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六章(二)探方子琪案现场 ...

  •   (二)探方子琪案现场

      今天是2006年9月26日,天空中,继续着几天来持续不断的阴霾。早上起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将着手初步调查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方子琪被杀一案的有关情况。

      我这可不是一时兴起。昨天晚上,我在家里整整思考了一个晚上,闹得躺在我身边的莲子,见我不睡觉瞎折腾,她实在受不了了,就把我从卧室里撵到了书房里,然后关上卧室的门自己睡觉去了……..

      对于龚丽娅杀人这一起系列杀人案,我认真地考虑了很久,心中逐渐理清了整体的思路:

      首先,我现在正在调查精神病院邵刚大夫被杀一案,我遇到了很大的挫折。对于这一起个案来说,目前的处境是:即便我现在能够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证明龚丽娅杀害了邵刚大夫,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捉拿龚丽娅到案——我上哪儿找她去呢?因此,我现在,首当其冲的事情就是必须找到龚丽娅——这其实也是程支队最关注的事情。并且,目前处于失控状态的龚丽娅,就像是一颗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随时都会给这个社会造成危害。

      其次,工行副行长戴天金被杀一案和副检察长方子琪被杀一案,这两起案件才刚刚发生不久,如果我能够从这两起案子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帮助我找到龚丽娅,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第三,方子琪副检察长被杀的地点是在市检察官公寓。检察院和公安局同属于司法部门,他们的证据意识比较强,因此更容易调查;而工行副行长戴天金被害的现场,本身他被发现死亡的地点就不是第一现场,所以调查起来,难度比方子琪被害案要大。

      综合上述三点原因:在戴和方两起被杀害案件之中,我选择了首先去调查方子琪副检察长被杀害一案。

      我的根本目的——赶快抓到龚丽娅!

      今天早上,我要开车赶到市中区分局刑警大队去。在去之前,我已经给市中区分局刑警队的高秋生大队长打了个电话,把去意简单地对他说了一下,高秋生大队长听说我要过去找他,把这家伙给高兴坏了,我能听出他在电话的那一端很兴奋——这个爱踢皮球的老“油豉”,估计早就已经盘算好如何把这两起案子推给我了。当他在电话里听明白我要过去的喜讯以后,马上对着话筒说到:“来吧,兄弟,哥这里可是有两瓶好酒——五十年的五粮液啊!”(我听完一肚子狐疑:这人世间还有五十年的五粮液吗?如果有的话,是像高秋生这样地位的人所能享有并且一下子还能享有两瓶的吗?是像我这样的人能有机会品尝的吗?)…..

      二十分钟以后,我就来到了市中区公安分局刑警队高秋生大队长的办公室,高秋生同志看见我来了,比看见组织部提拔他的人来了都要高兴,他二话没说,从走廊上接着我,拉着我的手,一直来到了他们的会议室。

      到了会议室我才发现:嗬——感情这家伙都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的桌子上摆着烟、茶、水果……….当然——自然少不了戴和方两起被杀害案的案卷。

      高秋生请我坐下,又是让茶又是让烟,把我让的神魂颠倒的,感觉自己瞬间高大了许多!看着高秋生围着我屁颠儿屁颠儿的模样儿,让我不由不重新地审视了一下我自己:我有这么值得人尊重吗?所谓“贪吃的婆娘要上当”啊,别一不留神,再掉进了这个人的圈儿里去了………

      寒暄过后,落座开讲,此时,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高秋生连内勤都给打发走了。只见他坐好之后,叹叹气说:

      “哎呀,兄弟呀,这个忙如果幇好了,哥哥我,真是应该承你这个大人情呀!你老弟也听说了:死去的这两位爷爷都不是一般人,所以市里高度重视,我们老板的压力也是与日俱增——连卵子儿都当成子弹上了膛了!对了:刚才,我把你要过来的消息跟他汇报过了,本来他是想来亲自见见你老弟的,可是区里有一个紧急会议,他只好参加会议去了,但是,他走之前交代我,让我一定要转达给你四个字:友情后补!”

      听完了高大队的话,我也没有再过多地吭气,我清楚:这帮哥哥们不但嘴上说得很好听,办起事儿来也更是没说的,不管在工作方面伙计们怎么玩儿闪转腾挪,但是,如果论起伙计们之间的私人感情来,还是东北话——杠杠的!

      再加上我的心里有一大堆心事,也乐不起来,更懒得跟高大队客气了,所以也不做声,拿起卷来就看。旁边的高秋生斜眼瞅我拿着卷在看卷了,嘴里便不再说话,转身悄悄地走出了会议室,然后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整个一上午,我一直在看卷宗——忘乎所以地看,一直看到不知过了有多久,突然间,我感觉身边儿有人在拽我的袖子,我扭头一看:原来是高秋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边。

      老高笑脸看着我——笑得很谨慎,“兄弟,人是铁,饭是钢,咋样,要不——咱先去吃饭?”

      我一看表:11点30了,于是也只好作罢,合上卷,我问高大队:“这两本卷能借给我看两天吗?”

      “两天?”高大队乐了:“兄弟我呀的好兄弟——我当“国庆节”礼物送给你了!怎么样?”

      闻听此言,我朝他胸脯上推了一把:“你少来这一套!你这是又是开推土机的节奏呀——一推六二五,感觉挺幸福。”

      高大队听了我的话,笑了,一把揽住我的肩膀:“走走走。兄弟,吃饭,走走走!说走咱就走!风风火火闯九州!”

      我们俩走到会议室门外,高大队冲着右边的走廊喊了一嗓子:“明——!”(他办公室主任叫房明,27岁的小伙,我也认识。)。

      “噢——”只听见右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应答,只见房明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往我们这边瞅瞅,高大队冲着他,往大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歪歪脑袋,使了个眼色,房明一看,伸出右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转身又进了屋。这边高大队领着我,我们俩上了趟卫生间,然后一边说笑着,携手走下了楼。

      到了楼底下,我们来到了高大队的车前,房明已经坐在车的驾驶位上了,连发动机都打着火儿了,这孩子属梭子鱼的——真快!我俩上了车,房明载着我们,一直来到了鸡冠山水库的最北、最偏僻的位置——那里有很多的“渔村”(农家乐饭店)。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的确能算做是很偏僻,我们的车子一路前行,经过了我昨天遇见的那位老大姐所在的村子“赵家坳”,继续往前走,一小会儿工夫,就来到了水库的最北端——看形状好似小半岛性质的一个美妙所在。这里总体的地形就是一座山包,山包上树密林深,据说树林里竟然还窝有一汪山泉水,擅能治疗各种癌症;在这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人家,这些人家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村庄,这个小村庄的大名就叫做“孙官营”。

      “孙官营”是我们市有名的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农家饭店和小宾馆临湖而建,鳞次栉比,形成了一条热闹的街道,每当中午和晚上,这里就呈现出一派繁荣的市井俗象。

      我倒是很少来这个地方,因此对这里不是太熟悉。房明开着车,迤逦曲折地拐来拐去,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山坳里——这里应该是这个小半岛的最里端了。

      小小的山坳里,汇聚了好几家食宿兼备的“农家乐”,我们的车在一家名叫“小洞天”的农家院前停了下来。

      车停稳,我们刚下了车,老板就从里面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老板是个小年轻人,他看见了高大队,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好像把平生积攒的所有的笑容此刻都摆出来悬挂在脸上了。只见老板不敢怠慢,领着我们往里让,我感觉高大队应该跟这位老板和他的店都很熟,因为他也在很自如地把我往里面让,给我的感觉好像他是老板而那位老板只是店小二一样,“狼有狼道,蛇有蛇踪”——这其中的门道,我也没必要去打听……

      高大队领着我,一起来到了一间叫做“蓬莱阁”的雅间,走进门,我才发现:原来刑警队教导员刘军已经在这里等着了。我跟刘军年龄差不多,在同一所警校毕业,要论起来他还是比我高一届的师兄,所以看见我,刘军也很高兴:

      “葛大队,恭候多时了。”

      我一看乐了,看看刘军,又扭脸看见了备餐台上摆着几瓶“五粮液”,于是我用手轮流指着他俩说:

      ““五条禁令”——你们俩一个大队长,一个教导员,今天中午要是喝倒一双,万一下午有啥事儿,看你俩咋办?”

      在我的边儿上——正坐在那里认真地看菜单的高大队听我这么一说,一边继续点菜,一边插上了话:“咋办?——凉拌!“万一”有啥事儿?“万一”有的事儿,就是咱兄弟们喝酒这档子事儿!今天,我跟教导员,我们俩的所有工作就是找你说事儿的——跟别人谁也不说了——没有共同语言了!服务员,写上——烤鸭!”

      看着高大队点菜点得很专注,我很是感动,扭过头又看见了备餐台上放着的几瓶五粮液,情不自禁走过去拿起一瓶,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问高大队:“哥哥,你这五粮液有50年吗?”正在点菜的高大队闻听,头也不抬地对我说:“有哇兄弟,三瓶加一块儿!”

      ………

      该死得三瓶加在一起一共有五十年的五粮液哟!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酒场上一共喝了有多少年的——反正我是喝失忆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睁开眼,发现我正躺在家里——我自己书房里的床上。老婆上班、孩子上学去了。

      我仔细地挖掘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一点儿东西也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昨天是跟那两位仁兄在一起吃饭了,具体怎么吃得呢…….我挠着脑袋,突然从心头涌出一个感觉:我怎么觉得我昨天和他们在“小洞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像见到了龚丽娅了呢?我越想越觉得好像真有这回事儿……那是什么时候儿,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是在昨天喝多的时候还是其实我是在做梦?——我不知道。但是,我怎么会有见到龚丽娅的感觉呢?好像还很清晰——不是梦,那场景还是我们昨天吃饭的那个“小洞天”……我当时是在干什么呢?——上厕所?——我不知道。但是绝不是在酒桌上,当时我肯定是在干什么,我好像是很不经意的就看见了龚丽娅,当时,她好像也正在看着我,她那深邃而柔美、温暖的眼神,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她就在那里看着我,平和、安静,眼角里带着笑……当时我好像猛地一怔,再仔细看的时候,她消失了…..

      难道这是梦?但是梦会有如此得真实吗?要么这不是梦?算了,不用瞎想了……..即便是真的,又有什么用呢——当时我又没有抓住她。看来拉倒吧!于是,我又开始回想昨天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想了又想,我终于想起来了:应该是他们三个人把我送回来的——房明以前送过我,他知道我在哪里住。想到这里,我猛地一惊——我的卷呢?

      我慌忙四处踅摸,谢天谢地——我终于在书桌上看见了那两本卷。看到了卷,我连忙下了床,刷牙、洗脸,然后泡上一杯浓浓的毛尖,端着茶水,坐到了书桌前。

      别说,到底是好酒——不上头!我的头虽说多少有些蒙,但问题不大,一点儿也不影响我看卷。

      在我的书桌上方的墙上,贴着一条横幅,是我专门请我们市的一位老书法家给写的(这位老书法家跟我是老乡),上面写了六个字:“不成功,则成仁”。

      我这个人其实是很执拗的,这一点跟我的爷爷很像,我曾经仔细地研究过我自己的性格:我主要的毛病就是太较真,在我的心里:不是黑就是白——黑与白之间不存在过渡地带。

      对于龚丽娅这起案子,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拿下来!

      作为刑警,倒不是说为了立多少功劳,挣多少奖金,作为刑警,最大的快乐,就是破案之后心理上极大的享受和心中那份儿神圣的荣誉感!

      上午,我仔细地研究了方子琪被杀一案的卷宗;下午,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们市检察官公寓的门卫室里。

      我们市人民检察院位于我市市中区天平路8号,而市检察官公寓就位于它的旁边——9号。检察官公寓是一个独门的小院落,由于这里距离我们市局很近,所以我选择了走路过去。当我快要走到公寓的大门口时,我留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发现了一个平日里竟然没有注意到的很奇怪的现象:这一带的人行道上,种植的行道树竟然全部都是核桃树——这好生稀奇。

      我走进了公寓大门,大门里面是一幢四层的大楼,大楼就像一个订书针的形状。订书针的“凹”处——就是公寓的大院,大院里是一个大草坪,草坪上,贴着一楼走廊的栏杆的外沿儿,等距离种了许多树——竟然也都是核桃树,想着外面的马路上和这里的院落里的两群树,我突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文章——“一颗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那么在这里就可以这么说了:那一群是核桃树,这一群也是核桃树。整个院子有一个排球场那么大,正中间是一个花坛,花坛里的花大部分已经凋谢了,看上去让院子里的环境显得有些衰败。

      我来到了门卫室,门卫室里有一个看年纪约莫有50来岁的男保安,此刻,他正坐在桌子前面吃午饭,一口馍、一口菜、一口粥——吃得很香,看的我都想流口水。因为打扰了他的吃饭,所以我很不好意思,走上前轻轻地喊了一声“师傅”。

      这位吃得正香的老保安扭过头来,看着我,于是我赶紧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并且请他配合。老保安一听,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对我说道:“配合,配合,一定配合!我们领导早就交待好了:只要你们过来,我们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但是领导要我们一定要保密!”接着,他又不好意思地说:“你看:今天吃饭有点儿晚,有点儿事儿给耽误了…….”

      我笑了笑,问他:“师傅,你有方检察长房间的钥匙吗?”

      老保安告诉我他姓李。老李一听我问他有没有钥匙,连忙说“有有有”!并一再坚持要亲自带我过去,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跟着他,我们一起来到了四楼最边上的一个房间——439。

      我跟着老李,上了四楼,来到了439房间的门口 ,老李打开了房间,然后对我说:“您请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懂:这叫破案,我跟在你身边儿耽误你的事儿。”

      我笑了笑,目送他回去接着吃饭去了。然后我转过身来对着门,没有进门——而是先用手推开了439房间的门。

      我站在439的门外,观察着屋子的内部:这应该是一个套间,因为我向房间里面望去,只有办公设施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没有看见用来休息的床铺。我大略看了看,然后走了进去。

      走进房间里,立刻感觉里面有一种很肃穆、很压抑的气氛,这可能是我的心理反应所致,反正我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毕竟这里曾经死过人。我看看这个房间的摆设,感觉也是很古板:房间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办公桌紧贴着左墙摆着,办公桌前面,是一个花架,花架上摆着一盆大仙人球;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办公桌的后面是一张老板椅,而仙人球的前面,是一套用来招待客人的双人沙发、小茶几和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东西了,包括墙壁上——竟然连个字画之类的饰品都没有。想想觉得也难怪——我听说方检察长来我市任职还没有多长时间就被…….不过于此同时,我觉得这位方检察长也怪有意思:在省城里呆着该有多么得好!你说你真是没事吃饱了撑的,来我们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各方面条件都要差得多的地方来干什么呢?结果最终还落了个老和尚搬家——吹灯拔蜡;而且我听说这位方检还是属于平级调动……..不合逻辑的地方,必然是隐藏问题的地方呀。

      看完了外间儿,我又转身来到了里间儿。里间儿很黑暗——窗帘被拉得很严实,我稍微拉开了一点缝儿,这样,透进来了一些阳光,屋子里清晰起来。里间儿的陈设更简单,进了门就看见里面横着一张双人床,现在的床上,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张蓝色的席梦思床垫;床的里面有一张衣柜,衣柜边上是一个平头柜,柜子上面放了一台液晶电视机。根据我看到的《勘查笔录》,方子琪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头西脚东,和床的方向一致——看来他死得很守规矩(开个玩笑)。说白了,也就是说:他是在死之后被人搬到了床上,整齐地摆好,然后,被“打开心灵的窗”;而根据我看的《尸检报告》,死者是颈骨被折断,造成中枢神经受到严重破坏致死,那这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死者先是被人拧断了脖子,然后被搬到了床上……

      我又环视了一下这间公寓的里间儿,要说方子琪检察长的这套公寓,凭我的职业直觉告诉我:着实没有什么看头儿——这只是一个很简单明了的房间。可是今天,我却一时兴起,想起了我曾经亲耳聆听过的李昌钰先生的讲座,我记得他在给我们讲座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你们千万不要放过现场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你们觉得不可能发现什么了,也要认真地看,需要的时候,还要趴在地上仔细地看。

      于是,我开始想象:如果李昌钰老师此刻正在这里勘查现场,他会怎么做呢?然后,我根据我的想象,开始仔细地巡视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我趴下来,仔细地看看地面,但是,在一块儿一块儿的80 X 80的地板砖拼出的浅灰色的地面上,我什么都没有发现。接着,我弯着腰,低着脑袋,盯着地面,慢慢地朝外间的方向走……

      有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有付出就会有收获。我从里间走到外间,当快要走到方子琪检察长的办公桌的时候,我终于品尝到了听从李昌钰先生的讲座给我带来的甜头儿:我在方检察长办公桌的斜前方,也就是在他的办公桌正对着门的那一个角的前面的瓷砖地面上,发现了一些让我感觉有些异乎寻常的零碎的短发。

      按道理说,在地面上有一些头发,应该是很正常的,但是,那里的头发的量显得有些多了、有些过于集中了;其次,在那个位置,是不该有头发的,因为那个位置,平时应该是没有人在那里常时间驻足的;第三,那不应该是方检察长的头发,因为在观看方检察长的尸检照片的时候,我注意到:方检察长的发型是偏分——也就是说他的头发是长发,而地面上残留的头发是长度很短的短发,这种长度——只有像我这样留毛寸发型的人才会有。

      面对着这些很短的、有些怪异的头发,我必须把它们固定下来,然后拿去送检。于是,我用手机,对准这些头发最初的位置,给它们照了几张相;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集中在一起,从兜里拿出一个物证采集袋,把它们装进了袋子里。多年来的工作实践,让我养成了一个很好的习惯——只要我去现场,事先就在兜里装一副手套和一些物证采集袋。

      采集完这些头发,我把采集袋放进了衣兜儿里,然后继续在屋子里勘验。结果,好运气没有第二次光临——我没有再发现什么了。看来或许真得也没有什么了。于是我静静地看了看这间房间,然后轻轻地走了出去,锁上了门。

      我顺着走廊,来到了楼梯间。我一层一层慢慢地往下走,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每个楼层监控探头设置的情况,我一边看一边走,一直走到了门卫室。

      到了门卫室,我发现里面没有人——不知道门卫老李干什么去了,我走进门卫室,看见屋子里,紧挨着门口有一张收发桌,收发桌的旁边有一把破椅子,我就坐在了这把破椅子上。

      这时候,门外雾气昭昭的天上,多多少少有些放亮了,一些很淡的阳光穿过门卫室的门斜射进来,正好照在我的身上,让我觉得很舒服,我开始仔细地梳理我对于这一起案件的理解:

      我认为现在,这个案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疑点:根据方子琪的《尸检报告》:方子琪的死因是颈椎折断,这种情形,在外国电影里面经常出现:影片中,一个人偷偷走到另一个人的身后,乘其不备,用两只手抓住另一个人的头颅,猛然扭转一个角度,被扭的这个人立刻就因为颈椎被拧断而无声地倒在地上死去了。那么在本案里,根据我掌握的资料,方子琪的身高在1米8左右,而龚丽娅的身高,根据我曾经给她做过的犯罪情报资料,我记得她的身高的数值似乎是在1米68;而且龚丽娅作为一个身材纤细的女流之辈,她能够控制住一个身高1米80左右的男子,并且把他的脖子拧断吗?龚丽娅难道是一个类似于吕四娘一样的武林高手吗?我们还可以再假想一下:龚丽娅站在方子琪的身后,乘方子琪不备,猛一下就扭断了他的脖子……这有可能吗?——这好像依然不可能。

      我正满肚子疑惑,就见老李走进了门卫室。老李手里面掂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面条,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些时令的便宜菜蔬。他进了门,看见我正在屋里,马上把菜、面都放到了收发桌子上,一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到:“我出去买晚上饭去了,没有耽误你的事儿吧?”我也笑笑,问他:

      “李师傅,我想问你几件事儿?”

      “你问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

      “方检察长被害的那天晚上,是你值班吗?”

      “是我值班,是我值班!哎呀——你是不知道啊,警察同志,其实现在,我们这里总共就只有我一个人值班——我不论是吃啊、住啊都在这儿。”说着,老李还指了指他买的面条,意思是让我看看,体谅他出去卖菜的无奈。然后他接着说:

      “本来看门的是我们俩人,结果那个家伙三个月前检查出胃癌,回家治病去了,现在暂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天天都得在这儿守着,一时一刻也动不了,哎呀,你是不知道:这比住监狱都难受啊!”

      我笑笑,点点头表示了理解,然后又问他:

      “那一天的下午,方检察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别急,这你得让我慢慢地想一想:那一天应该是个周末,公寓里住的人基本上都是外地人,所以也都走光跑回家过双休日去了,不过那一天,方检察长还真是没有走。我记得那一天他是晚上七点来钟回来的,因为他知道我平时爱看个报纸啥的,所以有时候他就给我带回来一些报纸。那一天,他给我拿回来了一捆报纸,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那他晚上有出去过吗?”

      “那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看俺们这里的大门——是伸缩铁栅栏门,咱们这里是宿舍,又不是办公区,所以这个门在白天一般只留一条缝儿,勉强能过一个人,到了晚上七点半以后,连缝儿都没有了——我把它彻底给关了!所以凡是要从这里出入的,必须经过我。而那一天,方检察长进来以后,再也没有跟我照过面,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出去呢?”老李信誓旦旦的说着,但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得,一拍脑袋:“唉——别!也不对,警察同志,你说他打电话让我放人的事儿算不算?”

      我一听,连忙回答他:“当然算了!”

      他一听,就开始边回想边说:“那好吧:要说那一天,天气很奇怪:白天很晴,可到了晚上九点多不到十点的样子,突然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就开始下起来了(其实那天天气预报说没有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倒是很喜欢下雨,我一看下雨了,心里挺高兴,心里想:今天晚上,可要睡一个凉凉快快的安稳觉了,于是我早早的就爬到了床上,打开收音机,躺在床上,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迷糊——那滋味儿可真美!谁承想刚过了一小会儿,就听见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说着,老李指了指收发桌,我一看:桌子上放着一部破旧的黑电话。只听老李接着说道:“听见电话响,我还瞎核计呢,我心想:这种天气还会有人朝这里打电话?真是有病!于是我下了床,拿起电话听筒一听,原来是方检察长打来的电话,方检察长在电话里问我:老李呀,你看看门口是不是有一辆车,车牌号是不是那啥那啥那啥啥呀?”我一听,赶紧放下话筒,跑到窗户那儿一看:瓢泼大雨中,影绰绰得还真有一辆车,车头正对着伸缩门,停在大门外,车的大灯闪着,很明亮,照得人都睁不开眼。我对付着瞅了瞅:那一辆车的车牌号应该就是就是方检察长说的车牌号,于是我就慌忙地跑回来,拿起电话对方检察长说“是”,方检察长就对我说:老李呀,那车上的人你把他放进来吧。我说:好!就放下话筒,往窗外看看,并且冲着车挥了挥手。过了有两分钟吧,我就看见那辆车的车门开了,从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雨衣,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向我这里走过来。他走到窗户边上,看见我也在窗户边儿站着,就冲着我也挥了挥手,我连忙打开窗户,拿出登记本,让他登个记,登完记,他就上楼去了。”

      “哦——”我点点头,问老李:“那这个女的长什么样儿啊?”

      “女的?不对吧?他好像不是个女的。”老李摇摇头,说道:“我感觉他应该是个男的。你是不知道:他的脸也包得很严,我看不清楚,不过从他的体态和动作来看,他应该是个男的。”
      我一听,有些诧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要知道:杀人嫌疑犯龚丽娅可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女人的不能再女人的女人啊!)。但是我可不敢在老李面前表现出诧异来,于是我强压着心理的波动,问老李:

      “他的车号是多少?”

      老李一听,摇了摇头,“这我真是记不住了——都过去多少天了。前一段儿你们公安上的人也这么问我,我当时就没有记住,要是知道会有这事儿发生,我就是把车牌照给拆下来也得把它给记住了。”

      我微微笑了笑,又问他:

      “当时他就一个人吗?”

      “当时我就看见他一个人,所以我感觉他应该就是一个人。”

      “那他是什么时候从方检察长的公寓下来的呢?”

      “那可有些时间了,他下楼以后,在门卫室外面拍我的窗户,我当时正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他拍打窗户的声音,我醒了,我就在床上斜起身子按遥控器给他打开了伸缩门,朦朦胧胧地感觉他走出门后,就又按遥控把门给关上了,关上门以后,我也是下意识的稀里糊涂地看了看墙上的表,大概是11点半左右了,我就接着躺下身子睡觉了。”

      “那他开的车是什么颜色的?”

      “这我也不是很注意,我对车不是很感兴趣——年纪大了,我感觉到好像是个浅颜色。”

      “其间,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除了下雨啥也听不见,就是有点儿啥动静,这雨下得这么大,咱也听不见不是吗?”
      我点点头,又问他:

      “那天晚上,在咱们公寓里住的人多吗?”

      老李一听,乐了:“我听你问这个,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前几天,公安上也是这么问我的,我已经给他们统计过了:那一天是一个周末,全楼只有两个人在楼上住,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就是二楼的小王,小王是外地人,才刚考上咱们单位不久,那一天晚上他是下一点钟才回来的,公安上问他看见啥或者听见啥没有,他说他只能确定一件事——那一天晚上他真的是醉了,把公安局的有一个同志还给气得不行,其实这个小伙儿,人还行,就是天天神叨叨的不太靠谱,这一点儿全院的人都知道。”

      我一听,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还是不死心,我又问老李:

      “你们大门口有监控吗?”

      “有,当时公安上也调了,调出来后以听说是分辨率太低,再加上下着大雨,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门口停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人,进院了,然后过了很长时间,这个人又走出来上车,车开走了,其他的,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老李已经很能搞明白我要说什么了,所以我问一他答十,说得很清楚。

      我只好就此为止了,又跟老李闲扯了几句,准备感谢、告别老李回家去,可谁知我刚要说些感谢的话,就见老李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看了看我,不自然地摸了摸桌子上放着的面条和蔬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这让我也有些好奇:这位老李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呢?于是我就看着他耐心地等着。果然,只见老李摸完了面条和菜蔬,又低着脑袋下意识地拍了一会儿后脑勺,然后犹豫了有一小会儿,终于开始说话了:“对了,警察同志,前几天来的那一拨儿公安局的同志,我听见他们之间在议论,说监控上显示的好像不是一个人——好像还有一个人………”

      我一听,精神一振,心想这可是新情况,于是我连忙问:

      “你看监控了吗?”

      “我哪里会看那玩意儿”老李摇摇头。

      “那你不是说:那天晚上你只看见了一个人吗?”

      “是呀,当时警察问我,我确实说我只看见了一个人,但是……..”老李说到这里,从神色就可以看出来有些顾虑,我连忙对他说:有什么话你尽管放心地说,等案件破了还要奖励你呢。
      老李这才慢慢地稳下心来,他对我说到:

      “其实到底有几个人,我也吃不准,那天的天气也不好,再加上那一会儿,我的瞌睡劲儿上来了;另外看门时间长了,人也容易麻木了。我感觉:那人进门儿的时候,好像就是一个人,可是等到他后来出门儿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感觉他后面好像还跟着一个人,但是到底有几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当时我根本就没有太在意,我只记得当时我在床上斜起身子按下了大门的遥控器关门,然后倒头就要睡,可是朦朦胧胧的,我好像听见了两声关车门的声音,我当时还有些奇怪:这家伙,下这么大雨,瞎折腾什么呢?还不赶紧开车回家睡觉去?…….这件事儿我对谁都没有说过。那一天,我听见那几位警察同志在那里议论说有两个人,我仔细地回忆了回忆,就回忆起来那一天我听见两声关车门的事儿来了,我把警察同志议论的事儿和两声车门的事儿一结合,越想心里就越觉得不踏实,今天看见你来了,我觉得如果我不说出来的话,怕将来要担什么责任…….”

      我赶紧安慰老李说没事儿没事儿,然后感谢了老李,离开了检察官公寓。

      回家的路上,我一边开着车,一边在脑海里进行了总结:方子琪是在他居住的公寓里被杀害的;杀死方子琪的,有可能是一个人,这个人有可能是一名男子,但是也有可能不是一个人…….想到这里——我有些头晕……

      回到家里,我看了看表:还不到下午5点,他们娘儿俩还没有回来——看来这是我给这个家庭立功的时候到了,于是我换上了家里穿的衣服,系上围裙,像模像样地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有待加工的原始食材(就是肉和青菜),开始进行深加工(就是择菜、洗菜、炒菜)。
      我做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白菜烧豆腐、一个火腿炒芹菜,一份西红柿紫菜蛋花汤,又焖了一锅米饭。

      咦?——怎么这么香呢?

      俗话说有福不在忙,我刚刚把这些被深加工了的食材端上桌子,他们娘儿俩就叽叽喳喳地开门回来了。走进客厅,当这娘儿俩闻到了强烈的香味儿,嘴里顿时出现了条件反射,分泌出了唾液,再朝饭桌上看了看,看到了饭桌上的美味佳肴,不用问——我随后就遭遇到了一阵劈头盖脸、极其凶猛的夸奖,把我夸得落荒而逃…..

      晚上吃完饭以后,我躺在书房,美美地睡着了。

      在睡梦之中,我却又梦见了龚丽娅。在梦中,我好像在审讯她,她似乎还是那身紫罗兰色的西装套装,坐在板凳上。突然间,她哭了,她眼里充满了泪水,看着我说:宝儿哥我好可怜啊,我什么都没有了,宝儿哥你能爱我吗,说着她站起来,向我扑过来…….我顿时被吓醒了,我睁开了眼,感觉自己一身冷汗!我又看了看表——凌晨1点多了,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的神,想想刚才的梦,突然间,我的脑海里萌生出一个念头:明天早上一起床,我就去昨天中午和高秋生们一起吃过饭那个“小洞天”看看。

      然后……

      然后我又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