什么事吗？”

　　高攀脸微微一红，说到：

　　“我没有什么事，姐姐，我就是看见你看书很入神的样子，我就被吸引了，然后就进来了。”

　　龚丽娅听了，轻轻地笑了一下，说到：

　　“很入神有什么好看的？”

　　“姐姐，”高攀喊了一声“姐姐”，龚丽娅答应了一声，然后看着高攀，只见高攀脸又一红，说到：

　　“姐姐，难道就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真得很好看吗？”

　　龚丽娅一听，有些发愣，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高攀才好，因为在这以前，她还真的没有认真地考虑过“好看”这两个字。

　　高攀看见龚丽娅没有回答，脸更红了，他显得有些局促，匆忙地说了一句，“也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的。”说着，他匆忙地走出去了。

　　龚丽娅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坐了好大一会儿，然后从桌子上拿起镜子，开始端详起镜子里的自己来。

　　这时候的龚丽娅，刚刚过了十六岁的生日，她来到大姨家已经整整一年了，从一个身形单薄、瘦小枯干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了一位唇红齿白、脸色红润、眼若秋水、身形窈窕、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龚丽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了高攀刚才对自己说的话，脸不禁一红…….

　　从那以后，高攀会经常地到她屋里来，有事没事儿地坐坐，说说话，另外，毕竟生活在同一个大屋子里，两个人接触的机会很多，两个人单独接触的时间也很多。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过完了年，高攀就要开学了，有一天，高攀来到龚丽娅的房间，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双手递给了龚丽娅，龚丽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儿手表，高攀对龚丽娅说：

　　“姐姐，这是我用压岁钱买的，送给你。”

　　龚丽娅奇怪，她好奇地问高攀：

　　“你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没什么，我看你没有手表，就想买一块送给你呀。”

　　龚丽娅只好说一声“那就谢谢你了”，然后准备戴到手腕上，可不料，高攀把手表从她手里拿了过去，然后为她戴到了手腕上。不知怎的，龚丽娅感到：高攀为她戴表的时候，手在微微地颤抖。

　　这是龚丽娅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于异性的爱——龚丽娅觉得：这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第二天，高攀就上学去了，但是他回来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

　　大姨对龚丽娅，还是一如既往得好，她还坚持让龚丽娅报了大学函授，学习中文专业。龚丽娅的进步很快，大姨越来越发现：这个姑娘如果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她将来必定会是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人才——因为这个姑娘太全面了！

　　高伯伯还是很少回来，回来也总是到天很晚了才回来，有时候在吃饭的时候，高伯伯总会说：“小娅呀，你越来越不像保姆了。”

　　龚丽娅也搞不清楚高伯伯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姨也没有搞清楚，有一天，大姨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高伯伯坐在那里吃着饭，笑笑说：“小娅呀，好好地跟着你大姨学习，来年再长一岁，我封你个公司经理干干。”

　　大姨脸色一板：“胡说八道！你封我们个国家主席我们也不干！”

　　高伯伯也不吭气，笑笑，又继续吃他的饭了。

　　可是龚丽娅却听在心里了：“公司经理”——她在心里反复地吟诵这四个字…….

　　往往是幸福的时光，往往就会很快地过去——这常常让人伤感不已。在大姨家的度过的岁月，是龚丽娅从一个纯真无邪、不谙世事、混沌未开的农村小姑娘，走向质的飞跃的岁月，龚丽娅的人生，在大姨的呵护下，得到了均衡和全面的发展，不仅如此，正在发育阶段的龚丽娅，由于得到了良好的营养的滋补，身体发育得非常好，尤其是龚丽娅的容貌，真是像老话说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丰厚的内涵，迷人的容貌，独特的气质，这些综合起来，龚丽娅不仅令高攀如醉如痴，她就是在整个小区里，都非常的引人侧目，时间长了，大姨也渐渐地看出来一些东西，她开始告诉龚丽娅：换上一些宽大的衣服，把头发梳成剪发头……但是无论如何，就像高伯伯说的：这丫头越来越不像一个保姆了。

　　高攀还是经常地回家来——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就回家了，大姨就问他：“攀啊，高二的学习不紧张吗？”

　　“紧张。”

　　“紧张还总往家里跑？”

　　“妈，我主要是吃不惯学校里的饭。”

　　大姨听了，不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还有些时候，高攀回到家里，突然也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有一天，一家四口人正在吃饭，高攀突然问龚丽娅：

　　“姐姐，你的函授学业结束了吗？”

　　“快了，还有不到三门课。”龚丽娅一边吃饭，一边回答说。

　　高攀一听，又对妈妈说：

　　“妈妈，姐姐毕业了，你想让她干什么呢？给你当一辈子保姆啊？”

　　“你一个小孩子，关心这些干什么？好好上学，听见了吧？”

　　“可是，姐姐年龄这么大了，难道不该去上班吗？”

　　“姐姐不是正在上班吗？”妈妈听高攀这么说，感到很奇怪，于是反问了高攀一句。

　　“这算是么上班？我爸爸才叫上班呢！赶明儿让我爸爸给姐姐找一个工作上班去——这多好！”

　　正在旁边独自不吭气吃着饭的高伯伯插话了：

　　“我早就说过了，要给你姐姐找一个工作，可是你妈死活不同意。这把你姐姐这么好的一块儿材料，可就给浪费了不是？”

　　高攀一听劲头儿就上来了，正要准备好好地发挥一番，却被妈妈给制止了：

　　“高攀，现在先吃饭，好吗？”

　　高攀看见了妈妈眼里的严厉，不再说话了……

　　1997年的春节，是龚丽娅到大姨家度过的第三个春节，大年30的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吃完了饭，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大姨和高伯伯起身回屋去了，只剩下龚丽娅和高攀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边看电视，高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讪。

　　过了一会儿，正坐着的高攀回到了他的屋子里，不一会儿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一件东西，他拿着这个东西，走到龚丽娅的面前，

　　“姐姐，你看！”

　　龚丽娅一看，是一串项链——水晶的，晶莹剔亮，漂亮极了。龚丽娅看了，脸上微微一笑，说道：

　　“很漂亮啊。”

　　高攀一听，非常高兴，

　　“姐姐，你给试戴一下，看看怎么样？”

　　龚丽娅无奈，只好站起身来，想要接过项链，可是，高攀说到：“姐姐，让我来帮你戴吧？”龚丽娅只好扭过身去，让高攀帮她戴。高攀给龚丽娅戴好项链，然后走到龚丽娅的对面，看了看，说到：“姐姐，你真得很漂亮很漂亮啊！”然后，他拉起龚丽娅的手，两个人走到龚丽娅的房间里——那里有一面大的镜子，两个人来到镜子面前，高攀对龚丽娅说：“姐姐，你自己看看你自己。”

　　龚丽娅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身材高挑，窈窕淑女，真是千娇百媚、仪态万方…..

　　正在这时，龚丽娅被高攀从身后给抱住了。

　　龚丽娅没有动，她对着高攀说：

　　“小攀，不要这样，好吗？我是你的姐姐呀。”

　　高攀在她的身后，龚丽娅能感觉出来高攀很激动——他的身体在颤抖，他在后面抱得很紧，只听见高攀喏喏地说：

　　“我不管，姐姐，将来我一定会娶你！”

　　龚丽娅听了，问他：“你凭什么娶我呀？”

　　高攀一听，说到：

　　“我要考上大学，找一个好工作，然后就娶你。”

　　“你妈妈和你爸爸是不会同意的呀？”

　　“我爸爸听我妈妈的，我妈妈到时候一定会同意的。”

　　龚丽娅听了，觉得很好笑，她对高攀说：

　　“那你现在先把手放下，如果你妈妈现在看见了，她就永远也不会同意了，对吧？”

　　高攀一听，果然把手放下了，然后他对着龚丽娅，红着脸说了一声“对不起”，慌张地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