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桂花米藕

4、04 黑影 04黑影

　　04黑影
　　虽然知道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发毛，连忙别过眼不敢再看。我围着车饶了一圈，除了一张小干尸生前的自拍之外，什么也没找着。
　　悍马的车头已经变形，大灯都碎了。这种车是出了名的结实耐撞，撞成这样，车速怎么也得有八十迈。我向上看了一眼，被冲断的防护栏还虚虚的挂在上头。
　　这几个人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怎么大半夜的跑到这来？总不能是为了用悍马打盗洞吧。
　　神荼瞥了我一眼，接着整个人都转过去，背对着我摇了摇头。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我挠了挠头，莫名地有点尴尬，问接下来该去哪。
　　神荼弯下腰，故计重施，让小干尸引路。小干尸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步三摇地往林子里钻。神荼往前走了两步，忽的停住，回头说了一句跟上。
　　我赶紧跟上去，走了有十几分钟，神荼在一处洞口停下。
　　“到了。”他说。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总感觉他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冷。他突然转过身来，用那双沉静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月亮爬到了山顶，洒下的银辉被团团树影挡了大半，将他半边身子拢在暗处。漏下的月光似一层轻纱，蒙在他的脸上，一副极清冷的模样。他站在光暗交接的地方沉默地看着我。我看见他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但那存留的时间实在太短，以至于我都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淡色的嘴唇动了一动，却未发一言。
　　“不进去吗？”我走到他身边，有些疑惑地问。神荼极快地移开视线，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我跟在他身后，远处忽然传来鸟群扑翼的响动，我回头看去，一只乌鸦停在枯黑的枝叉上，猩红的眼珠转了一轮。我脊背一凉，快走几步，融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进去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一个洞穴，而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甬道。
　　甬道里很黑，只有入口处的一小块地方能让月光透进来。神荼走到边上，接着一点光亮，眯着眼仔细地察看着什么。我夜视不好，几乎是整个人帖上去，才勉强看清那是什么。似乎是文字，用朱红的颜料密密麻麻地刻了满墙，一个个跟鬼画符一样。
　　“这什么啊？”我看了一小会儿就撑不住了，转头向专业的求助。
　　“移魂咒。”神荼沉吟，狭长的眼弯成一个锐利的弧度，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看他神情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问他这是什么东西，人也不理我，大踏步地往前走。我只好跟上。大约走了有七八米，连月光也照不进来了，黑暗仿佛有了实质一般，浓稠的，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我只能模模糊糊看见神荼瘦削而挺拔的背影，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漆黑的隧道里回响。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我只看见神荼手里一线蓝光忽闪，凌厉地撕开黑暗，下一秒，他握紧手中兵刃，旋风一般冲了出去。我骂了句娘，跟着忽远忽近的一点蓝光拔足狂奔。刚开始还能听见他急促密匝的步音不近不远地响着，但足音远去仿佛就是一眨眼的事，一个转弯处，我就彻底跟丢了。
　　我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汗津津的一片。入耳的只有自己紊乱的呼吸，好像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
　　我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身上摸了一把，从兜里摸出手机。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犹豫了一下，只按亮了屏幕，借着一点亮光往前走。
　　有了光源我多少安心些，举着手机四处照照，右手边有条水渠一直延伸到隧道尽头，倒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也许是因为这条水渠，地道里的空气特别潮湿，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霉味。脚下踩着的地砖都透着股阴冷
　　在黑暗的包裹下，人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不慎敏感。不知道向前行进了多长时间，等我实在走不动了，打眼一看，发现离自己出发过了三个多小时。我走的再慢也该走到头了。
　　我从包里翻了翻，费劲巴拉地找着张纸，随意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我举着手机越过那小纸团往前走，十分钟后，那团纸团安静地躺在我的脚边，连位置都没变过。
　　寒气从脊梁骨一路蹿上来，我被那彻骨的寒意冻得手脚发软——完了。这是我空白一片的大脑里唯一能想到的词。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的电量所剩无几，索性按灭了。四周一下又被浓重的黑暗占领。
　　河水缓慢地淌过，我听着平缓的水声，尽量地放空自己。眼前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我忽然就有种感觉，好像在黑暗深处，正有什么东西蜷缩其中，张开血盆大口，等着我自投罗网。
　　一瞬间，仿佛真的感受到那冰冷的，怨毒的视线缓慢地舔过我的后背。
　　心脏怦怦直跳，我额头手心已经被冷汗侵占，我不自觉握紧了那把水枪，塑料的质感给了我点勇气。
　　哒、哒
　　哪里来的滴水声？我恍惚了两三秒，随后腾地站了起来，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这他妈是人的脚步声！
　　浓稠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哒、哒。越来越近
　　我冷汗都滴下来了，手心里湿滑地几乎要握不住水枪。我把手机拿了出来，在地上照出一个光圈，心里默默地数着，等到它走进我身前三米左右，我猛地举起水枪，暗淡的光圈里踏进一只干枯的脚，然后是隆起的肚子，最后是小干尸贴着张黄符，皱巴巴的脸。
　　“我去，是你啊！”我松了口气，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小干尸，我竟觉得那张枯黄的脸还挺呆萌的。果然对比产生美。
　　小干尸晃晃悠悠地绕过我，迈着小短腿行进。我看着小干尸的背影忽然有个想法：反正待在这儿也找不到路，不如跟着小干尸走。神荼的符肯定比我靠谱多了。想到这里，我抬脚就跟了上去。
　　没走多久，小干尸忽的住了脚，笨拙地改变方向，膝盖都不打弯的左转九十度直挺挺地往墙上撞。我有点懵，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一咬牙闭着眼睛就往里冲，预想的疼痛却迟迟未到。我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目力所及漆黑一片。我这才发现手机屏灭了，连忙按亮了，结果好死不死手机因为电量过低震动了好几下，我手一抖，就把它屏朝下摔地上了。我赶紧捡起来，随手向后一扫，扫到一团黑影，我以为是小干尸，也就没太在意。
　　转过身，又看见小干尸在几步之外迈着小短腿踏踏得走，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如果小干尸一直在我前面，那我身后的那个黑影，又是什么东西？
　　我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机往后照，没等我转身，屏幕突然剧烈地闪烁两下，嗡得一声，刹那间，堕入无边黑暗。
　　啪、啪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