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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龙戏凤,凤戏游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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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榕虽不情愿,仍准时来到了剧院,拿着储小秋给的VIP票,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此时,剧院可以称得上是满坑满谷。虽然绝大部分是陈谷子。
穆榕像之前被储小秋以各种手段诱骗至此的很多次一样,暗暗告诫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她将茂密的大波浪长发拨至左侧,露出右侧修长洁白的脖颈,以及随着脑袋晃动而微微摆动的流苏耳坠。
一看穆榕,便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
一袭红裙,一抹红唇。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去参加电影节。
周围的观众们装作漫不经心的瞟她一眼,一眼,又一眼。脸上的表情很真实,发自内心的透露着嫌弃。也是,在一堆银丝白发之间,穆榕穿着如此高调明亮,着实让人不爽。
穆榕才不会理会这些表面看似嫌弃,实则嫉妒的小心思。她既然生来夺目,何不肆意张扬?年轻就要认真年轻,老了也要认真老去。穆榕常说,年轻的时候做个美丽的女人,老了以后就做个美丽的老女人。
大幕拉开,好戏开始。
虽说穆榕不爱听京剧,但由于好友储小秋是坪都京剧院青衣演员,因此,一些名家名段穆榕也算得上耳熟能详。这出戏,演绎过的京剧大师不在少数。让穆榕印象较深的便是梅兰芳先生与冬皇孟小冬的版本,乾旦坤生,自是一段佳话。没见过大师们的影像资料,穆榕对这出戏的了解还要从前些年的电影《梅兰芳》说起。说到这儿,穆榕倒是有些好奇储小秋与季风这对老古董夫妻如何入戏,演出李凤姐的可爱与正德皇帝的风流。
自古文人多风流。
这点从戏词中可见一斑。
谁说京剧是高雅文化?往前倒回二百年,京剧也不过是下里巴人的调剂品。
就拿这《游龙戏凤》来说,不过就是一个中年风流皇帝调戏可爱小姑娘的故事。最初的戏词太过露骨,现在能搬上舞台表演的,都是经过之前老先生们改良的版本,清新多了。倘若你对这些剧目的创作者有所了解,也许透过这些戏词,你会真正感叹作家们的风流是无处不在。
甚至你会觉得说他们风流,真是给他们面子了。
前面李凤姐和正德皇帝大段的二黄四平调,这对穆榕来说,简直痛不欲生。在储小秋这么多年的熏陶下,穆榕也只是能接受一些流水的唱段。于是她百无聊赖,只好活动活动脖颈,朝左右看看。意料之中,除了她以外,大家都听得如痴如醉,有的用脑袋跟着板眼,有的拍腿跟着乐队的板眼……同样意料之中的,周围尽是些退休后不缺钱花的爷爷奶奶们。
等等!
也不尽然。
那是……
坐在穆榕右边,只隔了一个大爷的位置上似乎坐了一个年轻人,头发乌黑。穆榕转头,定睛细看,果然是一位年轻男子——西装革履,侧颜帅气。
穆榕转回头,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盯着舞台,忽而嘴角轻扬,笑容中带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果然。
一旦发现猎物,任何场合都阻止不了她狩猎。
穆榕把头发悉数撩到左肩,向后靠在座椅背上,头微微歪向右手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男子。即便此时,台上的李凤姐和正德皇帝已经唱到了最为著名的一段——
【西皮流水】
“月儿弯弯照天涯,请问军爷你住在哪家?”
“大姐不必细盘查,天底下就是我的家。”
【念白】
“住了,我想一个人不住在天底下,难道还住在天上不成?”
“我这个天底下与旁人不同啊。”
“怎么不同啊?”
“我就住在紫禁城内,外面一个大圈圈,里面一个小圈圈,我就住在里面呐!”
“啊,军爷,我好像认识你。”
“哦,你认得我,是哪个?”
“你是我哥哥的……”
“什么?”
“大舅子。”
“哼,胡说!”
【西皮流水】
“骂一声军爷礼太差,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好人家来歹人家,不该斜插海棠花。扭扭捏,多俊雅,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
“海棠花来海棠花,倒被军爷取笑咱。忙将花儿丢地下,从今后不戴这朵海棠花。”
“李凤姐,做事差,不该撇了海棠花,为军将花忙拾起,来来来,我与你插,插,插上这朵海棠花。”
“军爷百般调戏咱,去到后面就躲避他。”
随着正德皇帝放肆的一声“哈哈哈……”,这段让人脸红心跳的调戏戏码就告一段落。
不过,正德皇帝接下来的一句【西皮摇板】,“任你上天把地下,为军赶你到天涯。”与场下穆榕的心情有些不谋而合。
这段算得上是这出《游龙戏凤》的戏核儿,因此,场景切换间,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那男子看起来也是个戏迷,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一边鼓掌一边往左右瞧,似乎在和其他戏迷分享自己的喜悦与激动之情。
瞧向左边和旁边的大爷相视一笑后随即转回头,继续看舞台上的两位角儿。后知后觉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再度将头扭向左边。果然,这回,他看见了穆榕。四目相对间,穆榕毫不退让,眼神热切,似有火焰燃烧。就在快要把男子盯得后背发凉之前,又绾绾发丝,低头浅笑,不再看他。
那男子细细打量了一下穆榕,扭过头,一脸的疑惑。于是在接下来的演出中,他都没有再开怀大笑过,余光总是在试图寻找穆榕那抹红色。
演出结束后,男子低头摸着下巴,沉思了好久。
“小伙子,别哭了,这是我旁边的姑娘给你的!”旁边的大爷拍拍男子的肩膀,递来一张纸巾,“听完这出戏,是不是想你女朋友了?”
男子抬头,木讷地结果纸巾,咧咧嘴苦笑。
大爷,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男子见大爷旁边的座位上不见人影,便四下寻找,只看见一抹红色突然消失在通往后台的转角。于是低头看着纸巾,无奈地摇摇头。就在他以为自己搞错了那眼神的含义,准备收拾收拾离开的时候,被他抖落开的纸巾为他带去了希望。
雪白的纸巾上用口红写下的11个阿拉伯数字,以及用吻痕作为落款。
这算是明目张胆的调戏吗?
男子没出息地露出了与颜值相悖的憨憨的笑容。
距离男子拿到这张纸巾已过了一个小时,穆榕仍然没收到任何陌生来电。她为了能够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早就从储小秋手里取回“小金人”立刻马不停蹄的回家了。甚至都没等储小秋卸完妆。此时,穆榕躺在浴缸里,反复确认手机是否功能正常。
“不应该啊……看起来也不像GAY啊……难不成是个傻子?”穆榕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男子坐在驾驶座上,停在路边,盯着屏幕上的电话本中“红衣女”三个字连连呼气。手机号码显示为坪都市,是本地人。不住敲打方向盘的手指表露了此刻主人的焦虑。突然,男子头侧向窗外,手指在屏幕上狠狠一点。电话终于拨出去了。
“晚上好!”手机那头传来女生笑意满满的问候。
穆榕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通话被挂断。
“没种!”穆榕冷哼一声。随即回拨,并愤愤地嘀咕道,“只要你今儿敢挂我电话,我穆榕就认栽,承认我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穆榕躺在浴缸里,手抓着浴缸边沿,略显紧张地跟随着“嘟嘟”声轻轻拍打。
“喂……”传来一声带着不确定性、试探性的声音。
“终于接电话了?”穆榕冷笑,带着嘲讽。
“我……我……”男子显然很紧张,吞吞吐吐。
“这个手机号可以搜到你的微信吗?”穆榕直接打断他。
“嗯。”
穆榕扬扬眉,挂断了电话。
男子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松了松领带,不知为何,竟有些呼吸不畅。随之而来的微信好友申请,他依旧试探性地接受了,也许,推动这一切进程的便是男子内心深处的好奇与小雀跃。
看着对方甩过来的定位,男子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情况?”男子仰头自问,随后自问自答,“这不会是个陷阱吧?莫非看我英姿飒爽,帅气非常,想对我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天呐……不对啊,可看它定位的小区,貌似是个高档小区啊……哎呀,算了,算了,我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能被爆出‘艳照门’?”
男子似乎说服了自己,脚踩油门直奔目的地。
“把车停在南门哦,地下车库你进不去。”
“到南门之后,按071701,我给你开小区大门。”
“进到小区之后,沿着主干道向前,第二栋左手边的就是7号楼。”
“在7号楼下按1701,我给你开门。”
“最后,进电梯。”
“等你哦。”
一连串的语音指引着男子。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男子深吸一口气,拉开虚掩着的进户门,下一秒,便被人扯住领带拽了进去。
一个转身,身穿浴袍的穆榕背部抵在墙上,双手勾着男子的脖子,眼神在他脸上游移。
男子同样细细观察着穆榕的脸庞,近看更觉得她五官中的每一个角色都风情万种。他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惹得喉结一阵骚动。
“哈哈……”穆榕尾音上扬,轻笑一声。接着,用手指轻轻滑过男子的喉结。继而向下,粗暴地扯下领带向沙发丢去。不偏不倚,领带落到了沙发旁的花架上的仙人掌上。
穆榕邪魅一笑,放轻动作,继续摸到第一颗衬衫纽扣,缓缓解开,一颗,两颗,三颗……
“咳咳……”男子按住穆榕的手,有些难为情的笑笑,“这么快吗?”
穆榕盯了男子一会儿,眼波流转间,柔情万种。
“快吗?它可比你反应快啊!”穆榕眼睛向下一瞥,将手收回,摸了摸鼻尖,一脸坏笑地走到门口,关上了大门。“先去洗个澡吧,直走右转!”随后歪歪头,用眼神示意他浴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