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爷》叶无尘

87、八十五 遥、吉（下） 晚饭后，子

　　晚饭后，子云哄阿吉睡下，悄悄差人去唤了秦若风来。
　　“殿下这时候找我来，定是有事。”秦若风一进门就大咧咧道。
　　“也没什么，到院中走走。”子云伸手拍了拍秦若风肩膀，一把扯了出去。
　　“殿下……”一离了走廊台阶，秦若风就转过脸去看子云。子云又拉他走几步，看四处无人，贴近耳朵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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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武的书房，仍旧亮着灯。远远地，子云看见，秦武正坐于书房中的案前，面前似乎放着什么。秦若风轻轻碰一碰子云，子云会意，两人屏气跃过走廊，躲开巡行的护卫，悄悄闪身到了书房窗下。
　　秦武的声音，传入耳中，细若无声。
　　“飘……我看到你儿子了……”
　　子云胸中猛然一动：“飘”是……谁？如此久远却又熟悉，仿佛是种在心田深处的种子，沉沉埋在心底，但是，只要一场雨它就能破土而出。
　　“你儿子，真是像你！尤其眼睛，简直和你的一模一样，我在那里面看到了你。十几年过去了，我一直觉得你在天上，可是，在我看到你儿子的那一刻起，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死，你活在你儿子的眼睛里……”
　　子云身子，僵了。这……说的是……他？
　　“飘……你放心，我会竭我所能，保护你的儿子，保护他不受伤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这最后一句话说完，房中灯火倏然而灭，门响，秦武大步走了出来，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良久，秦武卧房的灯灭，子云才缓缓站起来。“进去吧。”秦若风轻轻晃了晃他。子云茫然转过头来，大睁着两眼。秦若风低了低头，他隐隐约约地知道……父亲方才在书房中说的这番话，定和楚王有关！这左一个、右一个“他”，应该是楚王，可是……“飘”……这么多年了，父亲难道还忘不掉楚王的母亲？
　　子云随秦若风进了书房，木然看秦若风点灯。
　　灯亮了，秦若风在父亲最爱的那个书架上小心翻了翻，打开了书架下的暗屉，抽出一卷东西来。
　　子云看到，那是一幅卷轴，一副上好的丝绢，画图最好的丝绢。秦若风一点点一点点地展开了丝绢，子云的心，也到了嗓子眼……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紧张，其实，他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
　　“啊……”
　　画布展开的刹那，秦若风不觉失声。
　　子云只觉胸膛里一阵急跳，眼睛却盯在那幅画上，怎么也移不开。
　　母亲，是母亲，画布上那美到极致的女子是自己的母亲！
　　画布卷上了，抽屉合上了，火熄了，门关了。回到房间后，子云犹自出神，秦若风吩咐婢女端了热茶来。
　　“殿下……”秦若风小心翼翼。
　　子云接过茶碗，无声啜饮。
　　屏退房中人后，秦若风看着子云，面有愧色。
　　“殿下，我没想到我父亲……”
　　子云连连摆手。
　　半晌，秦若风突然起身站到子云面前，神情肃穆。子云抬起眼来，看着秦若风，可是，在秦若风看来，那双黑玉一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子云呆了片刻，终于缓缓站起，面对着秦若风，秦若风微一低头，转瞬即抬起来，伸出双手搭在子云肩上。子云浅浅一笑，随即伸出手，轻轻拿掉秦若风的双手。
　　“殿下……”
　　“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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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饭后，秦若遥缠着秦若风，要去城外打猎，秦若风连连摇头。“殿下在这里，我怎好出去？”“邀他一起去呗。”秦若遥不以为然。秦若风却摇头更甚。“他整日里骑马，难得歇一歇，况出塞快两年了才见到中原……后日又要出发，还是在家里歇歇好。”秦若遥听如此说，只好作罢，怏怏地出了门到院子里，没想到刚踏进小院就撞到一人。
　　“小遥！”子云正要找秦若风，不想在秦若风房外猛然撞上秦若遥，只好收住脚步。
　　秦若遥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张笑脸在面前展开，灿若春阳，明如朝霞……定睛一看，原来是“楚王殿下”，又惊又喜，一时间竟忘了行礼。
　　子云话出口，等着秦若遥回礼，却不曾想眼前姑娘杏眼圆睁，朱唇微启……不觉翘起了唇角。秦若遥瞧眼前人一张俊脸上渐渐浮出笑意……猛然间觉耳后一热，双唇不觉紧抿了起来。子云见秦若遥一张俏脸在自己注视下瞬间通红，更觉好笑，索性站住了看。
　　片刻，秦若遥回过神来，看眼前人脸上笑意更甚，突觉胸口一跳，头顶蹿上一股火来，想张口说些硬气的话，可是张了张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狠命跺一跺脚，扭头就走，风一阵旋出了院子。
　　直看着那鹅黄罗裙的影子在眼前风一般飘远，子云才摇摇头迈开步子。他实在是不解：这秦若遥是怎么了？每一次见到自己，那样子……一忽儿放声大笑，一忽儿蹙眉不语，怎么着也不似一个大家小姐！虽说是将门，可秦家在朝中为官者除秦武一人承家业为武将，余者多为文官，秦氏一族早已有些诗礼之家的气象了，可这秦若遥，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大家的小姐！大家的小姐，应该浅笑吟吟，不语先羞，娇如弱柳不胜重罗……想到这里，子云眼前突地浮出一张脸来——胸口猛然一痛，仿佛针刺般。
　　低头重重喘口气，抬头看看天，子云猛转身朝秦若风房间走去。
　　秦若风料想子云会来，听得门外急急的脚步，不待通禀就迎了出来。
　　“今天做些什么呢？灵州城已看过了。”一坐下，子云就大声道。
　　“方才小遥来让我陪她去城外打猎，我不干，想着你几千里路地到这里来，我怎能一个人出城去？”秦若风道。
　　子云笑了。他想起秦若遥方才的样子，愈加把持不住，大笑起来，慌得秦若风忙问。
　　“方才在院中碰见你妹妹了，和她问好居然连回也不回，想必是埋怨我坏了她的好事。”
　　“这丫头，刁蛮惯了，寻常对人都是爱理不理的，也不管是亲是友，这样的性子，谁敢要，娶了回家只怕要是娶个老虎在家里……”
　　“哈哈哈……”子云仰头大笑。“娶个老虎在家里……”亏秦若风怎么想出这话来？
　　秦若风瞧子云笑得抑制不住，隐约知道了他笑的缘由，想是自家那刁蛮妹妹又在堂堂亲王面前做出了什么不雅的举动来了，当下甚觉不好意思，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陪着笑。
　　笑毕，子云问秦若风黄河于城外何处。
　　“不远，跑马不多时即可到，约摸几十里吧。”秦若风瞧子云如此问，知道他大约是有出城的意思。
　　“既然不远，今日就去看看黄河如何？”子云猛然站起，眼看着秦若风。
　　“好！殿下既有此意，若风就去准备。”秦若风点头应道。
　　顷刻间，马匹拉出来了，一列士兵在门外待命。子云换了一身青布袍衫，分外清爽，迎着春风昂首大步而出，束发丝带随风飘动，当真是身如修竹，面似美玉，跟在身后伺候的高成礼一路上忍不住想自家殿下真是俊！
　　快走至大门时，子云忽听身后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见秦若遥拉着阿吉的手正匆匆走来……一大一小，两张俏丽的脸庞犹如风中绽放的花朵。走近了，阿吉甩开秦若遥，一头扎到子云面前。子云转头对秦若遥笑笑，拉起阿吉的手大步跨出了门。
　　一路无话，直到出城。
　　出了城，子云回头长长看了一眼，看那厚重的城门渐渐远去……两日后，他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故国的城池，去异国他乡完成自己的使命。下一次再见这城，该是何年何月？
　　秦若风瞧子云神情黯淡，知他心里有事，便找了些好笑的话来说，秦若遥也加进来，子云听这兄妹俩说说笑笑倒也有趣，于是也笑起来，一时间，几个人在马上说笑起来，倒苦了阿吉，年纪小，中原风物知道得又少，半日说不上话来，只得闷着脸看两边的风景。
　　不到一个时辰，子云看眼前树林渐稀，草地大片显露，地势愈加空阔，隐隐地，耳中似有水声，他知道，黄河到了。
　　眨眼间，一条奔涌如电的大河横在面前。浪涛卷起似雪，水声如万马奔腾。
　　“黄河之水天上来，言不虚也。”翻身下马站在河岸，子云不觉感慨。
　　“这么大的水！”阿吉喊起来，双眼瞪圆。
　　“怎么样？中原好吧。”秦若遥上前一步，转脸对阿吉笑道。
　　阿吉扭头看秦若遥一眼，眨眨眼，大声道：“我们草原没有大河，可是中原也没有我们草原那么大的草地、那么多的牛羊。”
　　“哈哈哈！”子云大笑回头，看看阿吉，看看秦若遥。
　　阿吉被他这一瞧，愈加得意，秦若遥略抿一抿唇，抬头狠狠瞪子云一眼，扭头面对着白浪滔天的黄河，转瞬间偎到秦若风身边，大声说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