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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七章 重逢(一)关于庄周 ...


  •   (一)关于庄周

      今天是10月1日——“国庆”长假的第一天。早在几天前,莲子就已经跟我商量好了:她要带着小“土炮”,一起到北京天安门广场去看升国旗,好通过实地体验,培养一下祖国的花朵第二代的爱国主义情操。为此,莲子早早地就把火车卧铺票给订好了,人家娘儿俩也不用跟着旅行社走——莲子的姐姐家就是北京的。

      30号下午,莲子大包小包地拾掇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草草地吃了晚饭——小“土炮”兴奋地不断挥舞着一把□□——像个本拉登似得,连饭也没有吃几口,然后,我开着车,把她俩送到了我们市的火车北站,送上了火车,挥手作别了。

      送完这娘儿俩,我回到了家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房间,诺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对了——阳台上还有两只夫妻鹦鹉,一只母的——她叫“大款”,一只公的——那是“贪官”。在我们家里,莲子给我起的外号叫做“贫农”。于是现在,我们家里就剩下“贫农”、“大款”和“贪官”我们仨了(社会成分很复杂)。这让我体会出有家的感觉其实真好,在温暖的家里——我最少不会觉得很孤单,不像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但是转念又一想,没家也有没家的好处,比如说抽烟吧——现在我想在哪里抽,我就在哪里抽,我想抽多少根儿,我就抽多少根儿——我看谁敢管我?就连“大款”,别看她平时能要挟得了辖制得住“贪官”,可是她都不敢管我这个“贫农”!相反,我现在要想打倒她,我还真就能把她给打土豪分田地了——我不给她喂食儿吃!

      于是,我不再犹豫,我点上一支烟,恣意放纵地抽了起来。顿时,一贯缺少烟火的客厅里,香烟缭绕了起来,烟气氤氲,围绕着头顶上的吊灯,久久不去,好惬意啊…..

      可谁知道,我刚点上烟,在我的脑海里,猛然间,庄周的形象就不请自到了,尤其是:与此同时,那该死的镜头又来了——

      镜头里,反映的是庄周第一天到我们单位报到的情形。那一年好像是2001年左右,因为我记得:庄周入警没有多长时间就发生了龚丽娅杀害高天虎父子案件——那是庄周当警察后参与的第一起杀人案,按照庄周本人的说法:是他庄周“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做杀人”。

      没错——那是在2001年的年底,那几天,接到上级命令:我们全队的人暂停一切节假日。对此我们已经习惯了,因为到年底了,如果突发一起命案并且还不能及时侦破的话,那肯定会影响到我们市局本年度全省绩效考核的成绩和位次,所以对于一个地区的公安局来说,如果在你的地区,12月31日的晚上发生了一起命案——那肯定来不及破获掉了!那你真得就是烂眼子招苍蝇——认倒霉了。“命案必破”——既是一句口号,也是年度考核的分数大项——分数比重很大!所以往往命案一拉分,整个成绩就会降位次。正因为如此,越是年终岁尾,我们命案大队越是不能回家——都得守在这里备勤。

      要说起来,这还真是一种黑色幽默啊:我们心里害怕来命案,我们还得坐在这里等命案(人要是活到这个份儿上,也能算是一种“悲哀”,对吧?就像被判了死刑的死刑犯一样——心中十分害怕死刑的到来,还要惶惶不可终日、在焦躁中等待着死刑的到来),自从“命案必破”成为一个要求以来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要一直等到过了12月31日晚上11时59分了,领导、我们——大家才一起山呼万岁,然后鸟兽散——一溜烟儿的各自跑了。这时候,男同志们胡子拉碴、女同志们头发凌乱,一个个好像遭了强盗抢了、遭了小偷儿偷了、遭了洪水淹了似得,狼狈地跑回家,和家人们一起欢度元旦去了。

      当庄周乍到我们队里来报到的时候,距离元旦好像还有一、二十天的光景。那似乎是一天的上午,燕子、“火箭头”李卫东、还有我,我们三个人正坐在办公室里备勤,由于闲着没事儿,我们仨唠着一些有头没尾的话题,正唠到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时候,我们命案大队德高望重的张大队推门进来了,我们一看:嗬!与往日不同——这一回后面还有一个“跟屁虫儿”,是一个年青人——很陌生的年青人。

      只见这位年青人,一脸怯像站在张大队的屁股后面,身高大概在1米80左右,身材略显单薄——瘦长;上身穿着一件灰黑色的下摆没有收边儿的羽绒服,下身一条白色的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白色镶蓝边儿的旅游鞋;小伙儿留着一个偏分头,白净的面容十分俊朗,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的忧伤,用一句燕子的话:典型的小白脸儿!(现在唤做“小鲜肉”是也!)

      进得门来,小伙子看看我们三个人——我们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正在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于是他更显拘谨,紧紧跟在张大队的后面。

      张大队回过身,把手搭在小伙子的肩膀上,开始给我们做介绍:“同志们,咱们这儿又添新生力量了:这是小庄,叫做庄周,北京回来的大学生,今年刚毕业。”

      我们三个人一听:小伙子叫“庄周”。火箭头儿”李卫东禁不住说了一句:“你叫庄周?那你可老有名了!都有名几千年了!”满屋子的人顿时都笑了起来,我们的笑顿时把庄周的脸给染红了…..

      大家这一笑,张大队也觉得怪可笑的,他不由得也笑了笑,扭过头去,和蔼地拍了拍正低着头站在那里偷偷脸红的庄周的肩膀,又对我们说道:“今后,大家要多爱护、多关心小庄,要让咱们这个小伙子尽快地成长进步啊。”

      张大队的话刚落音,李卫东又接了一句:“好啊,等到什么时候,你从小庄变成老庄了,那你可就真成了大才了!”大家又笑起来,屋里的气氛顿时非常得活跃。停了一会儿,张大队看看我,说:

      “这样——葛队,以后小庄就交给你带吧?”

      我点了点头,表示服从组织安排,张大队看见了,马上对庄周说:“周儿,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葛大队,以后你就跟着他。”

      庄周看看我,半鞠躬、半点头似地问候一声:“葛老师好!”

      我冲他点点头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牛燕子同志在一旁搭话了:“庄周啊,咱这儿可不兴叫老师,要么你就叫他葛大队,要么你就叫他“宝儿哥”,“宝儿哥”——就是咱们这里的官称。”

      张大队看看我,指了指庄周,对我说道:“人可交给你了,啊?”我说“好”,然后我们一起目送着张大队开开门,很惬意地走出去了。

      我拉着庄周,把燕子和李卫东逐一给他做了介绍,正好我们办公室里还有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就在我桌子的对面,我就让庄周先使用这张桌子办公,等改天找机会请示一下支队办公室,再给他买一张新的桌子,配一台新的电脑。

      庄周在他的办公桌后面落座以后,燕子很好奇地问他:“周儿啊,你今年多大了?”

      “25。”庄周回答。

      “听张队说你是从北京回来的,你是公安大学的?”

      “不是。”

      “那你是警官学院的?”

      “不是,”庄周回答着燕子的问题,有些脸红,“我原来是学舞蹈的。”

      “啊?”庄周的回答让燕子好吃了一大惊,不仅她吃了一惊,我和李卫东也吃了一惊。只见燕子又问道:“你是学舞蹈的,怎么干起公安来了?”

      听了燕子这个问题,我赶忙把话接了过来:“学舞蹈的怎么就不能干公安?你还学文秘的呢,怎么干起刑警来了?”

      燕子连忙解释:“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说舞蹈多好啊,咱这个烂公安有什么好干的——是个行业都比咱们强!”

      只见庄周想了想,说到:“我从小就喜欢当警察,我是去年毕业的,今年正好赶上咱们省第一次面向社会招警,结果我就考上了。”

      这下子我们大家才明白过来,不过说实话:我是很不赞成面向社会招警的,既然面向社会招警,那还设立专门的公安院校干什么呢?再说了:公安队伍缺少的不是从社会上招收的人民警察,而是警察院校培养出来的专业的技术人才。

      闲言少叙,从那以后,庄周就跟我成了一个组,并且逐渐的,我们哥儿俩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庄周什么话都愿意跟我说道说道。这个小伙子很聪明,而且很有眼色,有人说:不打勤不打懒,专门打你个不长眼,庄周可是很有眼色的小伙子,记得有一次,我们市的一个县发生了一起命案,当时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就在一个村子里,于是,指挥组组织了大摸排,我领着庄周,我们盘查到一户人家门前,从这家里出来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的,我正要上前问话,只见庄周一个箭步冲到那人面前,然后一个锁喉摔就把那人给摔倒了。对于庄周当时的举动,连我都吃了一惊,但是职业的敏感性让我觉得其中肯定有事儿,我赶忙上前配合庄周把那个人控制住,只见庄周直接从他的右裤兜儿里搜出来一把□□,然后对我说:““宝儿哥”,刚才我看见这家伙正准备从兜里掏刀子呢!”我听了,顿时对这小伙子产生了赞佩之情,别说——就这件事儿上说我还真应该感谢他。后来经过突审,庄周摔倒的这名中年男子正是那名杀人嫌犯,为此庄周还立了个“二等功”,要知道:“二等功”还是很不好立得咧!

      庄周还很勤奋,他到我们队上以后,时刻注意学习业务知识,无论看见什么新鲜事物,都要仔细琢磨一番,从侦查到技术,见什么学什么,所以这个小伙子进步非常快;庄周还有一个显著的优点:他不懒惰,并且他还很乐意帮别人的忙,别人有什么事情,只要喊一声“周儿”,用句燕子的话说——“他底盘高,跑的比兔子都快”…….于是时间长了,庄周在我们大队,深得同事们的喜爱。

      俗话说得好: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样红。庄周来我们队的时间再长了,这个小伙子有些负面的东西也就慢慢地暴露出来了。

      那是一天早上,我来到单位,刚刚坐好,张大队就打电话要我到他的办公室去。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儿呢,赶紧走进张大队的办公室,到了他的办公室,坐到他办公桌前面的沙发上,我一看:张大队的两眼很红,他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儿——看来昨天晚上他熬夜了,这让我很诧异。

      张大队看见我坐下来,先是没有吭气,然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是怎么搞的嘛!平时都不注意多掌握一下自己人的思想作风方面的动态?”

      我一听——这可不是要表扬我的话茬儿啊?我不禁一愣。只见张大队又问我:“你的兵呢?”

      “你说庄周?他还没有来呀。”

      “没有来?告诉你吧:他今天来不了了,要是事情说不清楚,他以后也来不了了。”张大队说着,恼怒地点上了一支烟,连让也没有让我,自己独自抽上了。我一听,感到更惊奇了,连忙问:

      “怎么了?”

      “怎么了?他现在正在督察支队接受调查呢!”

      “啊——?”我彻底愣了:“因为啥?”

      “因为啥?昨天晚上,他喝完酒去□□,嫖完娼不给钱,还打小姐,老板上来劝他又打老板,一边打老板他还亮出“警官证”,说“老子是警察”,店里的人当时就报了警。人家报得还不是110——人家直接就打到了督察处,督查赶过去的时候,他打老板打得正欢实着呢!”张大队越说越没好气,说到最后,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儿震出来不少。

      我一听,感觉就像听天书似得——怎么会这样呢?这可不像是发生在一个警察身上的故事啊——这不标准的地痞无赖做派嘛!于是我挠挠头,说到:

      “庄周不像是这种人吧?”

      我的这句话说得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好不该!用句俗话说,这叫:“哪儿不痒往哪儿挠”。这句话一出,就像捅了马蜂窝似得,可把张大队给气坏了,他正找不着地方出气儿呢,一听我说这句话,这气儿立马大了去了:

      “他不像这种人?那你说他像哪种人——啊?你作为他的领导,你了解他多少——啊?我告诉你:关于他男女作风方面的问题,传到我的耳朵儿里的事儿都一汽车了,你能掌握多少——啊?你的同志出了问题,严格地说,虽然他是在工作之外的时间犯了错误,但是你作为领导,还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呀,同志!”

      “那….”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只好老老实实地问张大队:

      “那你说怎么办?”

      我估计张大队是看到了此时我的脸上有一副茫然的“萌模样儿”,把他给气乐了,他看着我,从鼻子里冒出“哼”的一声冷笑,心情感觉比刚才好多了,只见他用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说:

      “我是在昨天晚上,接到局里的紧急通知,才赶到这里来的。当时局里通知让我直接到值班局长的办公室报到,我慌忙赶到市局。真是祸不单行:昨天的值班局长,还正好是咱们的大老板——周局长,我走进周局办公室的时候,周局就坐在办公桌后边。我进了门,往左边一看,督查处的李玉栋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他在给周局汇报;我再一看,咱们支队政委笔直地坐在李玉栋身边。政委看我进来了,一点表情也没有,周局看见我,连座儿都没有让我坐,他冲着我,用手指了指督查座位的旁边,同时对我说了三个字——“站这儿听”……”

      说到这里,张大队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旧恨未解新仇又添似得说道,“兄弟呀,我也是四、五十的人了呀!我就没有丢过这种人啊!!”

      我听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才好,我只好看看他,拿出一副深表同情但是又爱莫能助的模样看着他。只见他接下去说道:

      “老板非常生气,他坐在那儿,我站在那儿——我们一同听完了督察处同志的汇报,这我这才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但是明白也晚了,我整整站在那里挨了周局20分钟的“刺挠”(尅儿),边儿上坐的李玉栋,那跟我是同年入警的呀!兄弟呀,你说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坐在他面前,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除此之外,我还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好了。我看看张大队,只见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

      “周局发完火儿,对督查处的老李说:你们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然后,向市局党委书面汇报;说完,又对政委说:这是你们刑警支队的事,你回去跟唐庆国(我们支队长)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好吧?咱们政委连忙点头。周局最后说:对于这名肇事民警,该咋处理就咋处理,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能姑息迁就——太不像话了!完了之后,手一挥,让我们出去了。随后,我就跟着政委,到了政委办公室。”

      “那后来呢?”我紧张地问。

      “后来政委肯定是又严肃地批评了我一顿——他还能给我个甜枣儿吃吃?”说到这里,张队的气儿消多了——看来倾诉也是一种排解心中愤懑的好办法。

      “政委是怎么说的?”我话刚出口,就觉得有些冒失,可是一看,张大队也没有介意,他说到:

      “政委接着又批评了我一顿,然后对我说:这是你们命案大队的事情,你和你们的教导员商量商量,看看这件事儿该怎么处理,好吧?关于这件事儿,我也不用跟支队长商量了,指导思想就是:年轻人,都会犯错误,对于咱们的同志,能保护就保护,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以给出路为主,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好吧?我连忙点头,然后就从政委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哦——”我听到这里,连忙表示谢意:谢谢领导,我替庄周先感谢领导了。”

      “你也不用感谢,你把这件事儿处理好就行了。”张大队说到。

      我一听张大队这么说,非常惊讶,于是我问道:

      “我处理?”

      “对呀!庄周是你的人,你不处理谁处理?”张大队看着我,听他那说话的口气,好像我的惊讶很让他惊讶似得,也好像我处理是天经地义似得。

      “这么大的事情,我处理行吗?”我看张大队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我有点儿紧张地问他。张大队一听,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到:“这件事情嘛,说大很大,说复杂很复杂,这就要看你怎么去处理了,对吧?复杂的事情也可以变简单嘛,对不对,媒体不报道,当事人不告状…….”

      听张大队这么说,我的心中万分感叹:是官刁死民啊……

      我站起来,问了那家“美容店”的名字和地址,起身要告辞张大队,张大队叮嘱我:一定要快办、办好。我说你放心吧队长,然后走出了张大队的办公室。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我坐下来,心想先定定神儿、整理一下思路再说。这时候的办公室里,燕子也来了,她一个人在最里面——以很优雅也很有优越感的姿态坐着,她看见我回来了,冲我撇撇嘴笑了笑,然后一副凡事皆在掌握之中的神态问我:“挨完批斗了?”

      我一听很诧异,连忙问她:“这事儿你知道了?”

      “还…..还我也知道了…..”燕子冷笑着看着我,那表情——好像在耻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只见她说道:“全市局都知道了,就差你了,老兄。”

      “唉哟?”我很纳闷:“怎么你们的消息都这么灵通?”

      “哼!我们知道得还多着呢。”燕子冲着我翻了一个洁白无瑕的白眼儿,表示了对我的鄙视,我不由得想起了刚才张大队说的话——连他都听说过不少关于庄周的事情。于是我禁不住问燕子:“燕子,是不是你们早就知道庄周还有其他的事情?”

      “我告诉你吧:这小子上班才三个月,就敢领着女孩子到市局的宿舍来过夜,你说我知道得多不多?”燕子没有看我,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桌子,一边说着。

      听了燕子的话,我有些震惊了,我只知道:庄周在市局确实有一间宿舍,但是他家就在本市住,所以他一般是不住在宿舍的,除非是值班备勤。想到此,我不禁为我的孤陋寡闻而自卑。正
      在这时候,一旁的燕子又说话了:“你就从来没有奇怪过?”

      我一听燕子这么问,倒是真得感到奇怪了,我就奇怪地问燕子:“我奇怪什么?”

      “你没有奇怪过我为什么从来不给庄周介绍对象?”

      我一听,低头一想——还真是!燕子好像真的没有给庄周介绍过对象,像燕子这样的小媳妇,最喜欢给单位的年轻人介绍对象,用我的话形容她,叫做“有瘾”。不过人家燕子可不管我怎么评价——人家也不抬杠,还是乐此不疲。不过想一想:燕子确乎没有给庄周介绍过对象,而燕子面对着庄周这样一个同办公室的英俊潇洒的小伙子,竟然一个对象都不给他介绍,这对于燕子本人来说是极不正常的——不符合她在这方面的任性!

      听完燕子问我,我可真是奇怪劲儿上来了,我问她:

      “你的意思是…….”

      燕子看看我,闭着眼睛,很受用地点了点头,然后睁开眼,对我说:“他上班三个月,带女孩子回来过夜,就是本人我撞见的,而且那是我第一次撞见,但是,不是我最后一次撞见;而且,我也不是唯一撞见过的人;再而且,他带回来过夜的女孩子据说也不下一个班了,所以,他在他们那拨儿小年轻中间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叫做“班长”——这你都知道吗?”

      “那……”我彻底震惊了:“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呢?”

      “谁敢告诉你呀——谁傻呀?你和庄周你们俩好得就差穿一条裤腿儿了,告诉你不就跟告诉他是一样的吗?你说人家的坏话,你还要当面告诉人家坏话是你说的——谁这么傻呀?再说了:说“坏话”有当面说的吗?如果当面说了,那就不叫说“坏话”了——那叫“揭短”!——明白了吧?”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我默然了…….

      我用指头扣了扣桌子,思考了一会会儿,然后,拿起电话,给督察处的老同学孙军打了一个电话。孙军是我的警校老同学兼宿舍舍友,平时没少给我帮忙。电话接通后,话筒那边立刻传来了一个很亲切的问候:“人渣!我一猜就是你的电话。”

      不错——听口音果然是孙军,这小子,对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已经烂熟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到:“怎么样啊,说话方便吧?”

      “方便不方便也得方便啊,是不是为了庄周的事儿?”孙军跟庄周其实也很熟,庄周跟着我同这小子一起喝过不少回小酒儿

      “对对对,嘿嘿——伙计,怎么样啊?”

      “正问着话呢。”

      “那我问你啊,你……..说话方便吧?”我的意思是问问他的旁边有没有人,他在电话那边说没事儿你说吧就我自己,于是我就问他:

      “你们昨天晚上到现场的时候,有没有媒体的记者在场?”

      “昨天不是我的班,不过听伙计们说:应该没有。那个店的里面是很封闭的,庄周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都没有什么客人了,当时他点的小姐看见他喝多了,不想给他服务……你知道吧?所以……”

      “哦——这个能确定吗?”

      “应该能!不过你可真丢…..”

      “那好,非常感谢!玩儿你的去吧,悟空,为师不陪你了…..”…….

      果断地挂了孙军的电话,我又查了一些信息,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又走出了市局大门…….

      庄周出事的那家美容店叫做“暗香来”,位于市区“芙蓉街”中段,我已经查过了:这里归市中区公安分局中山西路派出所管辖。于是我就给市中区分局刑警队的高秋生大队长打了一个电话,高大队说我就在办公室呢,你来吧,我泡好茶等着你。

      我赶到了他们刑警队,高大队果然泡好了茶,果然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我的到来,他见我来了,连忙起身让座,我也不客气,关上了他办公室的门,然后到他前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高大队一看我把门都关上了,觉得里面肯定有内容,连忙问我怎么了,我就把庄周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听了以后,坐在那里,摸了摸下巴,说到:“这小子……这件事情很丢人啊!连你都跟着丢人!”我说老兄,现在还不是考虑丢人不丢人的时候,我来是请你帮忙来了呀!

      高大队听了,马上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他说:你别着急。然后,他拿起电话,拨号、打通、说了几句话、放下电话,最后对我说:“咱们走一趟吧?”…….

      我跟着高大队,开着车,来到了中山西路派出所,派出所的所长叫赵大明,42岁了,模样儿成熟干练,身板儿短小精悍,我跟他曾经见过几回面,去年的7月份,他们辖区的一个街心花园发生了一起抢劫杀人案,我们来调查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但是,我们之间的交情倒是很浅。
      赵所长见我们来了,很是客气,把我们让到沙发上,又是递烟又是倒茶的,高大队则是一副很随意的样子——毕竟人家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嘛。

      互相介绍之后,高大队看看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给赵所长说——这种丢人的事儿他也懒得说。我只好咬着牙耐着性子,把事情的经过跟赵所长说了一遍。赵所长听了,微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让市局的弟兄们受惊了,不行就收拾那个店主!这样吧,我喊喊我们所抓场所的副所长,让他过来,看看跟这个店里的人熟不熟,他不熟的话,看看谁跟这个店的老板熟,然后咱们再去找他,好吧?”

      我连连点头。只见赵所长走出去,一会儿工夫领着一个人进来了,我一看:男性,矮胖,大概40出头的样子。进来后,这位“男性”冲着我们笑笑,赵所长给我们互相介绍了一下——这位副所长姓高,叫高玉明。

      大家各自坐好,赵所长把情况给高所长很简单地讲了一下,然后问他:那个店的老板是谁?高所长见所长问他,又问了一遍那家店的名字,歪着脑袋想了一想,回答:这个老板是个福建人,叫做洪建豪,他原来在咱们市搞建筑,后来因为喜欢赌,家败了,现在在芙蓉街开了一家美容店——开了有一年了。

      赵所长又问高所长:“这个洪建豪是个什么背景?”高所长一听,脸上露出一副横眉立目:“管他什么背景,说收拾他就收拾他!前两个月,这家伙就因为在店里组织□□□□,被咱们所拘留了10天。这老家伙——50多岁了,孙子都有了,还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不行现在就把他弄过来拘留了…….不过,我听说:他现在好像不搞这些东西了呀?”

      赵所长摆了摆手,对他说到:“现在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样,你带着咱刑警队高大队和咱们市局的葛大队去找找他,让领导们跟他谈一谈。”高所长一听,马上说到:“没问题!”…….

      我们三个人,坐着高所长的车,来到了芙蓉街,在路上,我把大致情况又给高所长介绍了一番,高所长这才弄明白了我的来意。

      芙蓉街的街面不宽,两边都种着法国梧桐,枝叶繁茂,把这条街给遮得严严密密的。这条街也真得可以称作是美容一条街——到处都是美容美发店、按摩店和足疗店,不过现在是白天,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大部分店面都关着门。

      还好,我们去的“暗香来”倒是开着门的,高所长领着我们走进店里——店里很阴暗,进了门,就见左面的墙上贴了一副躶体大美女的画,显得十分暧昧。

      高所长正要招唤老板,就看见从里间儿走出来了一个瘦高的老中年人,头上缠着绷带,正用手捂着头,低着脑袋向外走,他正走着,冷不丁一抬头,就看见了我们,再定睛观瞧,一眼就看见了高所长,脸上马上就绽开了一朵花儿,连声说到:“哎呀高所长,你大驾光临啊,你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快快…..”说着话,他四外踅摸了一下屋子,发现还真不知道应该把我们让到哪里去坐才好,只好慌忙拿出烟,递给高所长,又递给我们——出于礼貌,我们都接了。

      高所长问洪建豪:“听说你们店昨天晚上出事儿了?”

      洪建豪一听,慌忙说道:“高所长,搞误会了,搞误会了!我当时不让我们的店员打电话给公安方面,可能他们没有听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结果把电话就给打去那边了,这个事情是个误会,听说还给咱们公安上的弟兄们找了一个很大的麻烦,都怪我,都怪我,高所长,要不改天你约约伙计们,我洪建豪安排,给伙计们压惊,好不好?千错万错,包在我洪建豪身上,好不好?”

      高所长没有说话——他看看我。我就问洪建豪:

      “公安上找过你了吗?”

      “找过了找过了,公安督查找到过我了,录了口供,我才刚刚回来,他们问我是怎么一回事情,我说是因为我们店里的服务质量不好,让客人生气了,发生了矛盾,责任都在我们店里,我们今后一定好好改善服务质量;我还请他们向客人代为道歉——就是这个样子。”

      “昨天晚上有记者来吗?”

      “这个就没有了,我敢保证!当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再说了,我们这里很偏僻的…..”洪建豪诺诺连声,一脸的巴结相。

      “就是这些吗?”高所长问到,洪建豪连声说:就是这些,就是这些。高所长又说:“老洪,听说你受伤了?”洪家豪一听,连忙摆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的了,就是擦破一点皮,过几天就没有事情了,哈哈。”

      我看看洪建豪头上的绷带,心里核计:这伤可绝不是“擦破一点皮”那么简单。

      就听见高所长说:“你们这里最近还有没有搞什么特殊服务啊?”

      “没有没有!”洪建豪连连摆手,“我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高所长,你发现我这里如果还有其它服务的话,你枪毙我洪建豪就好了!”

      高所长听了,就说:“这就对了嘛,干嘛要做一些非法的事情呢,挣那么一点儿钱,还不够提心吊胆的。”

      “对的对的。”洪建豪的脑袋点得像鸡叨米似得。

      高所长看看我,然后拍着洪建豪的肩膀,说到:“老洪,要我看,你跟昨天晚上那位客人之间的事儿,调解一下算了,行不行?”

      洪建豪一听,连忙说:“关键是不知道那位客人有没有什么损失啊?”

      高所长一听,“他也没有啥损失,就看你的伤情…….”

      “我的伤情没事,没事!那你看高所长,要怎样调解才好?”

      高所长让洪建豪找出点儿信纸,然后写下了《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的内容就是双方经调解,达成协议如下:互相不追究对方关于此事引起的任何相关法律责任。然后《协议》一式两份,洪建豪签字、捺印,这一边,我代表庄周签字、捺印(真丢人!)。

      做完了这一切,高所长我们三人离开了洪建豪,临别时,高所长又交待洪建豪:坚决不能进行违法经营!洪建豪把他的胸脯子拍得浑身直颤,然后我们就乘车离开了。

      回到中山西路派出所,我对他们再一次表示了感谢,他们再三挽留我吃完饭再走,我说按道理应该是我请你们,但是我得急着给领导去汇报,所以改天我一定安排!

      我带着感谢的心情,离开了他们,匆匆赶回市局,直接进了张大队的办公室。

      张大队仔细听了我的汇报,他反复地确认了两点:一是当时真没有记者在场;二是当事人真得不敢告,然后,他就拿着我签过字的《调解协议书》,找政委去了……

      庄周被关了整整一个礼拜的禁闭。一个礼拜之后,市局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给予庄周记大过处分。

      为此,我们支队专门召开会议,在会上,宣读了局党委的决定,并告诫全体同志:一定要引以为戒!

      这件事情之后,庄周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全支队同志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他的意志很消沉。我看在眼里,心里也很替他着急。其实要说庄周,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毛病,他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是没得说的,他的勤奋程度和他热心助人的品质在支队也是有目共睹的,同事们都还是愿意和他一起工作的。

      其实对于男女关系方面的问题,我认为只要不触犯原则,都无所谓,就我个人的看法:是个男人都会犯类似于他这样的错误,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都是说给谁的呢?什么叫做温柔乡呢?只要是个男人,任你是钢筋铁骨,在女人面前,你也会化掉,就像女人们自己都很自信地说过这么一句至理名言:任你奸似鬼,你也得喝老娘的洗脚水…….

      我尽量在他面前淡化这件不愉快的往事——我从来都不提这件事;同事们也很知趣,谁也不在他面前表露出对他跟以往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该说说该笑笑——一切如故。于是渐渐的,庄周调整好了心态,又回到从前的那个工作上很积极向上的庄周了。

      ……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镜头中又走了回来,我看看周围:我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再看看手里,手里的香烟早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截儿过滤嘴在中指和食指指间夹着。我把烟头儿扔进了烟灰缸,喝了一口茶,又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回到客厅,端起我的茶杯,走进我的书房里,把茶水放到桌子上,然后——我躺倒在我的床上。

      我的思绪重新回到这起案子上来。我的心里产生了疑问:庄周是在什么时间第一次正式接触到龚丽娅的呢?我感觉:应该是在高天虎父子被杀害案案发以后——我和庄周,还有我们大队的另一名民警景蓝天,我们三个人在宾馆对龚丽娅采取监视居住措施的时候。当时,我负责讯问,他俩负责记录和看人。但是即使是这样,庄周和龚丽娅能直接接触的时间会有多长呢?——应该不是很长。最多是在小景和他分班看守龚丽娅的时候,他能有机会单独和龚丽娅说上几句话,但是即便就是这些时间,加在一起也还是很短暂的。至于到后来,我和庄周我们俩一起把龚丽娅送到了市精神病医院,在路上,庄周和龚丽娅好像一句话也没有说,也看不出来两个人之间有任何的异样之处,如果有一些异样——哪怕很小,作为我——一个从事侦查工作多年的老警察,应该是能够看得出来的呀?

      想到此处,我不由地又想起了一个小插曲:后来在回家的路上,庄周开着车,给我说了几句话,他说道:是个男人都会被龚丽娅给迷倒的。难道…….庄周其实是在说他自己?不可能吧——要是他真被龚丽娅给迷住了,他会说出来给我听吗?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俩送龚丽娅进了精神病院,在我们和她分别的时候,龚丽娅请我有机会去探望她。开始的时候,我是去了两、三次,再以后,我就买些礼物,拜托庄周去了,难道……那也不对呀:如果庄周经常去看她的话,龚丽娅从精神病院逃出去了大半年,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庄周就不知道吗——那不可能!那如果庄周知道的话,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呢?难道是……

      难道是……

      我不敢往下想下去了,我的脑袋有些发胀……

      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起身喝了几口茶,然后又躺到了床上。

      我又想起了我刚刚提取到的市检察官公寓的《登记簿》和“观湖丽景”小区门卫的《登记簿》,上面的签名都是庄周的名字,但是:庄周作为一个有一定经验的侦查员,如果他去实施犯罪,他的反侦查能力会是很强的,那么:作为一个有着一定反侦查能力的犯罪嫌疑人,他会在《登记簿》中填写自己的真名实姓吗?

      另外,最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如果真的是庄周干的,那么他杀害戴天金和方子琪的动机是什么?对于这——我真的想象不出来!如果非要让我猜一下的话:难道是龚丽娅的情人们在争风吃醋?…..

      另外,如果这一起案件真得涉及到庄周,我又该怎么办?我难道要把我自己的兵送进监狱,并且美其名曰我这是在大义灭亲?我不能这么做——我一定要去申请回避!但是,我以什么理由申请回避呢?我如果对领导说出实话,那不还是等于把庄周给出卖了吗?而我……现在能向上级汇报说庄周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吗?

      天啊,我还是先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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