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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丘中有麻 子玉留在宫 ...

  •   子玉留在宫里,子云一个人回了王府。到房中刚换了衣裳,门外就报宫里来人颁赏。谢过来人,子云看那满满一案光彩耀目皆是宫中的金珠珍宝,见多了也不稀奇,倒是其中一个金扣羊脂白玉朱雀佩莹润剔透,煞是可爱,拿在手中,只觉滑腻异常,有如肌肤。最奇之处、也是和寻常玉佩有别之处是那朱雀雕得实在好,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来人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太监周良玉的干儿子周青,周青见子云看那玉佩,微笑道此番赏赐,太子与三位亲王俱有,只是这金扣玉佩乃陛下特赐于楚王的。子云听了忙转身对宫城的方向再拜。
      周青走后,子云手捧着玉佩默然独坐,良久方起身。
      宫里头的传言果然不错:父皇虽不立自己为太子,寻常时节却是能多给自己一些就多给一些,无论是东西,还是话语。父皇做得如此明显,人人尽知,何况太子?想到太子,那寒冰一样的眼眸就浮现在面前了,虽是虚幻,那眸中的冷气却仍旧令人森然。
      父皇……太子……
      一时间,两人的脸面交织着在眼前晃动。
      ……
      晚饭用毕,子云支了侍女出去,又嘱咐高成礼几句,一个人转到卧内悄悄换了衣裳。待要推窗出去,忽一眼瞥到那玉佩。灯光下,那金边熠熠生辉,佩身愈显润泽,叫人看了真是爱不释手。看了看,子云忽然心中一动……唤了高成礼,悄声吩咐他快去拿块厚些的彩缎来。
      少顷,高成礼托了一块闪光耀眼大红蜀锦来,子云也不说话,上前一把扯过来将那玉佩裹了起来就揣入怀中。高成礼在一旁看了,只是笑,也不说话。
      只一盏茶的功夫,子云已来到了老地方——宋府花园墙外,抬头看了看,忽觉这墙和往日有些不同,仔细看了看才发觉墙已经加高了。
      摇摇头,笑了笑,提气一跃而上。
      站在新砌的墙头上,四下里一望,看得更远了。子云觉得好笑,心说如果昭儿成为楚王妃后,宋若水知道了这夜入宋府的小贼是他的话,不知作何想?
      下了墙后子云才发觉原来府里也看得紧严了,躲在树丛后,看着远处提着灯笼的一对婢仆走过,方才跃上路去,一路小心翼翼地赶到了昭儿房内,却不敢进,悄悄摸到卧房窗下轻叩了几下。
      昭儿本坐在房内绣墩上神思了了,觉甚无意思,眼前只是一个人影晃来晃去,这会儿正对着案台上蜡烛发呆,忽听窗下有响动,立刻站了起来。她知道,肯定是他。
      “嗯,坏小子。”
      子云一从窗内落地,上前一把就搂住了昭儿,却忘了怀中揣着玉佩,硌得昭儿一跳。子云忙一叠声道“罪过”,松开了昭儿,伸手自怀中掏出玉佩来放在昭儿面前。
      “这是宫里的东西。”昭儿一眼便看出来了。
      “今儿父皇才赏赐的,我见着甚好,心说美器需得佳人来使,方不污了灵气,故此拿了来给你。”子云见昭儿双手捧起玉佩来对着灯光看,心中欢喜,看着昭儿的脸,笑道。
      “这样好的东西,又是陛下赐的,我哪里配得上?况且陛下赐的东西你就随便给人,若叫人知道了怎么说呢?”端详了半日,昭儿放下玉佩,抬眼看着子云道,心中却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子云有心,惊的是怕人知道了说她私受了这样东西狂妄不知礼数。
      子云见昭儿皱眉,伸手拉她至怀中,抬手捧起她光洁玉润的下巴道:“玉性最灵,只配那灵性之人,如你这般灵心善感的女子,好玉才配得上……父皇把这玉佩赐给了我,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玉、人,早晚都要在一起,现在就合于一处难道不好么?”
      昭儿给他这一席话说得低了头,转过眼睛默默看那玉佩。忽然眼睛一亮,挣脱了子云的手,伸手自发上拔下挽发的碧玉簪子来放到子云手中。
      “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簪子我自小便用,十来年了,要说和我恐怕也是一体的了,你若不嫌弃就拿去吧,寻常挽发使得,就是不用,搁在那里,看着也如见了我人一般。”
      子云听昭儿说着,看她双眼莹然,只觉那白玉佩、碧玉簪俱失掉了光彩……一霎时,心里,眼前,一切都不在了,只有一个人。
      “昭儿……”
      子云低唤一声,将昭儿拉过来紧紧贴在胸前。
      “今生得与你伉俪成双,再无他求!”
      昭儿一颗心早飞到了天上,此时听了子云此语,只觉身子已经化了……顿了顿,睁开眼睛,抬起头来。
      “奉君巾栉,死亦不悔!”
      ……
      子云闭上了眼睛,手中却加力,搂得昭儿喘不过气来却不愿挣扎,只是任由他搂着。
      在他怀里,就是被捏碎了又如何?
      ……
      片刻,子云松开手,忽见案上蜡烛摇曳得厉害,直起身子,方听到外面有“滴答” 之声,心道原来下雨了。昭儿听到了雨声着急起来,皱着眉头问子云这可如何是好?又掀帘子要去找伞,人还未走出两步就被子云一把拉住。
      “雨停了再走。”子云笑道,看昭儿双眉蹙起,甚觉可爱。
      “那,只能如此了。”昭儿回身道。
      两人无事可做,又得提防外面听见,于是拿了昭儿平常看的书来一起翻看。子云瞧那书却是《诗三百》,有心要调侃她,于是眨眨眼,手指着那道:“堂堂大齐宰相千金,案头如何不置那《女诫》、《女则》之书?”
      昭儿瞧子云双眼微眯,唇角略弯,脸上似笑非笑……真是说不出的俊俏,真是爱煞人也,定定神,头一偏,张口道:“你这天子爱儿,夜入相府做什么来了?”
      子云看昭儿神情俏皮,心中爱意更甚,嘴上却还要调笑一番,于是倾了身子,凑近了昭儿耳朵,说出一句话来。
      “做什么来?采花来!”
      “坏小子!”
      昭儿听了,抬手就打,子云笑着偏头躲过,昭儿落了个空,待要再打,一双手已被牢牢握住。
      一时间,四目相对,俱说不出话来。室内静悄悄一片,唯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越发地大了起来。
      片刻,子云拿起面前的书,揽昭儿在怀里,两人同看。
      不久,帘外响起人声,是咏春,咏春问小姐可要收拾收拾睡下。昭儿一慌,在子云怀中直起身子问是何时辰了,咏春答“早已是亥时了。”昭儿大惊:竟然这么晚了,口中不答,却皱起眉头看子云,子云眨眨眼,俯身下去在昭儿耳边说了一句,昭儿点点头,对咏春说打些热水来,她要洗洗睡了,咏春答应着出去了。昭儿听脚步声渐远,从子云怀中站起,柳眉轻蹙,眼望着子云。
      “外边雨这样大,你如何走呢?”昭儿心中着急,耳闻得窗外“噼啪”声响,坐也坐不住了。
      “你说呢?”子云放下书,看一眼昭儿,再看看昭儿身后的床帐。
      ……
      昭儿登时红了脸,一步上前,伸手就在子云胸前捶了一把,捶得子云低声呼痛,脸上却是笑成了一团,动手捉住昭儿两手。一时间,昭儿是动不得,说不得,只是朝子云拧眉咂舌地以示不满。
      两人又调笑了好一会儿,直至咏春端了水来。
      不能不走了!
      子云站起来,昭儿也站起来,子云朝那悬挂着淡青色软罗的床看了一眼,昭儿也看,旋即,两人对看,俱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抬头看看摇曳的烛火,子云清了清嗓子,看一眼昭儿,转回头对着窗子说他要走了。
      昭儿沉默不语,半晌,掀帘子走了出去,回来手中托着一把青绸油伞。
      “我走了。”子云接过伞,头也不抬,直直地朝窗子走去。
      昭儿不说话,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雨声更大了,烛火的映照下,依稀可见道道亮白的雨箭穿过乌黑的夜色,落到地面上,“噼啪”作响。
      夜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雨的凉气,吹到脸上,子云顿时一凛,就要抬起的腿放下了,回头看看,她清透的眼眸在黯淡的烛火中灼灼闪亮……那里,分明是不舍。可是……想起在她二哥宋褒面前说的话来……子云低了低头,转瞬间又抬起来,弯腰抬腿,一纵身跨入了那茫茫大雨中。
      昭儿眼看着子云被大雨裹住,慌里慌张地在雨中撑伞,心中大动,想也不想,一把掀开帘子冲到外间喊咏春快找把伞来,慌得咏春赶紧翻找。
      昭儿一手举伞,一手提裙,待走到窗后时,哪里还见那人。
      耳中是雨声,眼前是黑夜,不见那颀长的身影在雨中跳跃,只听到冰凉的雨水斜斜地打到布伞上的声响。
      ……
      子云一路急奔,直跃出了围墙才停下歇口气,低头周身看一遍,衣裳已湿了大半,幸好皮靴不透水,还方便走路,出得坊门回头看看,见身后偌大一条街上已黢黑一片,偶尔有人家窗子底下透出些微光亮来,循着光可见地面上积水已深。伸手自怀中摸了摸,摸到那根冰凉的簪子,掏出来贴在眼前细细瞧一回……她的笑脸又在眼前了。
      小心放回簪子,子云吸口气,在大街上飞奔起来。
      “爷爷唉,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刚踏进自己卧房,一直守在里面的高成礼奔过来一边接过伞,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不理他,子云令他找衣裳过来,自己换上。
      高成礼本来一肚子牢骚,见眼前自己动手换衣裳的楚王殿下一身水,狼狈得很,于是把话咽了回去,上前帮忙,忽听“啪”一声脆响,地上掉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形制小巧的碧玉簪,弯下腰去要拾却不料被子云一把抢起。高成礼睒眼一笑,心知肚明,见子云拿过案上的海棠白玉盒来,仔细把簪子放入盒中收好,又把盒子置于床头小几上,不觉摇头,心道殿下年纪不大,倒真是个情种!
      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裳,披上高成礼拿来的大氅,接过侍女端来的热茶紧喝了两口,子云方重重喘了口气,问高成礼他不在的这会子府中可有事。
      “府中倒无事,只是殿下您……这亥时都快过了,若是迟一些,坊门都关了。”高成礼皱了皱眉道,心说他家殿下真是有些疯魔了,这一日不见佳人一日就不能过么?
      “哦。”子云捧起茶盏来又满饮了一大口,含糊应了声,忽而想到明儿去探望老师陈沅的事,遂放下茶盏问高成礼。
      “这些事本该祭酒所管……”高成礼低头答道。
      子云心下明白,他这亲王府刚开不久,自己寻常也少去朝参,诸事也未得齐备,府中官吏尚有多人未得其职,目下府中外务只得王傅白又新一个人掌管,内务由高成礼义父张祥打理。
      “明儿一早准备了东西,去陈沅家。”想了想,子云对高成礼说道,心中却在想白日里父皇说的话来。陈沅素为父皇所重,任门下侍中一职已有三年,在朝中也有威望,寻常大事,父皇总令其与两位中书令宋若水、王泰等人一齐商议,且其于己,相当于受业师,因此得备齐了东西亲去探望一番。想着,忽一扭头看到了几上的白玉盒,一把捞过来打开,把那簪子放在手心,就着烛火,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就现出了佳人脸来。
      是夜,值夜的侍女听到楚王在帐中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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