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萤心尘

3、我可以联系你吗

　　翌日清晨，穆榕家的厨房里，有个身影在忙碌着。细细辨认，还有轻快的小曲儿从厨房里传出。看来，忙碌的人似乎心情不错。

　　“你在做什么？”
　　“我去！吓我一跳！”
　　昨晚来的那名男子本来在忘我地准备早餐，身后突然传来穆榕冷冷的询问，手蓦地一抖，差点把手中平底锅里的煎蛋甩出去。
　　“你起来了？我从你冰箱里翻出来一些食材，稍等片刻，美味早餐马上就好！”男子回头，粲然一笑。
　　“嘶……”穆榕倒吸一口气，抖了抖肩，嫌弃地丢下一句，“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便转身走开。
　　“说得好像你多了解男人似的……”男子撇撇嘴，小声嘟囔道。
　　穆榕只是邪魅一笑，得意地挑了挑眉。

　　男子将早餐分成两份，端上餐桌。穆榕家的整体装修风格偏极简风，灰白色调。理性却又不乏文艺。
　　二人面对面坐下。
　　男子难掩欢喜，眼中带笑，温柔地望着穆榕。
　　穆榕则显得无精打采，时不时抬眼瞅一下对面的男子，“你不要一脸春心荡漾的看我，好吗？”说完，附上一抹职业假笑。
　　“哈哈……”男子笑的略微尴尬，“抱歉，我只是感觉像在做梦，我们昨晚才认识，结果就那什么，而现在又像夫妻似的坐在一起吃早餐，感觉很不真实，我甚至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我做出的事情！”
　　穆榕看着男子雀跃灵动的小眼神小表情，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你确实在做梦——”
　　男子嘴巴微张，不禁皱眉。
　　穆榕接着说，“我也不敢相信，你竟然说我们‘认识’？我们认识吗？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多大了？我做什么工作？还有，我知道你的名字吗……”
　　没等穆榕说完，男子突然开口，“我叫吴桐，口天吴，梧桐树的桐，90年出生，今年28岁，现在是‘AIR Bride’婚纱摄影中心的摄影总监。”说完，颇为满意地冲着穆榕点了点头。
　　穆榕一副“你有病吧”的表情，也不知是自己说话太含蓄，还是这个叫吴桐的家伙太蠢，竟然没听出穆榕的言外之意。
　　“呵呵……”穆榕被逗笑了，“抱歉，我什么都没听见……嘘，不要说话。”
　　眼看吴桐“贼心不死”，穆榕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位先生，看样子，这是你第一次玩这种游戏，你可能不清楚规则，419呢，最重要的规则就是——不问不说不再见！不询问别人，不透露自己，分开之后便不再见。看在我们相处还比较愉快的份儿上，这就算我给你的小费了，不用谢！”
　　吴桐一时怔住，他当然知道“419”的含义。他也不否认，他与穆榕之间发生的事情，用这个词形容再贴切不过。只是，当这件事被摊到明面上挑开了说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些难为情。吴桐更在意的是，穆榕说出这些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想必早已习以为常了吧。
　　他想，也许……
　　他不敢想。
　　不是也许，是一定。
　　这里一定来过其他人。不知为何，吴桐很失落。

　　“你一个女生，随随便便把陌生男人领回家，是不是太危险了？”吴桐语气低沉，低头盯着盘中的煎蛋，不时抬头看一眼穆榕。他似乎有些愠怒。
　　“昨晚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很危险？呵呵……如果是你认为的那种危险的话，我觉得你多虑了，那正是我要的。”穆榕嘴角一勾，笑得有些诱人。
　　吴桐努努嘴，“还是要多注意。”不知这句话后面溢出的醋酸味，穆榕是否能够感受到。
　　“多谢你‘多余’的关心，我又不是第一次，放心！”穆榕像是故意刺激吴桐一样，冲他眨了眨眼。
　　“可想而知，肯定不是第一次啦。”吴桐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着。一脸不满。

　　穆榕穿了一身运动服，她准备去健身房，而吴桐仍然穿着昨天的那身西装。
　　二人并排站在穆榕家门外，等电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在我家和我一起吃早餐的男人。”穆榕并没有看向吴桐，而是盯着电梯上的logo，似笑非笑地说。
　　吴桐不知道穆榕说这话想表达什么，于是转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嘴巴，他好奇接下来她要说的话。
　　穆榕感受到了吴桐那炙热的目光，忍俊不禁，侧脸相望，“早上看你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模样，让我感觉其实你是个游戏高手啊！可以的，经验丰富啊！”
　　吴桐皱皱眉，看穆榕一脸坏笑的表情，很快便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于是瞪大眼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什么游戏高手，经验一点儿都不丰富！我就是个自来熟，并不是老手！”
　　穆榕笑道，“怎么，你以为在我面前装纯情，会有什么不同吗？”
　　“我可不是装纯情——”
　　吴桐话没说完，电梯终于从车库上到顶楼又下到他们所在的楼层，22层。
　　吴桐跟在穆榕身后进了电梯，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小声说了出来，“我本来就是纯情男生。”
　　显然，穆榕是没有听见这后半句话的。
　　电梯里，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从上面楼层下来的一位男士，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这位男士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穆榕家里只洗了澡的那位“新来的邻居”。
　　吴桐一进电梯，便发觉出一种异样。他看到穆榕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很熟悉。果不其然，他看到穆榕时不时地瞥向那位男士，而那位男士则稍显紧张，但也装作不经意间用目光扫过穆榕和他。吴桐对此很敏感，脑海中不禁闪过许多想法，于是，只好站在一旁，目光来回盯着俩人眼睛，以进行确认。
　　就这样，在狭小的电梯里，三个人来回确认眼神。穆榕一边用戏谑的表情看着那位邻居，当收回目光碰上满脸好奇又稍显不爽的吴桐时，转脸又变成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眉头高挑，似乎在说，“怎样？”
　　那位男士自从看见二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便心中了然。于是，他大多数时候是在偷瞄吴桐，脸上带着些许不屑，似乎在说，“看起来也不比我强啊！”
　　至于吴桐，他更在意的是穆榕看向那位男士时的面部表情以及眼神，于是，他认真地盯着穆榕，仔细观察着两个人四目相对时，二人的表情变化。所以，当穆榕收回视线，与自己的目光遇上时，吴桐便直勾勾地盯着她，既好奇又不爽。他实在是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女人，难道她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大胆放荡吗？

　　那位男士在一楼便下去了，二人则下到了负二。
　　“你的车不是在大门外吗？车库你又进不来！”
　　“你把我送到我的车那儿吧，我不记路，你住的小区路太绕了！”吴桐理直气壮，在穆榕把车打开之后，便迅速钻进了副驾驶座上，拉上安全带，一气呵成。
　　穆榕无奈一笑，没有戳破他的心思。穆榕家所在的楼栋，旁边就是小区的主干道，直直地向南走，根本无需拐弯，便能走到南门，出了门就是吴桐停车的位置。这路，哪里绕了呢？
　　穆榕将车停下，摇下车窗，将胳膊肘搁在上面，歪头示意，“那是你的车吧？到站了！”
　　吴桐慢悠悠地去解安全带，那安全带似乎出了故障一般，吴桐费劲解了半天才听到“咔嚓”一声，顺利弹出的声音。
　　吴桐下车后，在即将关上车门之际，又猛地顿住，那握紧车门的手上青筋暴起，他缓缓开口，“那个，你还会联系我吗？”
　　穆榕丝毫没有感到诧异，这话她听过很多次。应该说，几乎每一次。
　　她用手撑在副驾座上，歪着头，透过车窗望向吴桐，皱皱眉，一副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摇摇头，“不出意外，应该是不会的。”说完，伸手拉住门把手，试图把门关上。
　　吴桐使劲往外拉，没让门关上，“那我可以联系你吗？”
　　穆榕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猛然使劲将车门关上后，方看着吴桐的眼睛微笑着回答，“你不会的。”
　　说完，摇上的车窗阻隔了二人的视线。穆榕一脚油门，潇洒离去。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穆榕嘴角一咧，“没意思！”

　　其实穆榕特别理解问她能否再见面的那些男人的想法。他们都以为自己和别的男人不同，觉得自己是那个可以改变穆榕的男人。就像许多老套的偶像剧情节那样，花心的公子哥在遇到女主角之后，总会浪子回头，变得深情专一，似乎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在他身上都可以看到。呵呵。生活又不是偶像剧，没那么狗血。
　　没有那么多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没有那么多此生不渝至死方休的可贵品质。
　　感觉到了就在一起，没感觉了就分开。不也挺好的吗？
　　不管别人怎么想，穆榕绝不会做一个被爱情绑架的人质。
　　想改变她，可能性四舍五入，为零。

　　这世上，或许唯一一个不想改变她的异性就是程昕，她唯一一个异性好友。
　　程昕，是一家健身房的老板。在健身房还没有像如今这么遍地开花时，他颇有远见地选择了开一家健身房来进行初次创业。创业初期，穆榕没少帮忙。或许这也是程妈妈虽看不惯穆榕的私生活却也没和她撕破脸皮的主要原因吧。
　　“程老板来了吗？我约了他的私教课！”穆榕笑着问前台新来的小姑娘。
　　“来了一会儿了，在贵宾室等您呐！”小姑娘笑容甜甜的，很是热情。
　　穆榕点点头，便径直走向贵宾室。
　　“之前的那个小姑娘你给辞了？”进门第一句话，穆榕有些不高兴地问。
　　程昕正在按照穆榕的身体条件弯腰调整器械，听到这句话，只好起身，无奈一笑，“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穆榕白了他一眼，放下东西，“没那么严重。”
　　“你不是最讨厌那些在背后嚼舌根儿的人吗？没办法……”
　　“感觉我成了一个爱打小报告的人，真不爽！算了，以后我不会再跟你吐槽你的员工们啦！”
　　程昕原地叉腰，耸耸肩，算是道歉。
　　“昨天晚上玩的开心吗？”程昕问道。
　　“嗯，就那样吧，和以前差不多。”
　　“嗯？你以前也听过《游龙戏凤》？”
　　“嗯？哦，你问的这个啊！还行吧！”
　　程昕眯着眼打量着穆榕，穆榕也回望着程昕，并笑着对他扬了扬眉。于是，程昕了然地咧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