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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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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贺川的冬季格外漫长。两岸温度骤降,远处皑皑白雪覆盖山峦。外界战火不见消弭,反而有星火燎原之势。宇智波受雇于千手对立方,斑和九林作为族中少年精英首当其冲。
父亲到主家筹办年节祭祀,宅院里外只听得到雪花下落的声音,清冷不已。
若叶写好字,摊平在桌上等晾干,起身走到火盆边烤火取暖。她朝手心里呵着热气,来回搓动冷得发麻的手指。火盆中的木炭爆出几枚火星,若叶心里一动,掌心凝聚查克拉,凑近四散的火星,将它们一点一点聚到手中,一个小小的光团托在手里,暖意顿时流遍指尖。
等到冬天结束便是新一轮族内女忍的选拔考核,若叶偷偷练习许久,对自己有相当大的信心。
她的思绪被门外重物落地的闷响打断,若叶连忙爬起,冲过四下飞散的光团,拉开纸拉门。
看清晕倒在走廊上的女子,若叶着了慌,摇晃几下仍不见回应,她嘴里的喃喃变成一叠声呼喊:“母、母亲!母亲!母亲?——”
咚咚的跑动足音从长廊由远及近,若叶抹了把脸,一抹倩影闯入视线。
“若叶?百合夫人!?”来人穿着枣红色毛料和服,雪裤和厚厚的足袋。模样稍大的女孩伸手探向文子鼻端下,确认昏迷的程度,刚要对若叶说什么,就被对方一头撞进怀里。
“清一姐!”
宇智波清一是九林的青梅竹马,俩人在几岁时便定下了娃娃亲。每年冬季,清一会到主家住一段时间,帮忙照顾打点上下,顺带熟悉家中生活。
清一端庄沉静的面孔浮起一丝心疼,她明白若叶是吓着了,拍打女孩后背的手不由自主放轻:“好了,好了。若叶,我们一起把夫人抬进屋里,我去找田川大人,你先看好夫人,乖,不要怕!”
两个女孩一头一脚将瘦弱的成年女子抬进房间,清一稍稍安抚好若叶,便马不停蹄去主家找人。
若叶仔仔细细掖住被角,生怕冬日寒邪钻入被褥。她从未见过这般虚弱的母亲,文子每日勤勤恳恳,瘦弱的身体裹在印染宇智波家徽的黑色和服里,一年四季穿过家中每一道走廊,巨细无遗处理着家务事。她沉默寡言,在父亲身边尽职尽责扮演一个谦恭卑微的妾室,几乎快要活成父亲背后的一道影子。
若叶鼻子一抽,眼泪一点点涌出眼角,滴答在她腰间那只母亲亲手给她系好的香包上。
她抹干眼泪,红着眼睛定定看着脸色惨白的女子,手钻进被子下,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这样努力,而她身在忍者世家,却始终没能参加家族的忍者选拔,也没能争气一点开出宇智波的象征——写轮眼。
那只冰一样冷的手微微颤动几次,半昏迷的文子眯缝眼睫,似乎有一会儿没认出身在何处,她轻抚若叶的手,口吻像个喝醉了的游女,仿佛她正身处少女时的梦境:“驹子,我想念琴的声音,你拨一首《都鸟》给我听听好吗?”
若叶不明“驹子”是什么人,只得试探着回应:“母亲,我是若叶,是您的孩子。”
文子脸上泛出发热的潮红,她不依不饶地重复想听三味线的话语。若叶没法,从柜顶取下文子的长呗三味线,又听到她清澈得近乎悲惨的优美声音喃喃自语:“我已经有了象牙拨子,以后可以给你伴唱长歌了……”
平日里若叶偷学过母亲弹唱三味线,尽管各种小曲在长老们眼中颇为不妥,但若叶一直很喜欢。文子用的这把琴在若叶身上大了一圈,她尽可能架稳琴身细杆,不太熟练地调音,拨弦叩弦,叮叮咚咚的音符不成整调,却也分辨得出清越音色。
冬日飘雪,演奏者的心情多半受其影响,加上曲调本身优美柔和,弹着弹着,文子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发热迹象和喃喃自语也逐渐消退。
纸拉门被人重新拉开,若叶慌忙停了拨子。琴声不自然断开,空气里散开的余音像是有人刚刚撕裂了一匹绢绸。若叶托举三味线起身,把头垂得低低的,她不知道父亲心里会如何看待她的举动,余光只见父亲试了试母亲的额温,示意身后的清一托起文子的后颈,又将几枚褐色的丸药送进文子口中。
做完这些,父亲手头没了动作,若叶大气不敢出,清一察觉室内气氛,主动提出去茶室准备点心茶水,离开时清一向若叶投来安抚的目光,可若叶的一颗心还是悬到了嗓子眼。
昏暗的屋内只剩她和父母,火盆里的火星映着她脸侧,三味线的绷面不断闪烁皮革的光泽。
若叶误以为父亲会因为她偷偷弹些不成体统的小调而动怒,忐忑不安了一阵,却没听到父亲半句训斥。
男人注视她良久,轻叹一声,示意若叶坐下,又在若叶闪躲的视线里抚了抚她低着的脑袋。
“文子她虽然出身市井,但素来专注歌舞伎,并不是外人所讹传的那些污言秽语。”
若叶在父亲宽厚的大掌下点头,母亲的身份向来被族中不知情者诟病,中伤恶语她自幼听在耳中,气是气不过,此时父亲的宽大胸襟和耐心解释让她心安。
田川的视线仔细打量着若叶渐渐长开了的眉眼,在若叶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丝苦笑。
他自然有事瞒她,做父亲的试图保护自己的两个孩子,自失去一条手臂,从战场第一线退下来后,田川越发懂得族中幼苗的珍贵。每当九林提起若叶的忍者梦想,他的第一反应和大哥迥然不同。族长家有难言的苦衷,可他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族内合适的少年,在宇智波的眷顾下平安度过一生即可。
清一恰到好处地拉开门,手里提着茶壶点心和毛巾木盆等洗具:“伯父,茶室里准备停当,您不妨用些点心,我和若叶照顾百合夫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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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叶刚刚急哭过,此时精神恹恹,洗好毛巾搭在母亲额前,清一看不惯她的样子,捏着一块酥饼递给她,若叶乖乖接了,一句句回应清一的询问。
“所以说九林那家伙,又去逞强了?”清一提到未婚夫总是恨铁不成钢,“还有斑,他们俩兄弟每次都这样吧!”
“嗯,哥哥和阿炸,确实走得挺近的。”若叶捧着茶碗喝了一口,“可能因为他们都很强吧。”
“哎,你真会给九林找理由……”清一取出罩衣衣袖里的毛线,耐心解开一个个线扣,感受到若叶好奇的窥视,她脸热了一下,“你要学吗?我教你打线团呀?”
若叶自然懂得未来嫂子的羞赧,她故作深沉地想了想:“我想学,可我没有要送的人呀。”
清一咋舌,族中女孩过了十三岁生辰几乎都要嫁人,几岁的娃娃结娃娃亲是家常便饭,可是田川大人似乎不想让若叶过早出嫁……她凑近若叶:“阿叶,你是要做忍者吗?”
得到肯定回答,清一犯了难,稍微知晓人事的她不知道怎么和若叶解释外界女忍的艰辛苦涩,而且这件事她姑且还要问问九林的意思。于是她在若叶崇拜的眼神里,把话题重新拉回毛线上,又多教若叶打了几种护颈巾的结扣。
文子的发热迹象略微缓解,清一收好毛线赶去厨房,若叶拉门瞧见在雪地里伸懒腰的忍猫“三才”,拉住清一欢快道:“哥哥回来了!!”
清一的脸又红了几分:“他回来就回来……平安就好。”
若叶在走廊尽头看到九林的身影,从背廊处先一步溜走,不想却撞上了一个心事重重的身影。
熟悉的发型和熟悉的身材,若叶揉揉撞到的鼻子,“阿炸?”
素来和哥哥一起的少年盯着掌心出神,经若叶这么一喊,他把石头收进外袍,不动声色道:“是你啊。”
若叶从捂住的手缝里看他,也不说话。
斑被一个小丫头戳穿,不禁反思刚刚他的表情管理问题。他磨磨牙挤出个笑,用上哄骗泉奈那套:“若叶,你什么都没看到。”
若叶点点头,没接他的茬:“哥哥在前面和嫂子聊天,阿炸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呀。”
然后她看到斑的脸白了又青:“哈?”
若叶抱着木柴退后两步,不得不说少族长的气势惊人:“哥哥一开始也是放不开的,所以阿炸也要勇敢点。”说完这些,若叶朝他匆匆一低头,从他身侧脚底抹油开溜。泉奈不在,她可不确定哥哥镇得住他们宇智波未来的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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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斑和若叶一家一起吃的,若叶和清一特地做了豆皮寿司,竹轮卷和加吉鱼,若叶还烧了文子特制的味?。美食当前,斑似乎不像平日那般礼数周到,九林几次把豆皮寿司推到他手边,斑回神时也只抱歉地一点头,吃了几口又开始思索什么。不过若叶一家早就习惯少族长不同寻常的举动,这也是斑喜欢到伯父家走动的原因。
“斑,”晚饭后九林叫住他,“还在想任务吗?”
少年很诚实地摇头,吐出顾虑:“我在想,羽衣一族本来不成气候。可潜入南贺川偏偏又在族里准备年节的时候,我担心防备松懈,今晚要去几处森林的碑界看一圈才放心。”
九林听出他的担忧,拍拍他的肩膀:“你一个人怎么跑得过来,你去东面,我去北面。”
斑别过头思考几秒,补了一句;“巡视完我们在神社汇合。”
若叶看着刚卸下挂甲又全副武装的哥哥,脸鼓得像塞了小包子。九林弯腰捏捏她的脸,眼里满是宠溺:“阿叶乖,哥哥回来看你写的字。”
若叶不说话,下巴朝清一的房间一扬。九林心领神会,爽朗笑起来:“清一她比你有耐心多了!”
笨蛋哥哥!若叶心里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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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林地中,两道身影轻车熟路,如同两只燕子。
从天王森林北上,九林迅速检视过几处预警符咒,石方森林以北接壤千手的领地,中间有一大片天然湖泊和田地,在战国这个民不聊生的时代,土地同样是必争之物。
宇智波和千手对这处土地的归属权历来纷争不断,九林提起十二分警惕,做好战斗准备。
所幸一路有惊无险,九林跳下树干,在临时划定的界碑处结印,加强了符咒的效力。他侧头望向对面隐约可见的篝火,脑中浮现亮太和凉太濒死的惨状,勾玉飞速旋转,他压制住怒意,举头望天。
在他回身准备离开时,写轮眼锁定了钉在碎石后形制特殊的苦无。九林心神一凛,单手结印小心拔起细长的武器。
和宇智波惯用的手里剑或苦无不同,这柄苦无的绑带方式明显是千手的。
九林经历了两族数次对抗,对敌方惯用武器的了解和对自家武器的了解不相上下。他屏息凝神,环视四周景物,写轮眼快速转动,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偷袭者。
他用手里剑射向可能的藏身点,除了簌簌掉落的树叶,周围毫无动静。九林握住属于千手的苦无,决定先到神社找斑商量。
在九林的气息消失在林子尽头,一道身披蓑衣的黑影从土里钻出,望向九林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一双诡异微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