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翠屏山 02翠屏山 ...
-
02翠屏山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低迷的沉默,我只感觉到砭骨的寒意像针扎一样,无孔不入,见缝就钻,从脑袋一路凉到脚底板。
我攥了攥拳头,反反复复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把那股寒意压下去。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偷偷瞄了一眼神荼,他蹙着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见状我更是不敢出声了,生怕搅了他的思路,惹得人一个不爽又给我一顿收拾。这样的寂静持续了两三分钟,神荼猛地抬头,蓝色凤目凛冽地扫过来。我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跳下床拔腿就跑,没跑出几步就被人拎着领子往床上一掼,勾着我腰带像翻咸鱼一样把我翻了过去。我被砸的有点懵,紧接着上身一凉,神荼揪着我T恤直接卷到肩膀,冰冰凉的手在我背上点了几下。我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死命地蹬。
啪。我腰上落下力道十足的一巴掌。
“老实点。”神荼说。
“你想干嘛!”我吓得嗓子都喊破了音。
神荼冷冷地说了一声别动,招呼不打一声就整个人压了上来。我特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什么叫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立马认怂赔笑:“哥,我错了,咱有话好好说,你先下来行不?”
那只手又在我背上摸了两把,还真停了,我一看有门,刚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下一秒就觉得下身凉飕飕的。他特么竟然把我裤子给扒了!
我就像只被扔在案板上的鱼,扑腾扑腾,眼睛都急红了,我身上那位大爷依旧不为所动,一门心思地勾着我内裤边往下拽。
当时我脑子里只转过四个字:生无可恋。想我一个单身二十年,品行端正的大好青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一次,如今竟要把留给未来媳妇的贞操交代在一个男人手里,我真是……嗯?怎么回事?没动静了?
身上蓦地一轻,我腾的从床上爬起来提上裤子就往床角缩,恼火道:“你有病啊!”
我指着神荼的鼻子激动地唾沫星子都在空中乱飞。
神荼没说话,轻轻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想起他在公交车上的生猛,我立马就怂了。
“你的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神荼说。他墨黑的刘海掉下来,微微挡住那双冷冽的眼。
我一愣,手不自觉的摸上尾椎骨:“印记?你是说我后面的……这个?这是胎记,一出生就有。”所以他刚才扒我裤子是为了看这个?我摸了摸鼻子,顿觉尴尬。
神荼没出声,眼里飞快地闪过一瞬惊诧,面色稍凝。他走了几步,用带着点压迫的目光看了我一会,面上露出点疑惑的神色,他闭了闭眼,并起两指掐了掐眉心。放下手又变成了那副死人脸。
“喂,我到底死没死啊!”我被他看得发毛,没什么好气地说。神荼没理我,我火气一下烧起来,又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只能憋屈地摆弄手机,猛地想起还没给家里报过平安,调了拨号界面就要打过去,忽的两手一麻,像被电打了似的,手抖得机子都没拿住,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你又干嘛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我伸着脖子冲他使劲地喊。
“生死不明,想连累你的家人吗?”神荼反问,手里握着一把龙纹桃木剑,剑尖上隐隐有电弧浮动。他手势一转,桃木剑转而破碎成点点蓝光,须臾间,就消失不见。
我被他这一手弄得目瞪口呆,人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神荼都要走没影了。我大喊了一声别跑,拔腿冲了过去。
神荼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自顾自地走到一辆快报废的小面包前面,扶着车门踢掉卡在轮胎前面的砖头,动作那叫一个熟练。我在后面笑得脸快抽筋,看着神荼顶着张高富帅的脸做着矮矬穷的事,那种违和感还真不是靠说就能领略的。偏偏当事人没这个自觉,泰然自若地拉开车门要钻进去。
我一下冲过去,抢在他前头霸占了驾驶座:“不给个明白话,我可不能让你走了。”我抱胸往后重重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低头看去,发现座椅是用藤条编的,挺有年头的样子。
我呦呵一声,倒豆子似的把心里的疑惑一股脑的吐出来:“你到底是干嘛的?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电视里的新闻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神荼一个眼神都没给我,啪得一声把车门甩上,震得车门上的漆皮嗤嗤往下掉。
我哼哼两声:“装傻充愣是吧?信不信我报警了!”
神荼坐在副驾上一声不吭地闭目养神。
我一脚把刹车踩实了,靠在方向盘上,怒极反笑:“不说是吧?行,那你别想开车了。”
神荼抬了抬眼皮,低头看了一眼,抬腿就是一脚,那破车噌得就窜上大道了。
我特么都傻了,眼见着要撞上电线杆,手忙脚乱地把住方向盘,一个打轮躲过去,狂跺刹车。
“我操了的!这车怎么不踩油门自己跑起来了!妈的刹车也是坏的!”我急的脑门直冒汗,神荼这孙子声都不带吱一个的,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玩意儿。
“安岩。”他叫了我一声,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全然没想过神荼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刚偏头过去,那孙子抄着我脑袋就往衣服里罩,眼前刷的漆黑一片,我都快哭了,这可是大马路上啊!
“疯了你!快给我拿下来!”神荼没搭理我,嘴里嘀嘀咕咕一通,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金属的低吟,后面的事我有些模糊,只记得最后刺进眉心的那一下,脑子里尖锐的疼,眼眶烫的吓人。视野在明灭交替间切换,最后万物皆寂,只余下黑白二色。
“完了完了,我被你扎成色盲了。”我说话声都直颤。
“这叫开眼,二货。”神荼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先前不一样,那嫌弃的情绪表现的不能再明显。
我被噎了一下,只好假装没听见,乖乖开车。没过一会儿,眼前的世界恢复如常。
“咱们这是去哪?”我问。
“翠屏山。”神荼回道,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轻轻仰在椅背上。我拿手机调出GPS,几下定好坐标。
看他那样我本来不想打扰他,但还是忍不住问:“去车祸现场就能弄明白咱们俩的问题了?这慧眼有透视作用吗?千里眼呢?诶我问你话呢。”
神荼大概是被我烦的不行,面无表情地扔过一本极其眼熟的紫色大书。我低头一看,当场愣住。我说这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五三吗!五年馗道三年模拟的五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翻看,扫了一下我就觉得自己眼睛里要冒蚊香,满篇的文言文看得我自挂东南枝的心都有了。我适应了一会儿,闷闷地往下翻了一页。这回总算有句人话了——处子之身,元阳未泄,慧眼易成。妈的还不如看不懂!
我又往下翻了一页,整页只有一只木牌的,图样精致异常,上书三个大字:捉鬼令。还是用毛笔后添上的,写得相当有味道。
“这玩意儿能捉鬼?”我嘀咕一句,抬头时,一个精巧的木牌映入眼帘,这不就是书上那个木牌吗!我好奇起来,凑近了想看,上面贴着一张缩印的照片,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我伸手想够,没碰到就被人狠狠打了手。
“看看也不行啊?”我疼的龇牙咧嘴,这孙子手真黑。我撇了撇嘴抬头看路,这才注意到放在旁边的一抹紫。那花看着有点像菊花,花瓣细长,层层叠叠,含苞待放的。我盯着那花走了会神,再一抬眼,一个人影在前面闪过,我吓的一脚刹车踩下去,结果自己差点撞挡风玻璃上。
那个人影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我摇下车窗,那人趴在窗户边上,伸手撩了下耳边鬓发,显得妩媚多姿。
“嗨,小帅哥,”她嘴角噙着慵懒的笑,眼波流转,魅意盎然,“我要去翠屏别墅,方便载我一程吗?”
有车从旁边经过,远光灯照过来,打在她脸上,映得她的面容一亮一暗。夸张的眼影垂下,乍一看仿佛没有眼白一般。手机滋啦啦的杂音混乱不堪,机械化的冰冷女声夹杂其中。
夜风漫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条路上就只剩下我和她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