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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五章(四)龚丽娅的病房 ...

  •   (四)龚丽娅的病房

      中午,我在八一路派出所吃过了午饭,胡乱地睡了一觉,而且还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我梦见世界重新蛮荒了,有一群头戴绿颜色帽子的乌龟占领了日本列岛,他们建立了一个国家,也叫做日本国,我很好奇,就问他们的国王:你们这是什么品种啊,这么聪明,头上还戴着绿帽子?国王说:唉——我们的男性公民没有繁殖能力,所以我们只好把我们的女性奉献给西方乌梅国的大兵,帮我们的民族繁衍,由此,比照世界上曾经有一种乌龟叫做“绿毛龟”,我们就叫“绿帽龟”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4点40分了,我慌忙起身,洗了一把脸,然后开车前往市精神病医院。

      到了医院,张科长已经等候在那里了,他看见了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了笑,然后说道:“葛大队,中午没睡好吧?”我一愣,也没有回答他——这些从事医院工作的人,有时候真得很职业病。

      张科长领着我,我们俩一直来到了住院部四楼427病房的门口,张科长拿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告诉我:427房间和邵大夫的房间,自从出事儿以后,除了公安局勘查现场进去过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了,高院长还做了专门规定:在公安机关宣布案件水落石出之前,除了公安机关的办案人员,谁也不许进入这两个房间。张科长又接着说:其实,就是没有这样的规定,自从出了那件事儿以后,整个四楼东区全部都给腾空了,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据说这儿还闹鬼,于是,平时就更没有人敢随随便便闯到这里来了。张科长介绍完毕,又从他手里拿的一整套钥匙串儿上摘下一把钥匙,交给了我,告诉我:这就是邵大夫生前办公室的钥匙,如果我想到他的办公室,用这把钥匙直接打开门就行了。说完之后,张科长还是很识趣地离开了——看来张科长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做停留。

      我目送着张科长的身影穿过走廊,走到楼梯间,拐弯,然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扭过头来,看着427的门,427的门是乳黄色的,而427三个数字则是浅灰颜色的,我听说:精神病院为了避免给病人造成刺激,通常都不使用很刺眼的颜色——例如红色、紫色等等。
      427房间——就是龚丽娅在逃跑之前居住过的病房。我伸出左手,推开了427的门,里面的陈设顿时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帘,还有——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兰之香,拂面而来,于是——我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非常得简单,最大的物件儿就是一张病床,它在房间东北角的角落里孤独摆放着——头北脚南;床头的边上,摆着一个床头柜——白色的,由于年代久远,漆皮掉了不少,略微有些斑驳陆离的样子;在房间的西北角,则是一张铁皮柜,柜门儿对着病床——显然是用来存放病人的私人物品的;铁皮柜的南侧——挨着铁皮柜——有一张孤苦伶仃的木椅,倚着铁皮柜,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概是只有这么几件摆设的缘故,整个房间里显得很空旷,这空旷的屋子,曾经住在这里的、我认识的那个美丽的女子——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地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我抬头看看窗外——下午的阳光斜照在后面的特护大楼上,反衬出这间屋子更加得昏暗,让人觉得这个屋子和外面的世界浑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于是当我的目光再移回到我身处的这间屋子的时候,油然生出一种出奇的安静,让我感觉这间屋子很“古老”,很“怀旧”…….

      我返回身顺手关上了门,就在我关门的时候,我无意中一抬头,发现门的上方安着一个监控摄像头,摄像头正对着龚丽娅的那张床,然而,显然这个摄像头是不能用的,因为我看见:摄像头根部的电源线被齐刷刷地剪断了。

      我朝床的方向走了过去,只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子——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床上的被子竟然是没有叠的(估计还是龚丽娅逃跑时的状态),被子凌乱地摊在床上,给人的感觉是这张床的主人刚刚起床,去洗漱去了——还没有来得及叠被子。我走到床边,静静地坐下来,侧过身,看看龚丽娅睡过的被窝,枕头,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龚丽娅的枕头——那里还有她枕过的痕迹,枕头上残留着一根青丝,做了无字的注解……..看来龚丽娅逃走的时候,是很慌乱的。

      龚丽雅在逃走的时候,不仅没有叠被子,我还看见:在床头柜上,有一个令我很熟悉的小相框,而小相框照片里的那个人,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她的妈妈龚香如。我轻轻拿起这个小相框,顿时,脑海里,那该死的镜头又来了——

      镜头里,四岁的龚丽娅蹲在她家的院子里,她的妈妈龚香如正弯着腰,用巴掌朝她的屁股上打!他妈妈打她一巴掌,她那弱小的身子就猛然晃动一下,但是她,一声也没有哭;而这时候,在我家院子的这一边,我妹妹正站在我们两家界石的我家的这一侧(我说过了:我们两家没有院墙,只有用方型的界石做标识),胆怯地看着她妈妈打她,我妹妹显得很惊慌、不知所措(我妹妹跟龚丽娅年龄一样大)。这时的我,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了,我正好放学回家,看见了这种情形,我立刻就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肯定是因为龚丽娅跟我妹妹玩,被她妈妈给看见了,他妈妈这才打她。龚丽娅的妈妈绝不能容忍龚丽娅跟别人玩,她妈妈的理由是龚丽娅肯定会受欺负,于是龚丽娅和谁都不玩儿。但是,由于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妹妹和她一样,当时都不谙世事,她想和我妹妹玩儿,我妹妹也愿意跟她玩儿,于是这俩小女孩儿经常在一起,俩人偷偷摸摸得一块玩儿。但是,她们俩还是经常被龚丽娅的妈妈发现,发现一次,她就打龚丽娅一次,打得次数多了,龚丽娅连哭都不会哭了。

      我放学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龚香如正在打龚丽娅,我妹妹看见我回来了,赶紧上前来紧紧揽住我的腰——显然我妹妹很害怕。而这时候,龚丽娅也看见我了,一边挨着打,一边冲着我,调皮地眨眨眼睛,笑笑….

      我赶紧冲着龚丽娅大声喊:“金锁儿,快跑!”

      可是金锁儿从来也不跑——这个丫头很倔强。而正是由于她不跑,往往会激起她妈妈更强烈的恼怒,就见龚香如一边打她,一边冲着我和妹妹大声咒骂:“滚回你们自己家里去,少管别人家闲事儿!”看见龚香如冲着我们这么吼叫,我吓得扯着妹妹,撒腿就往家跑……

      那么,龚香如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女儿龚丽娅跟别的孩子们一起玩呢?据老人们讲: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最开始,龚香如并不阻挠自己的女儿跟别人家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但是有一次——是在龚丽娅三岁的时候,那是在冬季的某一天,在我们村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也就是龚丽娅她们家路对面,往西不远处,那里有一排房子,从东边数第一间大屋子就是我们大队的代销点(王福叔就是代销点的营业员兼大队会计),当时,代销点门口,有一帮小孩儿们在玩耍,龚丽娅也在那一堆孩子中间。在代销点大门儿旁边,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耙(音:ba,四声),正好斜靠在墙根儿处(耙是一种农具,长得像梯子一样,不过它的一面有很多的铁锥子,因此这一种农具被用做翻地,分量是很沉重的),有一个小孩儿,看见了这个耙,就准备移动这个耙,去掏墙洞里的麻雀儿玩儿。谁知道他一不留神,就把耙给弄倒了,倒下的耙正好擦着了正在一旁看热闹的龚丽娅。万幸的是,只是擦伤了龚丽娅的眉毛那里——在眉心处划了一道。血登时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这下可把龚丽娅给吓坏了,她立刻就大哭了起来。农村的小男孩儿、小女孩儿很小就很会骂人,龚丽娅一边哭,一边骂那个把耙给弄倒的七、八岁的小男孩儿,那个小男孩儿一听龚丽娅骂他——他当然不能示弱,就还嘴和龚丽娅对着骂,并且还骂龚丽娅:“小野狗精!”……

      这两个小孩儿在这边骂得正欢,那一边就惊动了正在家里做饭的龚香如。龚香如当时正在家里擀面条,听见外面仿佛是龚丽娅在哭,就走到院子里,顺着声音朝代销点的方向一瞧(她家没有院墙,看得一清二楚),果不其然——有个小孩儿正在代销点那里欺负龚丽娅。龚香如见状,也不说话,走出她家的院子,悄悄地绕到骂龚丽娅骂得正欢的那个小男孩儿身后,趁这个小男孩儿不防备,照头一巴掌就扇了下去,男孩儿被打的浑身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龚香如,立刻不骂了——闭上嘴撒腿就跑,龚香如领着自己的女儿抄腿就追,一直追到了那个男孩儿的家里……

      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那个男孩儿的家人好说歹说,才劝住龚香如不骂了,然后一起到卫生院给龚丽娅包了眉头,赔了龚丽娅家8个鸡蛋才算了事。

      从那以后,龚丽娅的妈妈就严令禁止她跟别的孩子一起玩耍了(我估计: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龚香如当时听见那个小男孩儿骂龚丽娅是“小野狗精”)。

      童年的龚丽娅是孤独的,她唯一的玩伴就是她的妈妈龚丽娅,如果非要再算上一个的话,那顶多也就是我的妹妹了…….

      ……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从镜头里回到了现实之中。我一看,我还在427房间龚丽娅的病床边上坐着,我的手里还拿着装有龚香如照片的小相框,相框里,龚香如曾经年青和稚气的双眼,正在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这时,我突然感到很好奇:童年的龚丽娅,到底从她妈妈那里,被灌输了一种什么样的思想呢?到底龚丽娅继承了她妈妈什么样的性格呢?她们母女之间,到底能有多少相似之处呢?这一对母女——她们到底能有多少的秘密,在等待着我去解开呢?

      我站起身来,把这个小相框装进了随身带来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然后,我又开始环顾这间病房,这间房间很简单,没有多少东西,更谈不上有多少内容。但是,我有些不死心,我想:龚丽娅难道是一个很没有内容的人吗?龚丽娅会那么简单吗——龚丽娅应该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所以我感觉:龚丽娅在这个房间里,应该会或多或少地留下一些痕迹或者物品什么的——这样才符合逻辑。

      我的目光又一次仔细探寻了房间的四周,最后,我看见了那张在房间西北角孤单静立的铁皮柜,于是我向它走了过去。

      铁皮柜没有上锁,我走到跟前,毫不费力地打开了它。当我打开它的时候,我看见了里面的衣架上,挂着一套我很熟悉的衣服——龚丽娅的那套紫罗兰色的西服套装,还有,就是那件白色的蓝蕾丝掐边儿的衬衣,现在——它们被静静地挂在那里,仿佛挂在那里上百年了…….

      在柜子的底部,有两个并排的抽屉——都是空的。除此之外,铁皮柜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铁皮柜关好,又走回到龚丽娅的床边来,我坐在床沿儿,一眼瞅见了那张斑驳陆离、破旧不堪的床头柜。我走上前,弯下腰打开了柜门,可是柜子太矮、太深,我又太高、太大,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什么,无奈我只好尽量压低腰身去看,可是压到了最低点,还是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什么,反而让我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于是我恼了,索性把床头柜往后一扳——给它摆了个脸朝天的姿势,床头柜四条腿中的前面两条腿一起离开了地面,于是我和柜橱就直面相对了,这样,我很容易就看到了柜子里面,可是很遗憾——柜子里面空无一物。

      就在我即将彻底灰心丧气的时候,“奇迹”猛然间出现了:当我扳着柜子,眼光无意地往地上瞥了一下,我终于发现了藏在柜子底下的“龚丽娅的秘密”——在柜子底下的地面上,整齐地摆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还夹着一支中性水笔…….

      不知怎的:这一刻——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老天爷!这个本子呆在这里这么的长时间,就是专门为了让我去发现的吗!?

      我蹲在地上,看着地面上的笔记本,心里波澜起伏:精神病有文化,肯定更可怕!而龚丽娅——就是这样的一个有文化、很可怕的精神病患者呀——她竟然还有记日记的习惯?!
      我拿出手机,用手机的自带相机,对着地面上的那个笔记本拍了照,拍完照,我从地上捡起了那本笔记本,捡起以后,我松开了柜子,让它重新回到四脚着地的平衡状态,然后,我站起身,把笔记本放进了我的档案袋里。

      最后,我又仔细地检查了那张床,我甚至抖搂了一番龚丽娅的被子,但是,再也没有好运气出现了…….

      看完了427房间,我走出了这间屋子,锁上了门,又来到这间屋子的对面——邵大夫办公室的门前,我用张科长给我的钥匙,很轻轻、很小心地打开了邵大夫办公室的门——我怕我会惊扰了死者的安宁……

      我轻轻地推开了门,看着里面的情景——心情顿时十分得沉重,我曾经几次接触过邵大夫,在他身上,透着一副标准的理科大学生的气质:心灵耿直、思维敏捷、充满阳光……想不到,当我这一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我和曾经在这个房间办公的旧相识已经阴阳相隔——他被人残忍地杀害了;而我,还是这起案件的办案人;而这个房间,是我们曾会面的现场,也是他陈尸的现场…….于是,我在心里默默祈念:邵大夫,保佑我早日破案吧。

      然后,我就走进了这间屋子。有人说:杀过人的房间永远会保留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它们永远都不会消散。当我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我也不例外地闻到了这股气味儿,而且感觉久而弥浓…….

      其实,在来这个房间之前,我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希望在这间属于医生的办公室里,能有惊人的发现,因为我知道:几乎我见过的所有的医生的门诊室,里面的布局基本都是一样的:一张抽屉里空无一物的办公桌,几张板凳,一台X光片灯箱,一张床,一个挂在墙上的大褂,或者还有一张人体骨骼示意图,然后——什么都没有了。邵大夫的办公室也是这样,只不过,我看见在他办公室的窗台上,多摆放了一盆文竹,此刻,那一株文竹正在幽幽的孤芳自赏——独自品味她的芳香…….

      即便是这样,我还是陆续地打开了他办公桌的几个抽屉,抽屉里面倒是有几张破纸,我一看:都是一些空白的病历纸、化验单之类。除此之外,这个办公室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便就是有,我也有自知之明:像我这样水平的公安干警,不具有找出来的本事!

      我只得作罢,把邵大夫办公室的门锁上,来到了前面的门诊楼四楼,找到了张科长,把钥匙还给他,然后开着车,回到了八一路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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