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萤心尘

1、承诺，不存在的 “李总似乎

　　穆榕打扮一番，光彩照人的走出家门。

　　晚上7点，将在雅兰国际酒店举行两年一届的“金鸽奖”颁奖典礼。所谓“金鸽奖”，乃是坪都市广告界的奥斯卡。连续两届获得“年度最佳广告”的穆榕，今年再度蝉联。按照计划，她需要在7点前在酒店宴会厅的VIP席上落座。
　　她从不迟到。
　　等电梯的间隙，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6点37分。乘电梯到地下车库需要3分钟，将车开出小区3分钟，假设路上全是红灯，到达酒店需要13分钟，坐电梯到达宴会厅需要2分钟，最后优雅地走到专属位置上坐下，还需要1分钟多点儿。
　　时间正合适，她想。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她轻轻一迈，进了电梯。
　　除了她之外，电梯里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领口以及袖口处的点缀细节无不彰显了男子的品味，绅士而优雅。
　　穆榕习惯性地走到电梯后角落，与男子各据一方。穆榕时不时地侧头，上下打量男子，嘴角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坏笑。
　　男子似乎觉察到穆榕的打量，眼球不安分地转动，只是，身体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哈…”穆榕轻笑一声，问，“你是这儿的业主？”
　　男子喉头微动，清了清嗓子，“嗯。”
　　穆榕歪头，笑意浓了一些，“之前没见过你啊？”
　　男子终于转动脖子，与穆榕对视，又迅速移开，“刚搬进来。”
　　穆榕低头，闭上眼睛笑了。心想，现在的小男生都这么害羞的嘛！
　　她轻吸一口气，再次看了看腕表，抬眼思索了片刻后，遂脚步轻移，一转身，站在了男子的对面，盈盈一笑，“待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男子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只是皱眉看着穆榕的眼睛，片刻后，和穆榕相视而笑。
　　穆榕眯着眼睛，脸微微上扬，仔细观察着男子的面部表情变化，见到男子与自己会心一笑后，便抿嘴浅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昨天新买了一套茶具，不如去我家，我泡茶给你喝？”
　　说罢，她从包里掏出电梯卡，转身。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后，电梯门打开，随即再度闭合，折返上行。穆榕与男子一前一后站立在电梯里，穆榕那始终骄傲微笑的脸庞逐渐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门后。

　　储小秋此时正在雅兰酒店大堂等穆榕，之前两届颁奖礼，也是她陪穆榕来领奖的，更何况这是穆榕最后一次领奖。还有半个小时颁奖晚会才开始，储小秋并不着急，她知道，穆榕从不迟到，但也决不会早到。于是，她便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对照着视频，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着。
　　突然，穆榕打来电话。
　　储小秋顿时有些紧张，在这个节骨眼儿打电话，多有不妥啊。储小秋试探性地“喂”了一声，便发动所有的听觉神经仔细辨认穆榕接下来的话。
　　“亲爱的，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暂时无法脱身，待会儿你替我上台领奖，好不好？”穆榕如此说道。
　　储小秋不禁皱眉，她太了解穆榕，以至于此刻无法相信穆榕所说的话。
　　“我说不好，你会亲自来领奖吗？”储小秋冲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儿。
　　“嘿嘿，”穆榕傻笑，“当然不会。”
　　“老样子，等量交换，我帮你一件事，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储小秋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爽快地答应了。
　　当然，穆榕也很爽快。

　　穆榕挂掉电话，懒懒地趴在床上，拉开床边的抽屉，拿出装安全套的盒子。
　　空空如也。
　　穆榕蓦地睁大了双眼，腾地从床上站起，一个箭步跳下床，翻箱倒柜了一番，竟然没找到一个安全套。
　　听到洗手间的门打开的声音，穆榕面露难色地缓缓转身，一边扫视着男子健美的胸膛，一边轻声问，“你，带安全套了吗？”
　　男子“啊”一声，有些茫然。随后，在穆榕的注视下，轻轻摇摇头。
　　“呼…”穆榕长吐一口气，显得颇为遗憾，咧咧嘴，“那就没办法了！请回吧！”穆榕伸出手指向大门。
　　“不请我喝茶了吗？”男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面露疑惑。
　　“喝茶？”穆榕重复道，“不好意思，茶具还在路上！”说罢，穆榕耸耸肩，歪头一笑。
　　“明天我还能来喝茶吗？”男子含情脉脉地盯着穆榕。
　　穆榕抿抿嘴，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Sorry…”
　　男子不情愿地换上自己的衣服，慢慢走到门口，穆榕倚在门框上，双臂抱于胸前，手指无聊的弹奏，等待他离开。
　　“那个…我们可不可以交换名字？”男子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觉得没必要，你说呢？”穆榕挤出一抹笑，“慢走！”随后“砰”一声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穆榕缓步踱至床边，看着被拉开的抽屉里空空的盒子，气愤地一脚踹上去，关上了抽屉。随后，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连连叹息，“真是可惜啊，如此年轻美好的身体…以后，像这样黑头发黄皮肤的小帅哥我应该见不到了吧…这样一想，我是不是有点儿亏大了，就这么放弃祖国的花花草草？”穆榕歪头瞥向墙上的挂历，8月30号被着重圈了出来。

　　穆榕始终不肯承认，她对这个自己从小生活的城市仍存有眷恋，她对离开祖国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有一丝恐惧。这恐惧在于，国际大都市的繁华，淹没掉一个外来客，实在绰绰有余。当然，对穆榕来说，这恐惧，自己知道便罢。

　　没能和佳人共度良宵，也不能去颁奖现场凑热闹，穆榕一时无聊，思索再三，便穿上骑行服，拿上背包，准备骑车绕城一圈，在离开之前再次感受下坪都市夜间的风以及城市的气息。
　　骑车穿过街头巷尾，全凭感觉走，不知不觉间，穆榕停在了一片老居民区外。视线定格在一处亮着灯的窗口，随后，穆榕冷笑一声，嘀咕一声，“你也是个贱骨头！”便调转车头，继续前行。

　　漫无目的的游荡正在进行中，穆榕接到了储小秋的电话。恰巧旁边有家超市，穆榕便锁了车进超市逛逛，顺便聆听储小秋“爱的埋怨”。
　　“李总似乎不太高兴，他以为你会到场的。”
　　穆榕穿过一排排货架，不以为意，“没记错的话，我想我没做过‘一定会到场’这种承诺。”
　　“这个我相信，”储小秋坐在副驾，冲旁边的男人一笑，“因为，你从来不会承诺什么。”
　　“亲爱的，你说这话，我很伤心啊！”穆榕捂住心窝，“我可是给过你承诺的，如果季先生欺负你，我一定打他打到他妈都不认识他！”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正在开车的季先生脊背一凉，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偷笑的小秋。
　　“原来季先生也在啊，那您现在知道了，哈哈…”穆榕一脸坏笑。
　　小秋清清嗓子，正色道，“你的‘小金人儿’先放在我这儿，正好，我们剧院后天有一个七夕晚会，到时候你来看，结束后，你到后台，再把它拿走…”
　　“不去！”穆榕拿起一瓶酸奶看了看生产日期，果断拒绝。
　　“大姐，您再好好想想！”小秋笑了笑。
　　“亲爱的，你不会…”穆榕将酸奶放回货架，感到不可思议地再次开口，“你不会想让我答应你这件事情吧？”
　　电话那头传来小秋奸计得逞后的笑声。
　　想想要在剧院待上俩小时，听他们咿咿呀呀的唱戏，穆榕顿觉人生毫无意义。
　　小秋听穆榕没了动静，笑道，“放心，你会喜欢的，我和季先生唱《游龙戏凤》！”
　　“啥？”穆榕兴奋地一拍货架，“你们剧院的那些老古董想开了？粉戏也同意让你们演？”
　　“不许胡说！我们剧院排的是建国后先生们改良后的版本，很清新的，好不好？”
　　“那还有什么可听的！”穆榕一脸遗憾。
　　“你去不去？我可给你留了前排的VIP席…”
　　“我去！”
　　“你去不去？”
　　“去！”
　　“你到底去不去？”
　　穆榕活学活用前些天听到的相声段子，再次感叹中国汉字的博大精深。
　　“哈哈，好了，不闹你了，我一定去。You have my words.”穆榕突然正经道，下一秒，穆榕便一脸坏笑，“对了，我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家里正好有一个小帅哥，应该是我楼上新搬进来的邻居…搞笑的是，我家里的安全套用完了，他也没带，所以，他就在我家冲了个澡就被我打发了，哈哈，虽然他一脸不情愿，但我也没办法，哈哈…真是太搞笑了！”穆榕长叹一声，“Oops，我忘记了，季先生你还在哈？”穆榕撇撇嘴，“亲爱的，那我就不跟你说了，有季先生在，我就没什么高雅话题要跟你聊了，我正好在逛超市，顺便买些condom回去，bye!”穆榕故意将“condom”的发音拉长。
　　她一直看不惯季先生的假正经，因此，经常在小秋面前故意挑衅他。

　　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穆榕走到一列结账队伍后排队站好，在快轮到自己结账时，把左手边货架上的安全套全部拿下来放到收银台上。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妈妈，前面的阿姨拿了好多那种糖啊？那个糖很好吃吗？”
　　穆榕嘴角一咧，心想，又是一个被告诉安全套是糖的傻孩子。

　　收银的是个20出头的小伙子，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有女顾客买这么多安全套，不禁红了脸。只见他低着头，飞速刷完了所有条形码，闷声闷气地说了一个数字。
　　穆榕真的没听清，虽说她完全不用听清，只需拿出手机支付一下即可，但是，越是看到单纯的小白羊，她越想戏弄一番。“啊？多少钱？”穆榕盯着收银员，挑挑眉问。
　　小伙子匆匆一瞥，连忙将视线移开，又迅速报了一遍金额。
　　穆榕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一脸淡定的将东西装入背包，随后拿出手机付了款。正欲转身离去，低头瞅见小女孩儿充满渴望的眼神。

　　心想，这孩子，真以为那是好吃的糖啊。
　　穆榕抬眼，扫视了孩子后面站着的女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盒，弯腰递给小女孩儿，笑着说，“小妹妹，这个糖很好吃的哦，不信你问问你妈妈…”随后起身看着女人，一挑眉，笑道，“我想，你妈妈应该吃过。”说罢，随即转身离开。
　　同时，女人从孩子手里夺回包装盒，朝着穆榕的背包砸去，恶狠狠地说，“自己犯贱就算了，别在这儿恶心小孩儿！”

　　穆榕停下脚步，捡起掉落的安全套包装盒，冲着女人摇了摇，撇撇嘴笑道，“看来你很久没吃过了，是不是已经忘记它的美味了？”见女人气急败坏，试图反驳，穆榕连忙伸手示意，连连道，“请留步，留步！”
　　遂留下一声冷笑，便走出超市，蹬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超市里，被穆榕气得涨红了脸的女人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只好牵着女儿的手，丢下未结账的一堆东西，逃窜似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