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爷》叶无尘

57、第五十六章 小丈夫

　　短暂的对视后，马上女子猛然转头，策马而去。
　　瞬间，子云的眼前，又全是夜了。
　　天亮后，子云仔细梳洗了，去见阿不思。踏入阿不思大帐的刹那，他惊呆了。那妖异的女子，正端坐于阿不思身侧，盛装靓饰。
　　天啊，她……就是夜色中的美人，父皇册封的临晋公主，阿不思的长女，突利的姐姐，那个顽皮小子阿吉的母亲……自己的妻！
　　原来，她竟然是这样的女子！
　　“大汗！”子云收敛住“扑扑”直跳的心，向阿不思微微颔首。
　　“草原上最美的女人，我的女儿，你的妻子，在这里。”阿不思点点头，看着子云，伸手指指身边的女子。
　　子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不思。
　　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个人。
　　“嗯……”慌乱中，他微微低头，模糊地哼了哼，话还未出口，脸颊已经热了起来。
　　“哧！”有笑声从阿不思身边传来。
　　子云偷眼瞧去，那叫“木木”的女子正微笑着看他。
　　刹那间，子云只觉整个身子如同浸入了温汤，通身舒泰。
　　……
　　哈尔和林的人，很久没有这样庆祝了。
　　升腾的烈焰，欢呼的人群，唱啊，跳啊……烤全羊，马奶酒……火焰映红了每一张面孔。
　　一杯杯酒递到眼前，子云无法抵挡。
　　歌声，鼓声，琵琶声……在耳边轰响，一张张亮红的面孔，也如那风中的火焰一样，摇曳起来。喝下阿不思身边干将敬的酒后，子云觉得眼前晃得更厉害了，放下酒碗的刹那，手一挥差点又打掉碗。
　　“殿下，不能再喝了！”高成礼凑近了小声道。
　　“我知道，可是……”子云话还未完，忽觉眼前一个黑影压来，举头一看：突利正手擎一个大碗立在自己面前。子云摇晃着站了起来。
　　“喝了它。”突利伸出手来，一滴酒液从碗中溅了出来，闪烁着落入了升腾的烈焰中，如同一颗流星，瞬间的灿烂后归于沉寂。
　　望着那满满一碗酒，子云眨眨眼，胸口突然一阵急跳，人跟着一晃……
　　“殿下？”高成礼赶忙扶住。
　　“你能喝他们的酒，不肯喝我的？”突利走近一步，眯起了眼睛。
　　子云只觉眼前一闪……那眯细的眼睛中，迸出一线强光……他心中不由打了个寒颤：这眼光，他看过，在长安的禁苑中看过，那是一头狼的眼光。
　　“你喝不喝？”突利的声音大了起来。
　　“突利特勒！”高成礼小心翼翼道。
　　“我问你呢，大齐楚王殿下！”突利不看高成礼，声音更大了三分，眼睛猛然睁大。
　　瞬间，一股烈焰窜上脑门。想也没想，子云一把伸出手去……不料，自己竟然抓了个空，闪电般，酒杯从眼前消失了，抬头看突利，发现突利的眼睛并没对着自己，而是对着另一个方向。子云惶然，是谁？
　　“他不能再喝了，我是他的妻，我来喝！”
　　百灵鸟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子云强抬起沉重的头颅，转过身去，对上了那一双眼。
　　笑，自那张绝色的脸上漫开。
　　“木……”子云张了张嘴，却喊不出那个名字。
　　木木抬眼看看目瞪口呆的突利，低下头，端起方才从突利手中抢过的大碗，头一仰……一边的高成礼不禁睁大了眼。
　　“姐姐，你……”看着空碗，突利吃吃道。
　　“你该回去了，再晚，你的女人就不高兴了。”木木半笑半嗔，看着她的弟弟。
　　突利哼了哼，瞪子云一眼，转身而去。
　　……
　　回到“新房”后，子云一头躺倒在了毯子上，重重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亮。
　　看一眼空空的枕边，蓦然想起那替自己喝酒的女子……她在哪里？
　　“高成礼……”披了衣裳坐起来，子云开始唤人，连叫了几遍，不见高成礼进来，却见帐篷帘子掀起，走进来两个突厥侍女，手捧着厚厚一叠衣裳。
　　“殿下！”两个侍女走至“床”边——那方略高出地面一些的毛毯前，抖开了手捧的衣物——突厥长袍。
　　穿戴完毕，高成礼出现了。
　　“殿下？”高成礼一进帐篷就瞪大了眼睛。子云笑笑，令他拿镜子来。
　　镜子里，哪里还是那个温文隽秀的少年亲王？长发如黑缎般散落于肩头，光洁如玉的额间勒着一条斑斓的绒带……这分明就是一个威猛英俊的突厥小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子云不觉哑然。到底，自己成了突厥人的女婿了
　　照完镜子，子云整一整衣袍，大步朝外面走去。
　　“殿下？公主……”高成礼追上去说道。
　　“我想知道，我的王妃在哪里？”
　　“您昨夜喝多了，自己把公主弄丢了！”
　　子云站住，瞪眼看高成礼，高成礼却嬉笑着，毫不在意。
　　叹口气，子云大步走出帐篷，抬起头来，只见天蓝云白，草黄马肥，只是风大，刮到脸上有如刀割。伸手紧了紧衣领，想到自己的洞房花烛夜竟然就这样过去了……不由面上一阵臊热，再想到昨晚的那张笑脸，心中更增愧意，不由得头就低了下来。一路走到河边，刚在一快石头上站定，忽觉耳边有疾风……头一偏，站住了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一枝小箭浅浅钉在了身边的树上。
　　“殿下？”高成礼惊呼出声，慌得几步跑过来就要拔那箭，却被子云一把拉住。
　　原来，又一枝箭射了过来，擦着高成礼的耳朵，回过神后，高成礼脸色煞白。子云闪开一步，四顾望去，周围无人……忽然，眼前一晃，不远处的一株矮树似乎动了动。
　　“哼！”子云冷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一步步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第三枝箭射了过来……躲闪之际，子云看到那矮树后一个小小的人影蹿出，朝林子密集处狂奔而去。
　　“是个孩子。”高成礼看着那人影的方向说。
　　子云点点头。
　　“追？”高成礼扬眉道。
　　“不追。”子云看着那小小的人影消失在河流远处，收剑转身，朝钉着剑的那株小小旱柳走去。拔下箭后，仔细看那箭翎。
　　“殿下，这箭射得不深，应该是个小孩子没错。”高成礼看着那小箭说。
　　“连孩子都不喜欢我。”子云苦笑道。
　　“那未必，哪里没有顽童？”高成礼大声说。
　　子云摇摇头，迈开步子，朝远处帐篷林立的地方走去。高成礼皱着眉，张嘴想说些话，抬起头来却发现他已经被他的殿下远远甩下了。
　　子云虽然走得快，可高成礼的话还是却进入了耳朵。他不能不想。毋庸置疑，这“刺客”是个孩子，可他是谁？到底是什么样的“顽童”用箭射他？还连射三箭。就这么明目张胆，还是大白天。他才到这里三天啊，是什么人已经开始憎恨他了？拐过一顶帐篷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草原上的“百灵”和一个侍女出现在眼前。
　　初升的霞光下，矗立在风中的“百灵”，神女一样，不食人间烟火，高高俯视众生。
　　“百灵”的眼睛，莹莹然看着他。
　　“公主！”子云微微垂下眼睛说道。
　　“叫我‘木木’！”“百灵”笑了。
　　子云抬起头来……心口猛地一动。那微笑的眼光是一枝箭，在这冬日的草原清晨，毫无预料地射穿了他。刹那的犹豫后，子云昂起头，迎着那枝箭走去，走向他们昨夜的“洞房”。
　　帐篷里的火还没熄，浓浓的暖气让子云觉得仿佛是走到了春天的阳光里。坐下后，木木令侍女上茶。
　　“这里有茶？”子云不觉脱口而出。
　　木木转过头来，看着子云，莞尔一笑。
　　“是奶茶。”
　　“奶茶？”
　　“你们的茶，我们的奶。”
　　说话间，侍女端了茶过来，木木接了，递到子云手中。
　　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
　　“多谢公主！”子云放下茶碗道。
　　“还说公主？”木木皱起眉头。
　　“啊，木木。”子云慌忙改口。
　　“记住了，我是你的妻，你要叫我的名字。”木木佯怒，却装得不像。
　　“嗯。”子云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却发觉奶茶竟然是咸的，不由得放下碗来。
　　“怎么了？”木木惊道。
　　“这个……是咸的。”子云道。
　　“草原上有的是盐，但没有糖，所以……委屈你了。”木木面有愧色。
　　“不要紧！不要紧！这咸的也不是不好喝，只是头一回喝，有些惊诧，过些日子就好了。”子云忙忙地解释，话说完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侍女收碗出去后，帐篷内只剩下二人。
　　火焰，仍旧在燃烧。
　　子云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唇，却觉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不闻身边有动静，不由悄悄斜了眼睛看……发现木木也在看自己，双眸闪闪，如两点火光。子云慌忙转过头去，却觉右手一热……身边人抓住了自己的手。手上的温度，迅速传遍全身，转瞬间，子云觉得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
　　“木……”子云轻声道。
　　“你姐姐怎样叫你？”木木问。
　　“有时唤我‘子云’，有时唤我‘三郎’。”
　　“三郎。”
　　“嗯？”
　　“我是你的妻。”
　　子云抬起眼睛，和木木对视。他在心里说，这个叫“木木”的女人，与她的名字正相反，她不是木头，她是一支箭，一支利箭。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那支箭就在她黑黝黝的眼眸中。这有着利箭一样眼眸的女人，是他的妻，他明媒正娶、轰动两国的妻。他和她的婚礼由他的父亲和她的父亲安排，一个中原的皇帝，一个草原的霸主，两个强悍的中年男人安排了他们的婚姻。所以，她对于他而言，又不只是妻！
　　沉默。火焰，在这沉默中渐矮了下去。
　　许久，子云动了动，伸手之间触碰到了身侧的一样东西，早上自己在河边遇刺的那只箭，小小的箭头，对着暗淡的火堆，像个委屈的孩子，无言默泣于墙隅。
　　木木觉得身边人动了一下，似乎在打量什么，于是转过头来，目光触到那小箭时闪了一下，随即伸手拈起，细细察看。
　　“这是你的？”
　　“不是，早上在河边拣的……”
　　“你拣这个？”木木的眼神有些讶异。
　　“有人用这个射我，没射中，我拣了来。”子云本不想说“遇刺”的事，毕竟，这新婚的妻子才刚认识。
　　“有人用这个射你？”木木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