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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414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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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坪的夏天偶尔也会热的叫人心烦。穿堂风热熏熏的,哪怕静静待着什么都不干都能悟出一身的汗。太阳光大大咧咧的洒下来,烫的人半边身子都火辣辣的疼。我被这日光晒得发晕,摘下眼镜重重抹了把脸,一手的湿汗,只觉得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腾着热气。
我叫安岩,一个普普通通刚毕业到处找工作的的大四学生。
我视力不大好,离了眼镜绝对的二十米开外六亲不认三十米开外人畜不分。额角的汗不小心被我蹭进眼睛里,酸胀的疼。光影模糊间,看见一个披着铁壳子的大家伙哼哧哼哧地往我这边来,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售票员大妈一嗓子给我吓得回了神,忙不迭地戴上眼镜两步就窜进了车门。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走上这辆公交车会给我的平凡人生带来多大的冲击。买完票,我顺手把票一揉,顺着过道往后走,车上乘客不多,一个累死累活在外打拼的怕老婆房奴,一个长了一脸麻子活在美颜相机里的雀斑女,还有一个从外猥琐到里偷窥雀斑女的猥琐男。
一如以往在我的生命里形形色色的擦肩而过的人。
我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椅子让太阳晒得隐隐发烫,玻璃窗也透着股热气,我被强光晃了下眼,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车子隆隆地开了起来。发动机尽职尽责地苟延残喘,嗡嗡的杂音大的要把尘震下来。
我随意朝窗外开了一眼,大街上依旧川流不息车水马龙,道路两侧的树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阴影,斑斑驳驳的。身后的街道一点一点错后,人潮也好喧闹也罢,都被落在身后,渐渐远了。电信塔顶上的跳着一抹亮光,公汽一个大的转弯,就连那点亮光也消失不见。
我转了回来,靠着热烘烘的玻璃窗不知不觉就有些困倦。要去应聘的度假村远得很,照这个速度怎么也得天黑才能到。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想着等会见到老板该说的话,抱着胳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本来这一觉睡得不错,梦见我和个漂亮的小娘在一起拉小手轧马路,眼看要上二垒,司机一脚刹车,我和前面椅子来了个头对头。
我捂着脑门骂了句娘,其他人嘴里的脏话也翻了天。车门开启,两女一男面无表情的上了车,看都不看就往后面。售票大妈本来就憋着股劲,这下就直接炸了,一嗓子喊出去河东狮吼都得甘拜下风。
光头慢悠悠地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沓红票子,随随便便往大妈手上一拍,回身就坐下了。
有钱了不起啊。我在心里翻白眼,那光头就差没再脑门上刻人傻钱多速来抢了。不过平心而论,那俩妹子长得确实盘儿顺条儿亮,就是眼睛里死气沉沉的,一点儿神都没有,看着有点吓人。
冷风从窗户里灌了进来,带的树叶悉悉索索的动。
我瞟了几眼过足眼瘾就把视线移走,没怎么在意这几个人的不寻常,说不准就是人家求刺激玩了把双飞纵欲过度,有钱人的世界我反正是不懂。抬眼一看,外面天已经黑了,就想掏手机看个点,刚把屏幕按开,司机又是一个急刹车,我没有防备,身子一个前弓就磕在前面椅子背上,激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其他人骂骂咧咧,骂骂咧咧,然后唰得一声,门开了,车厢突然静了。
我捂着鼻子泪眼朦胧的看过去,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听见靴子踩在地上发出的闷响,那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最后就停在我的左手边。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瘦长的腿,我顺着那流利的线条看上去,看清他脸的一瞬间也不由一愣。那是一张漂亮却不失冷锐的脸,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脑袋里还是只剩两个字:惊艳。
男人低头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我被那眼神冻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靠,这男的长得竟然比我还帅。我暗暗想着,面上对那个人笑了笑。本以为也就这么过去了,结果这孙子二话不说拎起我后脖领就把我往外拖,我一个一百三十多斤的大男人在他手里就跟拎小鸡似的,拎得那叫一个轻松加愉快,我在那又是挣又是嚎,愣是没一个人搭理我,把各家自扫门前雪的优良传统发挥的那叫一个到位。
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孙子一扬手给扔了下去,还没回过神来就听那孙子说了句开车,下一秒公车一个弹射就窜了出去,特么喷了我满脸尾气。
“我操!”我被呛得直咳嗽,回过神来撒丫子开始追,“孙子你别跑!”我当然不是没事闲的非得追车玩,这可是今天去度假村的最后一班车,要是赶不上我那工作就得打水漂了。一想起我那拖了三个月的房租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脚下生风地嗷嗷往前追,没想到还真被我追上了,中途停肯定是不可能了,我一咬牙,抬腿一蹦愣是被我勾住了窗户沿。
我高兴坏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爬,刚一露头一个人擦着我头皮就飞过去了,远处传来咚得一声,我条件反射地回头去看,就见那个人像一张大饼一样摊在了地上,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一闪而过。
我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自己别松手,车厢里一片狼藉,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地面上是一大滩一大滩的绿色黏液。雀斑妹仰躺在座位上,整张脸从嘴唇开始被扯掉一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猥琐男独自被掏了个大洞,肠子淌了一地;房奴和售票大妈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看不清神色。
我完全傻了,猛地想起那个不由分说把我扔下车的小子,难道他是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情才把我扔下去的?那他自己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下来?我连忙伸长了脖子去找,一个黑影扑过来,浓厚的腐臭扑面而来,我一声惊呼被噎在嗓子里,眼见着那森森的牙要矮上我的脖子,兔起鹘落间,一点蓝芒从天而降,嗤的一声,剑刃入肉,那怪物被钉在离我几厘米之外的窗框上,飞溅的血崩了几滴在我脸上,凉的乍骨。
那怪物几乎贴在我脸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疼的目眦欲裂,从喉咙里挤出狂暴的怒吼,一呼一吸间,那股酸腐气息扑了我满脸,执刀的人轻轻啧了一声,噗嗤一声压得刀刃又入两寸,那怪物又嚎了两声,只剩一双眼眶尽裂的眼睛怨毒地盯着我。
我愣愣地看着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毫不费力地拔出蓝色的兵刃,手腕一抖,甩下一串淋淋漓漓的血珠。他苍白的面容沾了零星的红,清冷的月光一照,映着他手中的兵刃隐隐发寒,着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那种深入的战意中,宛若神降——就是那小子!
他瞥了我一眼,冰冷的面容闪过一瞬的惊异和寒意。
“你...”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房奴和大妈如狼似虎地朝司机扑了过去,“你后面!”
他几乎是在我话音落地的同时就冲到了驾驶位,紧接着车身一个剧烈的摆动,直直的撞上右侧的护栏。我疼的连口气都喘不出来,额头上湿乎乎,血腥味浓的刺鼻。眼前的景象愈发的模糊,我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电视机还开着,乌拉乌拉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伸了个懒腰,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立个人,给我吓一跳,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昨天那孙子吗?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我警惕地看着他,悄悄把床头的相框攥在手里,一看情况不对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给他来一下再说。
那小子本来是抱着胸斜斜地倚在我家门框上,听了我的话,直起身子看了我一眼,我这才发现他 的眼睛里一片冰蓝,细看之下更觉眉目修狭,俊朗的晃眼。
“你已经死了。”那孙子清清淡淡地开口。
我当时就急眼了,撸胳膊挽袖子地跳起来要和这孙子决一死战,相框还没抡圆,就被人一把按住了肩,那力道压得我直接就跪床上了,紧接着脖子被人捏住一扭,我一句娘还没骂出去,转头看见的一幕把我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电视上是一出环山公路的车祸现场,女记者巴拉巴拉的说了什么我没听见,我盯着镜头里那个脸色青白,头上血块未凝的人久久回不过神——那是我。
下一秒镜头就被切换到别的尸体上。我绝不会认错。那就是我。那现在这个我又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明白?”微凉的嗓音低沉地响起,我愣愣地看他,
“是我把你从车祸现场带回来,又让你复活的。”那个人见我神情恍惚,便撤了手,站到一边。
“神荼。”
与神荼的声音同步出现的,还有电视里紧闭双眼,黑衣染血的他。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侧头看他,希望他能给我个回答。映入眼帘的却是神荼和我一样错愕的脸。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我们两个都死在了翠屏桥的车祸里,那么把我们带回来,还将我们复活的,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