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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春水微澜 次日,天清 ...

  •   次日,天清气朗,艳阳高照,用了早饭后,子云叫人备了礼物,准备去看望老师陈沅,刚换好了出门的衣裳,门外回禀说王傅求见。
      “殿下!” 白又新进门便拜。
      看白又新一早就过来,子云知他要长篇大论了,想到眼前之人也是为自己好,也就忍住了,令人看座看茶,自己坐直了听着。
      “殿下是要亲自去陈侍中府上呢还是差人过去……”白又新问道。
      “衣裳都换好了,当然是亲自去。”子云觉好笑,心说你又不是没看到,还明知故问。
      白又新迅速上下打量了子云一通,只见眼前的少年亲王头上是石青远游冠,身上是盘领窄袖天青色亲王常服,腰围金扣碧玉版带,迎着窗□□进的霞光,当真是面若春花,目似横波……越看心中越是感叹。
      子云见白又新仔细看他,不知为何?因这白又新虽学问人品俱佳,朝中声望也极好,但因是皇后弟弟、太子亲舅、中书令之一的王泰同年进士,寻常与王泰也常诗酒唱和,故此总觉别扭,不愿与他多见面,自诏令下,父皇任他为楚王傅以来,三个月中通共见了十来面。
      白又新见眼前少年眼中微露不解之意,恍然悟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赶忙低了头,清了清嗓子,把要说的话说了。
      “殿下屈尊下降,亲去探望陈侍中,诸多仪节之事……想必不需臣提醒了。”
      “白傅你放心好了,小王岂是那狂倨之人,这些常礼还是晓得的。”子云略一扬头道。
      “殿下如此说,臣就放心了……只是,殿下素性良善,宽厚待人,遇有那不遵礼法之辈,常是一哂而过……虽说是体恤下情,可是,此番去天子重臣家中,诸事需尽遵礼制……总是皇家脸面……”
      子云听得心烦,瞅一眼白又新帽下的两鬓白发,又想他也是为自己好,于是忍住,耐着性子听他一句句说完,点头起身。
      “殿下走好!”出门上马前,白又新又嘱咐了一遍。
      “白傅请回吧。”子云在马上道一声,转头驾马出了府门。
      白又新看着那远去的队伍渐渐地模糊、消失……方回身慢慢走到府中自己公廨,坐下半天后眼前还是那鲜衣骏马的少年,又想起太子来,心中忽地起了一个念头:如果当初陛下立了楚王作太子,不知现在如何……想毕又暗骂自己乱想,然而……不多久,眼前又现出自己的同年王泰来,心说若非此舅,不知太子眼下如何……
      一时间,脑中纷乱繁杂,总是脱不了太子、楚王、王泰几个人。
      ……
      子云一行人在大街上甚是惹眼,过往行人回避之余,纷纷翘首观望,马蹄声过后,一路的赞誉之声,听得跟随之人皆面有喜色,独端坐于马背上的子云面无表情,只是高昂着头,一路向前看去。
      距陈府门前尚有数十丈远,陈沅长子陈用修已率家人迎了上来。
      一番客套后,子云下马,随陈用修进入府内。那陈用修跟在子云身侧,眼睛看着前方,心内暗叹帝子就是不类凡人,看那长相、气派,真是有如天上而来。
      卧病在床的陈沅闻听楚王来了,忙让侍立床前的青衣小鬟扶起,强撑着要出门去,外衣尚未穿好,就听门外报楚王来了,只好匆匆裹了衣裳走出去。
      “门下侍中陈沅见过楚王!”陈沅见人群前头一个颀长的青色人影一晃,知是楚王,纳头便拜,却被子云抢上一把拉住。
      “陈先生病体未愈,这是何必?”
      陈沅听“先生”二字,胸中猛地一动,顿了顿,抬头要看眼前搀住自己之人,忽然一阵晕眩,险些倒地,幸好被子云牢牢挽住方未倒下。
      “殿下屈尊降体莅临寒舍探望臣,臣不能亲迎,实是罪过!”陈沅被扶上床后仍旧不肯躺下,令人在身后垫了枕头半坐着,一句句和子云说话。
      “先生抱恙多日,小王却延至今日才来看望先生,已是有违人情……”子云见这年已花甲、须发皆白的老师在自己面前如此谦恭,不觉动容,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陈沅说道。
      听子云如此说,陈沅心中感动更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子云见老师不说话,以为是病体所致精神短少,遂又仔细说了些宽慰之语,说得满屋子人无不动容,侍立一旁的陈用修心说这楚王真是仁厚之至,不单只是相貌好。
      片刻,子云令人把礼物摆上,陈用修双手接过一看,皆是寻常难见的名贵药食,不知价值几何?心下又是大动,道这楚王小小年纪果真倚重父亲。
      陈沅见子云令人摆上了礼物,知他要走了,强打了精神坐起来,挥手令屋中人等出去,只留陈用修一人。
      子云会意,将高成礼也撵了出去,待看陈沅要说什么。
      屋内只剩下三人后,陈沅伸手指了指肃立一旁的陈用修,对子云说道:“犬子用修素未为殿下所识,月初蒙陛下恩诏,调入京来,任御史中丞。”子云虽不知陈沅何意,但听如此说来,只得回身朝陈用修笑笑,慌得陈用修忙深深一揖。
      陈沅看一眼儿子,看一眼子云,喘了口气继续说。
      “月初,朝中人事有些微变动,出去了几个,进来了几个,宋相公家大公子由淮南道观察使入为左散骑常侍,犬子由相州司马入为御史中丞……”
      “先生所言,小王已知。”子云也隐约知道些朝中人事变动,只是他素来不甚留意朝政,因此对陈沅之意还是不解。
      “宋公子与其他人等系中书令王相公所拔,犬子用修进京是陛下钦点。” 陈沅见子云还未领会其意,只得再进一步说。
      “哦。”子云听到“王相公”三字,脑中一闪……眨了眨眼,旋即想到了陈沅之意。
      早听说了因宋若水年老多病,常常告假在家调养,太子亲舅王泰在中书省已与其平分秋色,只没想到这次朝中官员变动竟还是王泰一手促成,只是……陈沅的意思……是说陈用修进京非王泰之力……也就是说……陈沅目前与王泰之间还不是很亲密!
      陈沅见子云眼波流动了几下,知道这小殿下已知其意,心下宽慰,又闲话了几句后方令儿子送子云出门。
      回到王府,换了衣裳后坐下,子云耳边仍是陈沅的话。
      细细想来,适才先生所言,是王泰已经开始拉拢老臣,先从宋若水开始,调其长子入京来便是第一步,只是陈沅还未拉得动。到底是教过自己的先生,明里暗里地还是想给自己些指点。其实,自己何尝不知太子母舅势力越来越大,只是自己从未存那非分之想……想有朝一日坐到那明光殿里最高的位置上,兼之父皇又疼爱自己,朝中之事,哪里用得着使力气盯着?但是,看先生的意思,难道还是要自己小心?
      ……
      陈大公子用修送子云出府后又回到父亲身边来。陈沅歇了片刻后觉精神好了些,因此又遣了屋中人出去,单和儿子说话。
      “你今儿头一次见到楚王,觉如何?”
      “金玉之质,淳厚可亲。”
      “‘淳厚可亲’?”陈沅闭着眼睛重复儿子的话。
      “大人是何意思?”陈用修不解,上前一步问道。
      陈沅见儿子问,睁了一下眼睛,却不答,看看儿子,转瞬又阖上,缓缓道:“大郎,记住,你的官是陛下任的。”
      “是,儿子谨遵大人教诲,为臣者自当忠于天子!”
      说完话,陈沅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数十年前的往事一桩桩涌到眼前来。
      记得当初自己还是中书舍人之时,朝堂上有人提议立太子,一呼百应,陛下却不愿,自己站出来舌战群儒,与众人激辩,出得朝堂后就被人唾面,骂自己只会谀君。回到家中仔细想想,自己实在未曾想过面谀!只是当时看来,两位皇子一个体弱,一个年仅周岁,且全系庶出,皇后虽未有子,然年刚三十,往后能否育出皇子来也未可知,因此自己才会在朝堂上公然说出和群臣相反的话来。一年多后,时为昭妃的昭成皇后诞下皇子,陛下宠爱昭妃,有意废后,某日清晨秘召自己拟废后诏书,自己却宁肯忤君也不拟诏,因此被陛下斥出!此事外传后,朝中同僚又纷纷赞自己,说自己骨鲠刚直,遵奉古道!其实,自己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爱昭成后,一意要立其子、也就是如今的楚王为储君。为人者,宠爱小妇者甚多,然而单以大妇无子就要休弃,实在是……况君王言行当为天下表率,因此,自己是极力劝谏陛下不能废后!陛下从此也未再提过废后之事,自此以后,曾因反对立储而遭王、郑两家猜忌的自己也脱了谀君之名,王氏一族也不再为难自己。他们以为,自己已在暗中和他们站在了一起,殊不知,自己却是不想和任何人站在一起!
      如今,自己老了,在朝中也已声名大著,凡军国大事,陛下必召自己与中书令等人详议,也算是宰相了,可是……自己却为何时时感到忧虑?尤其刚才看到楚王,不由得就想起了月初朝中的人事变动。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说呢?对这样一个年未弱冠的少年说?也许是他自幼从自己受学的缘故吧,自己也等于是看着他长大,到底,师生之情是抛不下的!
      想到楚王,又想到太子。
      与楚王相比,太子相貌差了一些,然亦是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也有那为君之相,因此,群臣对太子也无异议。如今,太子外祖父尚在人世,舅父又主管朝政……和太子相比,楚王兄弟除了陛下宠爱,还有什么?然国不可有二君,纵使陛下再爱楚王,储君废立却是大事,万万马虎不得!不过从目前看来,楚王只是一个淳厚少年,无丝毫夺嫡之象,寻常谨遵礼法,在太子面前从不骄恣……若是一直如此,或许可以两全!
      ……
      直到儿子端上汤药来,陈沅还是满脑子楚王、太子……喝了药,他终于不能忍受,问儿子对王家拉拢朝臣、扩展势力有何看法?
      “儿以为,这王相公是最最聪明的,他此番大动作却无人指摘,因为进京、出京皆有例可循,有章可考,并非那随便之举,故此举既拉拢了人又叫旁观者说不出话来。至于扩展势力,儿以为:王家还是为太子计!太子虽为储君,然陛下最爱却是楚王。如今楚王年已十六,貌类天人,进止有度,文武双全……见过的没有不夸赞的,因此这王相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心为外甥计,故此暗暗地在朝中布下了……终还是不放心之故!”
      听儿子说完,陈沅点点头,不再说话。陈用修见父亲不语,然亦心中有事,于是更走近了些,小声问父亲作何想?
      陈沅不答,却问儿子可知陛下后宫最近又有新宠的传闻。陈用修眼睛一闪,说是刚进京来如何得知?
      “如今,陛下正宠爱一位赵美人,据说,那美人俘获君心之处乃是因面貌有几分酷肖昭成皇后。”
      听得此话,陈用修刚想张口说两句,忽见父亲又开口了。
      “这赵美人年方二九,能歌善舞,巧言善谑,陛下一见即爱,听说……陛下寻常无事便置其于膝上……待皇后与后宫诸妃却是日渐疏远……我看,王相公此举不单单是因为楚王,恐怕……后宫也在其中吧。”
      陈用修一听,不由大惊,连道“父亲好眼力!”
      “哼,什么好眼力,旧话重提罢了……汉宫故事未必就不会在齐宫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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