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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葬礼 ...

  •   转眼秋季过半,庭中粉嫩嫣红的明樱和八重樱被秋樱代替。上次见到秋樱后,若叶征得斑和九林的同意,带了花种回家播种,现今花期虽稍稍晚了一些,但廊下开满的丛丛红白粉紫的秋樱,仍然给逐渐萧条的庭院增添了一份生机。

      “巳、未、申、亥、寅,豪火球术;子、寅、巳……哪里不对。”播种秋樱的人坐于书桌后,举起毛笔在砚台里舔了舔,另起一行重新书写,“豪火的印怎么起始来着……?”若叶耐住性子抹平被衣袖压出皱褶的宣纸,皱眉回想哥哥修行时用过的忍术,“‘子’印是首印,子、丑、申……查克拉孕育于精神力之内……”

      院落中静悄悄的,秋日池沼腐草之中,间或有残存的虫萤发出求偶的喁喁私语。若叶写字的手一顿,墨笔端抖落一滴墨汁,她盯着纸面上圆圆的墨点出了神,庭院内过于安静,院墙外的空气有些焦灼,一股不安涌上。若叶放笔,翻开从父亲书房里拿来的竹简和卷轴,一边吐息凝神汇聚查克拉,一边细致模仿结印手势,快速结出火遁。一簇小火苗腾地在手心里升起,若叶大喜,用手护住火苗,点亮一截短短的蜡烛头。

      宇智波接受了雇主的委托,任务限期一个月,敌对方雇佣了宇智波世仇的森之千手一族。为了保证任务的完成度,一族之长除派出精锐忍者以外,接连派出了族中声名鹊起的少年忍者,这之中斑和九林自不必说,连亮太和凉太两兄弟也自告奋勇参加任务。

      按理说他们三天前就该回来的。若叶的右眼皮一阵急跳,她稳住心神,试图把注意力拉回书卷上。烛台上一豆灯光越缩越小,隐约要被夜幕吞没。若叶揉眼,想到今天恐怕只能多学两个火遁,她咬着嘴唇呆了几秒。

      还是太慢了啊……

      宇智波一族从不限制女子作战,但那些女性忍者都是在参加过极其严苛的选拔之后,才有机会走出深宅,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为了见识世界这个心愿,也为了能让母亲开心,若叶早早着手准备选拔。尽管若叶凝聚查克拉的修行还欠火候,但她的手里剑术和忍者五道在同辈中数一数二,若叶不希望用长项弥补短板,刻意加强了对查克拉的研究。

      “叩、叩、叩。”三声紧密短促的敲击在纸拉门外响起,若叶从足音听出来人身份,快速拉开小半扇门。门外立着的少年眼带疲惫,英挺的眉毛被月光浸上了一层寒霜。
      若叶惊喜地拉住他,“哥?你回来啦,你——”她的视线斜瞥到九林左手臂红红的一截袖绾,挂甲上也有异样。若叶顾不得肩上外衣掉在地上被踩皱,匆忙转身去寻绷带。

      九林在看到若叶安好的一刹那,浑身散发的肃杀之气才稍稍退散,他扯住妹妹,干裂的嘴唇吐出安慰:“不碍事,这不是我的血。”他踌躇着用词,艰涩补充道,“亮太和凉太……被千手的忍者杀害了。”

      “什么……”若叶反手握住九林冰凉的手,“不……怎么会?”在九林沉沉如水的目光里,她再问不出半个字。

      敌方雇佣千手,斑带领的分队遭遇了千手族长,两个弟弟从另一分队支援,被一个少年半路拦截,听闻是千手族悉心培养的剑术精英。斑力战十几名精英上忍无法脱身,直到九林解决完任务目标,回援时一切已成定局。

      若叶眼前骤然浮现大半年前的那次不愉快。两个背后讲她坏话的男孩被她追着满院子打,三人比完爬树,亮太神秘兮兮地提到宇智波聚居地外经年累月的南贺神社,他们甚至约好了,如果有时间,他们要和泉奈一起去探险。

      “那阿炸呢……”若叶攥紧了九林的袖子。
      “斑受了伤,不会危及生命。这是他的血。”九林盯着妹妹的发顶,刚刚冒头的喉结滑动几下,“如果我不把他拖回来,他可能就要在战场上和千手那群卑劣的敌人同归于尽了。”
      “阿炸他……没事吧?”若叶犹豫不决地问道,见九林点头,她又问:“那……亮太和凉太……”她垂头敛眉,“尸身”这个词翻滚在舌尖,惊得若叶身上发冷。

      “抢回来了。”九林望向阴暗的夜空,无月无星的天幕起了一阵风,刮得院墙上的黑色树影如同鬼魅,“宇智波的人就算死了,也是宇智波的鬼。把宇智波的忍者留给千手,是对一族名号的威胁。”
      “哥哥!?”若叶刚要再问,又被九林的喃喃制止。
      “他们是忍者……即便是孩子,首先也是忍者……”九林像强行安慰自己一般,他别开眼睛,不再看若叶不安的表情,“我们受的教育,都是这样说的。但是……本不该是这样的……”他的视线挪回染血的衣袖,眼角紧缩,清俊眉眼狠狠揉皱。再睁开时,眼白中血丝密布。
      “伯父准备不足,葬礼仓促。最近任务委托太多,斑在养伤,也顾不过来。回来以前我打过招呼,我们去看看能做什么。四更天时我来接你,准备一下吧。”
      “可是……”
      “怎么了?”
      若叶讪讪地看向别处:“我想去,但我怕母亲不答应……”
      九林紧绷的脸总算松开一些,他用没有沾染血迹的那只手抚了抚若叶的垂发:“放心,我去和父亲说。”

      ****

      出乎若叶的意料,以往怎样恳求九林带她参加葬礼,少年都只会板起一副脸教导她,这一次不仅是父亲,就连一向严苛的母亲听完,都没有半分阻拦。

      文子听闻噩耗,从阁楼的大衣柜里找出为家族祭礼准备的振袖。待若叶穿完足袋,文子让女儿站在镜前高举手臂,她跪坐在榻榻米上展开一件崭新的长襦袢,在特意调紧尺寸的位置别上曲形针。
      若叶看着镜中的自己被母亲套上白色的丧服。战国物资紧缺,布料上没有暗纹装饰,唯有上红下白的焰团扇家徽,据说是请了寺院的人用极细密的针脚缝制而成。
      系好腰带,文子示意若叶转身,这是若叶第一次近距离注视母亲的眉眼。文子生了双眼角微翘的杏眼,浓密双眉自然下弯,尽管是凌晨,她一头乌色发丝仍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完全不曾解开衣带入眠。不知是不是错觉,若叶莫名觉得母亲比往日消瘦了不少。

      “若叶,记住,到了主家跟紧九林少爷,言行举止都要注意。非常时期,更不能自乱阵脚。”
      她淡然说完,从跪坐起身,不再看女儿一眼。若叶受宠若惊答是,刚想和母亲展示她前不久学会的忍术,抬眼只见宽大的黑色留袖和服在门上映出的一道细瘦倩影。
      若叶望着母亲离开的方向怔愣着,双肩慢慢松了劲,下垂成两道轻缓的坡度。

      ——为什么母亲从来不肯看看她呢?
      ——为什么母亲从来不肯对她投注哪怕一丁点耐心呢?
      ——母亲……若叶在努力啊。

      她揉揉脸,刻意对着镜子里的人打了几次气,去见阿炸和泉奈,总不能让失去亲人的人心如刀割。一想到离世的亮太和凉太,若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做出的表情十分僵硬。
      待她走到门口,九林换了一袭素服,脸上手上草草包了纱布绷带,鼻梁贴的一块胶布歪得有些滑稽。若叶再三确认哥哥只是轻伤,才没有重新帮他包扎伤口,乖乖拉着他的手赶往主家。

      “死”是一个人不再说话,不再笑,像睡着了一样。这是九林告诉她的。
      若叶很早就明白,“死亡”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事,看到九林的表情,她更确定了这一点,便也没有多问。

      气派的主家大门在夜里显得萧索,纷乱的脚步声和人声交叠,明亮的篝火架上挂着为逝者祈福的符纸。没人顾得上接待主家的分家孩子,九林伸手拉住一名家仆说明来意,在对方离开前又说,“烦请大伯父稍等,我去看看斑。”

      两人走近后院一处隔间,还未出声,若叶扯了扯九林的袖子,房间内传来低声啜泣和嗔怪。
      “泉奈,我没事,别哭了……”
      “……”
      “泉奈,你压到伤口了……会裂开的。”
      “……”
      “泉奈听话,哥哥没事……”

      九林抬起手又放下,反复几次后,他侧头看向小脸紧皱的若叶。
      小姑娘识趣,瞪大眼睛死死拽着他的衣袖,隔着薄薄一道木板白纸,她像是能看到屋中情况似的。

      “是谁!”斑抬高声音喝道。即使受了伤,他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敏锐也远超常人。
      “我和若叶。”九林半搂住妹妹的肩膀,“能进去吗?”
      “哦……稍等。”屋内一阵窸窣,是布料摩擦的声响和挪动水盆的声音。
      九林眼白一翻,受不了屋里那个做大哥的这一番礼貌,可他转念一想,斑要做全族的表率,言谈举止要处处留心,又不免心疼起来。

      “请进。”
      斑话音刚落。若叶没忍住,先哥哥一步拉开纸门,九林诧异地看向妹妹,手一松,放若叶跑进房间。
      若叶往前小跑两步,又记起母亲的嘱托,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低头瞄住平躺在床褥里的斑,泉奈在一旁跪坐,腮边泪痕没来得及抹去。她抓紧手里的手绢不知如何是好,直等到九林缓步走到身旁,她才敢挨着哥哥坐在榻榻米上。

      四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话。
      “九林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哥哥。”泉奈先打破安静,坐正身体,猛地弓腰下弯,额头磕在地上。在三人没反应过来时,他对着九林行了一个异常郑重的礼。
      九林愕然拉起泉奈,一只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想起斑在看到两个弟弟丧命的表情,眼圈登时红了:“泉奈,你哥哥他也是我的兄弟啊……”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微微抬头看向承重横梁。
      斑拿开遮在眼前的手肘,黑色的眼睛凝在天花板上。
      九林话未说完,但他们都已明了。

      安抚好低头抹泪的泉奈,九林坐回若叶身边,望着发呆的斑。
      “父亲也受了重伤。我这个做儿子,做兄长的,怎么看都不够格。”斑的声音满是沉痛自责,泉奈身体一僵,疑惑地看着哥哥。九林拧起眉头,点点若叶的手,示意她把泉奈带出去。
      “泉奈,若叶,你们先到外面等等。”

      让两个小孩暂避,九林注视胸口缠着绷带的少年,略微责备地说:“以后这种话说给我听就好。”
      “呵……”斑苦笑,又像是自嘲。
      “别跟个傻子似的了!”九林一拳砸在榻榻米上,“你清醒一下吧,外面是战场,我有妹妹,你有弟弟。不想失去他们,就给我赶快好起来!”
      “……”黑色眼瞳斜睨九林额头凸起的青筋,斑反而冷静了,“九林,你是怎么做到的?”
      九林狠狠闭眼,再睁开时双勾玉在猩红中旋转浮现:“有了这双眼后,由不得你我软弱。”他像要把这句话刻进骨髓,又重复了一次:“由不得你我软弱,斑。”

      若叶坐在泉奈身旁,偶尔担心望一眼紧紧闭合的纸门,更多时候她都关切地看向垂头不语的泉奈。
      泉奈好像比上次见时更老成了一点,若叶看出这点变化,只得悄悄把手绢塞到他手中,泉奈礼貌道谢,手里握着她的手绢,却一直不去擦泪。
      “抱歉啊,若叶。”泉奈发愣许久,抬起的眼瞳被泪水洗得安静而深邃。
      “没事的,泉奈哥哥……”若叶勉强一笑,抬头望着廊上阴沉沉的天。
      “我一直很喜欢和哥哥一起修炼,”泉奈顺着若叶的视线看去,天上一颗星星都找不到,“可哥哥他不怎么热衷这件事。”
      “以前我以为是他瞧不上我,后来我才想通,他原来是在害怕。我已经是个合格的忍者,明年春季下过第一场雪后,就是我的初阵了。现在家里只剩我一个弟弟,哥哥他……会害怕也是必然的吧。”泉奈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屋里的人听到似的。

      “嗯。会害怕的。”若叶接着他话的尾音轻声说,“我哥哥也是,到现在还没有给我一个忍具袋呢……每次买的都是金平糖和砂糕。上次还问我要不要娃娃。”
      泉奈侧头,脸上怔忡化作温柔一笑,“阿叶是女孩嘛。”
      若叶换了个姿势,把膝盖垫到下巴颏下,抱着双腿发呆,“是啊,我是女孩,只是哥哥一个人上战场时,我也会害怕。”
      两人身后的纸拉门打开,若叶和泉奈同时回头去看,见九林扶着门框慢慢拉好。他转身的同时收起写轮眼,又变成了若叶和泉奈熟悉的好哥哥:“泉奈,大伯父刚刚找我有事,我们先走了。照顾好斑。别担心,他比你想得更坚强。”
      “嗯。”泉奈想通了似的点头,笑着朝若叶摆摆手,“阿叶,哥哥和我,也是你的哥哥。有机会的话,我帮你准备忍具!”
      九林一头黑线,带着兴高采烈的若叶离开。他磨了磨牙,斑的弟弟表达感谢的方式实在奇特……他又不能贸然阻止。真是让人头疼的俩兄弟啊!

      ****

      临近冬季,大小任务委托不断。家老和上忍不便抽身,即便宗家刚刚牺牲了两名幼童,也没有分出足够的人手操持葬礼。九林和若叶问候过田岛,便折向斋场。路上经过几家售卖食物的小店,九林想起若叶折腾一夜没休息,拉着步伐虚浮的妹妹坐到其中一家店里。
      “喝点水,歇一歇再去。”九林要了吃食,推给若叶一小杯热麦茶。
      “哥哥,那个……森之千手一族……”若叶夹了一小块冷奴豆腐放进食碟,小声吐出这个名字,看到九林脸色一变,她立即噤声,垂眼鼓捣碟里那块冷奴。
      “有什么令你在意的吗?”九林加了点辣酱油,停下筷子。
      “……我听父亲说过,千手是宇智波的宿敌,可是家里这么多人都去世了,千手不可能没有伤亡。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争斗呢?”
      九林掰开一枚白果,蘸上盐搁在若叶碟子里。
      “因为不甘。”
      “嗯?”
      “死者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千手的死者也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又有谁会甘心停止厮杀呢?”
      若叶似懂非懂,把戳成小块的豆腐塞进嘴里。
      九林又剥开一枚白果,猜不准妹妹在想什么,他定定看着尚显稚气的若叶,阻拦她参与家族忍者选拔的念头越发强烈。话到嘴边,一想到盘绕在头顶的死亡威胁,他又不知该如何劝诫。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九林将白果放在手心,平摊在若叶眼前,女孩取下白果,放到嘴边慢慢咬着。
      “哥哥……”若叶唤了声,试着安慰他:“阿叶不想做你的累赘。”
      少年一怔,抬手揉了揉她额前柔软的头发,“好。”

      葬礼比若叶所想还要简陋。他们甚至没有见到死者下葬前的最后一面。不远处的高台上只有一名老者,目送族中孩子告别人世。
      九林拉着若叶走上坡道,对长老深鞠一躬:“松治大人。”
      年过五旬,在战国时已是高寿。松治的侧脸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的英挺,他“嗯”一声,不温不火地看向恭敬的九林和若叶,“这里没有外人,喊‘外公’就好了。”
      若叶低头,眼角却是在看棺椁上的团扇家纹,听到这声“嗯”才抬头,恰好老人也正在审视她,若叶忙向长老问好。九林的外公,那就是繁夫人的父亲。

      松治扫了几眼若叶的小脸,眼里透出些责备,“九林,这种场面不适合带你妹妹来。”
      “外公,若叶她马上就七岁了,有些事早点见也……”
      松治抬手制止他,长叹一口气,“你误解我了,九林。我并没有责怪你带妹妹来葬礼。而是说,族中的女孩不该太早接触战场。战事无休无止,也不意味着宇智波没能力保护女眷。”

      九林的手臂倏而放松,若叶眨巴眨巴眼睛,在两人短暂的沉默中说道:“松治爷爷过虑,阿叶也想为宇智波出一份力,像哥哥一样。”
      她脆生生的话语像是林中的莺鹂,团子似的圆脸上写满不合年龄的认真。此时这副过分严肃的小表情让老人记起了什么,但他并未探究。
      “瞧瞧,宇智波的女娃娃,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说这话的时候,坟茔渐渐成形。几名忍者挥舞铁锹,纷纷扬扬的土壤在冬季西斜的日头里闪烁颓败的光泽,若叶的手被哥哥紧紧攥在粗厚掌心,少年坚定地盯着小小的土包。
      “时候不早,留下用晚饭吧。”松治淡淡说完这句,背手离开。
      九林揪了揪若叶的鼻头:“哥哥听你的,回家还是在这里吃?”
      若叶揉着被揪红的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她张了半天嘴却没打出半个,若叶止不住揉脸,回想松治长老满含深意的话,直觉告诉她老人应该还有话对哥哥说,干脆顺水推舟:“我们在这里吃吧,哥哥,我还想去看看阿炸和泉奈。”
      “你呀。”九林无奈,假装卷起半截袖绾露出缠了绷带的胳膊,好似抱怨他这个伤患无人问津。
      “哥哥比阿炸坚强嘛,而且,我们难得和松治爷爷见一见。”若叶狡黠的小模样让九林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似笑非笑,带着妹妹返回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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