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八十四章 遥、吉（上） 出门前，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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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崔夫人亲自给阿吉穿衣打扮，子云和秦若风在院中等。片刻，阿吉出来。第一眼看过去，子云简直有“惊艳”之感。
鹅黄衫子，水绿长裙，臂上搭一条与襦衫同色丝帛，头上乌黑双鬟一丝不乱，鬓边垂下两条粉色丝绦……小嘴鲜艳红润。
“好一个俊俏的小妞儿。”从另一边大步走来的秦若遥不觉大声道。
阿吉笑了，咬着嘴唇低头一笑，随即又抬起头来，一双乌亮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子云……子云大喜，没看出这小丫头还是个美人胚子，这一身汉家女孩儿裙衫一穿，还真是个小美人。
出了秦府，阿吉紧紧攥住子云的手，一双眼睛却停不下来，前后左右地看着。她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与草原迥异，可是，却又是那么新鲜，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新的，都是陌生的。她看着街两边的铺子，一张张异族的脸从眼前掠过……她简直头晕目眩，可是她不怕，因为，他在身边，他的手，在自己手里，自己的手，在他手里。
良久，子云看阿吉的眼睛转来转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好似到了一个新世界……心中不由有些不忍，可怜着孩子虽是锦衣玉食地长大，可草原上看来看去的还是一望无际的天，一望无际的草，哪里能够和中原相比？就是这灵州，纵然繁华，可是怎及得上长安？若是有机会，定要带她去长安看看，让她看看这人间天上的帝都是怎样一幅盛景。想着，低下头来伸手捏一捏她的小脸，问她可喜欢中原？
“喜欢。”阿吉毫不迟疑。她当然喜欢，这么多没看到的东西，这么多不知道的东西，都是草原上没有的。从小到大，她在草原上看到的只是几样东西：天空，草地，牛羊牲畜。可是这里却有这么多她从没见过的……这一切让她眼花缭乱。
“喜欢的话，留在这里吧。你看你穿这衣衫多俊，留在这里，我娘天天给你梳头打扮。”走在前面的秦若遥回过头来，娇俏一笑。
“不！”阿吉猛然站住，大声道，双眼直瞪瞪看着秦若遥。
“哈哈哈！”子云大笑起来。不知为什么，看到秦若遥被拒绝，他觉得很好笑。
“哼！”秦若遥嘴一撅，身子一扭，“噔噔噔”几步走开，将他们甩下。
秦若风转头朝子云笑了一笑，似是无可奈何。子云哪里会放在心上？和秦若风对视一眼，笑一笑，拉起阿吉大步走上来。
阿吉却又皱起眉头来。她生气，哥哥竟然又对秦小姐笑了！她不喜欢这个秦小姐！一点都不喜欢！
昨天晚上，因为和秦小姐说话，哥哥都不理她，睡觉前，她听到哥哥来了，可是，秦小姐也来了……她简直气坏了。早上起床，看到哥哥来，她真高兴，可是想起昨天晚上他对她那么冷淡，她又生气，于是她挣脱了他跑到院子里……哥哥最后一次抓住她的手时，她的气消了，可是，秦小姐又来了，而且，笑得那么好看。而更令她生气地是哥哥看着秦小姐的眼睛，竟然瞪那么大。讨厌的秦小姐！还要自己留在她家呢，哼，才不呢！
几条街巷走过，乏虽说不上，然而在暖暖的太阳底下久了，竟有些慵懒。走过一个茶肆时，子云抬头看了一眼，于是，几个人进了茶肆。
阿吉抢先挨着子云坐下，秦氏兄妹坐在对面。
不一刻，茶果上来。子云正准备伸手给阿吉拣几样颜色好看的，忽然眼前白晃晃摆过来一只手——抬头一看，秦若遥的手伸了过来。子云低下眼睛，收回手。秦若遥仔细拣了一块莲花糕、一块水晶糕递到阿吉面前，阿吉却不接。
秦若遥雪白的手，就这样兀然横着。
“哧！”正当秦若遥的粉脸转红之际，子云轻轻一笑，伸手接过那两块糕团，递到阿吉手里。
秦若遥的手收了回去，脸却扭向窗外，秦若风见状赶忙伸手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
“好吃吗？”子云也扭头，却是问阿吉。
“好吃。”阿吉一边大口吃着点心，一边回答。
子云抬起了头，秦若遥也扭回了头，两双眼睛，正好对上。子云笑笑，秦若遥却撅一撅嘴，倒还是秦若风爽快，一边捧起茶碗，一边招呼大家喝茶。
出了茶肆，子云拉着阿吉走得很慢，很快落在了秦氏兄妹后面一截。抬头看看秦家兄妹的背影越来越远，子云轻喘一口气，握住阿吉的手，加了三分力。
“哥哥……”阿吉皱眉叫起来。
“先前怎么说的？口口声声说听话，进了城，一点不听话……方才对秦小姐是什么样？”子云低头看着阿吉，绷了脸。
“我不喜欢秦小姐！”阿吉小嘴撅得能挂住两个葫芦。
“不喜欢也不能那样！要懂礼，懂礼，知道么？”子云眉头更深。秦武护他多年，秦家实心待他……小东西恁不懂事！
阿吉仍旧撅嘴，然而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走。她知道，中原人讲“礼”，哥哥教她读中原的书，教她认中原的字，就是为了让她“知书达理”，不能任性，不再蛮横……秦小姐给她拿东西吃，她是不应该不接，可是……她就是不喜欢秦小姐，一点都不喜欢，她甚至不想再看到秦小姐了，可是，秦小姐的母亲很好，给她梳头，给她戴花，给她穿上这么好看的裙子……早上出门前，哥哥看到自己出来，眼睛都瞪直了。那一刻，自己真是高兴极了，简直像吃了草原上最甜的蜂蜜一样美。哥哥一定是觉得自己漂亮才那样看自己的……可是，一走在秦小姐身旁，哥哥的眼睛，又时不时地转到了秦小姐身上，那秦小姐还老是和哥哥说话，那么大声，还不停地笑，讨厌的秦小姐……现在，她只想把这灵州城好好看一遍，看完了就走，再也不要看到秦小姐了，那样哥哥也不会见到秦小姐了。
秦若风走在前面，听不到子云的声音，不由回头，看到子云大步迎上，咧嘴一笑，子云也笑笑，旋即朝身边的“小尾巴”努努嘴，秦若风会意，笑一笑又转回头。
“你笑什么？”一直昂头走路的秦若遥听到身边的哥哥笑，不由皱眉。她心里不痛快呢，作哥哥的却在一边笑，岂有此理？
“我能笑什么？还不是殿下被小姑娘缠住了？”秦若风转头看妹妹。
“哼，草原上的……就是刁蛮！”秦若遥不以为然。其实在她心里，何止是不以为然啊？这十一、二岁的小东西就知道粘上大她几岁的“继父”……想起来着实叫人不痛快，方才在茶肆里，看到那丫头紧紧靠着楚王的样子，真是叫人……心里酸酸的，真得很酸。尤其是自己好心给那丫头拿点心时那丫头不屑的样子，叫人禁不住怒火中烧，可是……楚王一笑，自己的眼前，立刻一亮，仿如升起了一轮太阳……可是，看到楚王小心把点心递到那丫头手中，猛然间心头又是一股酸涩……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难道是“妒意”？
想到“妒嫉”……秦若遥脑中猛然间打了个激灵。
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十六年来，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妒”。因为她是威震一方的秦大将军的宝贝女儿，是爷娘的掌上明珠，父亲、母亲、哥哥，哪一个不是整天对自己笑脸盈盈，哪一个不是把自己捧在掌心？生在灵州，长在灵州，可是哪一次回长安，叔叔婶婶，家里的亲故世交们不夸自己是西北的一朵花，说自己这个将门之女在容色行止上毫不比长安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小姐差！
整整十六年来，自己从不知何为“妒”，从未尝过那种酸涩，可是，今天，一个十来岁的异族小丫头，却险些让自己失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秦若遥仰头看看天。天蓝云白，晴空万里，一行鸟雀儿翩然飞过。好天气啊，莫要辜负了！重重喘一口气，秦若遥转回头去，嫣然一笑，对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儿。“要走快了。”言罢回头，不去看那眼光猛然闪烁的人。
子云正一头走着，不意秦若遥竟蓦然回首一笑，不觉有些呆愣，转瞬，摇头一笑。到底是将军的女儿啊，就是爽快。自己原以为茶肆里阿吉那一下子会令她生气，没想到这么快就烟消云散，难得的女子啊。想着，脚下步子不由加快了。
阿吉也有些迷惑了，这个秦小姐是怎么了？刚才自己不接她的点心，让她难堪，可是这才多久，她又朝自己笑了……
回到秦府的时候，日头正中，而秦家的午宴正等着他们。
午饭毕，歇息片刻，秦武请子云去书房。子云知道，定是因为去回鹘的事。
“殿下！”进了书房，秦武对子云行礼，子云阻止不及。
“君臣之礼，殿下不必在意！”秦武淡淡一笑，请子云坐。子云坐下，略打量书房一眼，只见简朴淡雅，无丝毫富丽之气，书架上满满的都是书，心下不由佩服：秦武真是难得，在这西北偏鄙之地，居然能够静下来心来读书，原以为武将大多是些粗鄙之人，未曾想秦武竟是这样一个有心人。
“秦武是粗人，这里也简陋，殿下见笑了。”秦武瞧子云眼光在房内扫了一圈，知他是好奇，坦然一笑。
“将军哪里话？子云只是佩服将军戎马之余不忘读书，实在令人钦佩。”子云如实说来。
“殿下言过了，我闲来不过是偶尔翻翻而已……”秦武笑了起来。
子云也笑，又说了些话来，最后两人说到去回鹘的具体行程与计划。商量完毕，子云站起来，到那书架前随意看看，走到最后一个书架前时，秦武忽然一步跨了过来，眼神慌张，似要挡住什么，又似要说什么。子云知道眼前书架上定有什么书籍秦武不希望被他瞧见，因此轻轻一笑，转身走开，又说了些不相干的话来即去歇息。
然而，一个人在房中，子云却怎么也坐不住，眼前，心里，全是秦武的书房，那个书架子里，到底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八十四章 遥、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