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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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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若叶半阖的眼睛唰地睁开,掀开被子打了个大呵欠。她踉踉跄跄走到衣柜旁,取下前一天晚上整理好的麻格小纹和服,翻转到背部,盯着上红下白的火焰团扇族徽看了一会儿。
她见过哥哥和族中其他哥哥们作训时练习火遁的场景,为了学习基础的豪火球术她也无数次偷偷结印练习。但不知是她的方法有误还是没有天赋,她至今也吐不出一个像样的火球,大片散落的金红火苗经常擦过她面前的空气便转瞬即逝。
“哥哥六岁时便能熟练运用火遁……”若叶喃喃自语。
——现在的她究竟要多久才能追上哥哥呢?
洗漱完毕,若叶对着铜镜整理过腰带结。穿好外出的衣裳,她散发跪坐在蒲团上,静静等候。
“唰啦——”纸拉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袭朴素的黑色衣角停在若叶下垂的视线里。
“抬头。”女子冰冷的声音盘旋在若叶头顶,若叶小心抬起一点下巴。被母亲眼底的冷光刺痛眼睛,但她不敢低头,只能越过母亲纤细的倩影,将视线放到半开的纸门外。
“你都这么大了,该学学自己梳头发。这样出门成何体统,又叫大家怎么看待宇智波分家?”文子面容严肃,她理好和服边缘,在若叶小小的肩膀旁跪坐,抬手取了牛角梳将若叶细密的黑发分成三股,“看着镜子,今天这个梳法是搭配你现在穿的小纹和柜子里那条千鹤波纹腰带的,不要记混了。”
“是。”若叶乖巧地回应,偷眼瞄着铜镜中模糊的母女。
母亲从不对她笑。
若叶没有见过故去的原配夫人,九林说母亲名为“繁”,取繁花盛放之意,若叶从九林的描述里还原出来的是一位乐观爱笑的女性,不禁觉得名如其人。
若叶悄悄盯着文子面对铜镜描眉敷粉的窈窕背影,忍不住想象母亲笑起来的样子。她和文子只有四分像,女儿像父亲,若叶也能理解。
她微微挑起一边嘴角,一根小手指戳了戳右脸的梨涡。
说不定母亲也有一样的笑涡呢。
文子要在家中照料丈夫,嘱咐过若叶不可丢了分家的脸面,又把填了新磨香料的小香盒扎进若叶系着的腰带里,这才放她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九林等在宅院中,若叶跨过竹桥时,他正望着流苏似的垂樱抱手沉思。
“哥哥……哥哥!”若叶从泛黄的竹制桥身上张望九林的背影,连唤两次也不见回应,顿时玩心大起。
等九林晃过神,刚巧看到若叶身子一歪从桥上落下,九林大惊失色,呆愣半秒才猛地跃起,谁知他顽皮的妹妹佯装落进池水中,实则在脚底凝聚查克拉,草屐稳稳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若叶。”九林的语气沉了半分,审视若叶笑盈盈的脸颊。
水波在草屐下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若叶敛了笑,小心观察哥哥的脸色。见他并未真的动怒,而是招手招呼她过去,她这才放松绷紧的身体,笑着奔到少年身侧。
九林哪里舍得说她,低头帮若叶卷起被雾水打湿的衣袖。
两人才走出外院,九林下意识回头,晨曦中屋檐下立着一道女子的清瘦身影,她美丽的脸庞愁容遍布,焦灼的视线停在若叶麻色小纹和服背后“焰团扇”的族徽上。
文子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了九林,她脸上闪过吃惊神色,随即飞快地转身消失在了拐角。
九林目送对方消失在门廊处,心中疑窦浮起。
“哥哥。”若叶好奇回头,又看向九林,“哥哥,你发什么呆?”
“我在听。”九林把妹妹的手握在手心。
“先生要求写的字我替你写好啦,不用担心被罚。”若叶狡黠一笑。
“说吧,想要什么谢礼?”九林扶额,后知后觉想起出任务之前先生布置的作业,鉴于自家妹妹写得一手好字,而且摹写的能力和气韵也异于常人,他好像的确拜托过若叶帮他完成……虽然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谢礼放一边,哥哥真的该好好写字啦!不然宗家的哥哥们迟早要把你比下去了。”若叶举起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画着圈儿,假装板起脸正色道。
“好好好。”
“那我想要苦无。”
“……可以换一个吗?”
“手里剑,大号,可折叠特制版!”
“你举不动。”
“那就忍具袋!”
“你连武器也没有,用布袋装什么呢?”
“所以我才先要忍具嘛!”
……
对话弯弯绕绕回到起点,九林深感自家妹妹十分不得了。
他踌躇半晌,试图改变若叶的想法:“不想要零食和娃娃吗?”
若叶眨眨眼:“要忍具。”
九林无力地张张嘴,却被若叶下一句话堵在喉中:“母亲她,果然还是希望我成为忍者吧。”
九林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应,握着若叶软软的手,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
即便是战事纷乱的年代,宇智波也没有忽视对族中小辈的培养。全族的男孩女孩在幼时必须到族内建起的书舍学书写字,文武兼修,令宇智波比一般的忍者世族在面见贵族时多了许多涵养。而另一边的千手同样继承了悠久的传统,每名族人平等地享有识字权利,这使得雇佣方更倾向于在两族之间做出选择。宇智波和千手因而被鼓动着搜集名师名家,聚集到麾下,培养族中精英。
九林和若叶踏进书舍,还没等到先生,九林就收到了族长的传话,先一步离开。
若叶尽可能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三两下爬上树干,晃荡着脚丫比划火遁的结印方法。
忽然,从宅院里走出的两个交头接耳的男孩吸引了她的注意。
“喂听说了吗,九林今天要来家里,正好二哥也在。咱俩一人一个,正好和他们切磋。”宇智波亮太一脸跃跃欲试,“都说九林和二哥不相上下,一直没机会讨教呢!”
“嗯……”和他长相相似的宇智波凉太迟疑着答复,“九林哥要是来,若叶那丫头也会来吧?”
“嘁,你说那个贱婢生的小杂种吗?上次是我们配合失误,这次要让我看到她,一定揍得她哭都不敢哭!”
“话是这么说……但若叶也……”
“少废话!”
若叶优哉游哉的动作在半空凝滞。
两个男孩走到树下换了话题,若叶瞅准时机,在二人的屁股刚一挨到草丛时,突如其来落地,不等两人反应,她眼带轻蔑地笑了。
“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
“哇啊!!小杂种打人啦!!啊啊啊啊啊!!”
“打的就是你们,下次让我看到,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
若叶对上两人毫不示弱,平静的宅院中登时鸡飞狗跳,侍卫和家奴不敢阻拦分家小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被打得鼻青脸肿。
在局面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前,若叶扬起的拳头被身后人一把握住。
她敏捷转身,亮太和凉太抓住这个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野泽先生!”若叶收了凶神恶煞的表情,恭敬见礼。
“若叶小姐。”一袭青衫的文弱男人松开若叶的手。
“先生,上次哥哥教了我新的体术,您要试试吗?”若叶扳过男人一只没什么力量的手臂,反折比划,一脸期待。
“若叶小姐,要想服人,还是修文偃武得好。”
“……”若叶讪讪收了手,野泽柊吾盈盈一笑,看不出责怪的意思。
若叶解开包袱,掏出一小卷用皮革包住的宣纸,双手呈给男人:
“先生,这是我和哥哥上次的习作。”
野泽展开那一沓字迹工整的宣纸,不露声色扫了几眼。
“随我到书房。”
若叶心里咯噔一下,不确定这次是不是蒙混失败,她立刻垂头,绞尽脑汁想法子编造借口。
虽说野泽柊吾的身份是俘虏,但宇智波一族向来任用贤人,对这个男人敬重有加。
据传野泽曾贵为风之国大名之子,因拒绝接管风雨飘摇的国家而被放逐,在战场上被宇智波俘获。气节慑人的他几次三番想要帮助风之国忍者,以求他们逃脱现任大名的屠杀,惨遭失败后,他接受了宇智波的邀请,暂住家族之中,负责年幼孩童的学业。
若叶背着手站在黑漆木质书案后,偷眼打量着男人背后一列列排布整齐的书架,认真数着列数行数,若叶找到自己上次未看完的书,又见先生始终不动声色,她蹑手蹑脚溜到书架边,取下书册翻看。
野泽不置可否,只静静审视宣纸上的墨迹。
直到若叶读完一卷放回书架,野泽才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开口:“这次九林的字,写得不如以往。”不待若叶闭紧因为吃惊而大张的嘴,他又道:“运笔腕力尤为不足,九林受伤了吗?”
若叶愁着一张小脸不知道该怎么搪塞,这时,纸拉门忽地被人大力扯开——
“小杂种在这儿躲着呢!我们这次有三个人,有种再战!”亮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耀武扬威地大声嚷嚷,一只手却始终攥着身后人的衣袖不放。
若叶和野泽看向满头黑线的斑,皆是一愣。
斑看清那个被弟弟喊着“小杂种”的人是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围。
眼看气氛朝着无比尴尬的路线发展,若叶绕过书案,定定朝着满头冷汗的亮太走去。
“我、我警告你,你这样的姑娘将来不会有人要的!!!”亮太对上若叶凉凉的眼神,后背一阵发冷,他赶忙提高声音给自己壮胆。
野泽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凉太讷讷拉扯亮太的袖口试图阻止他,直到若叶站在亮太面前。
若叶比亮太矮了一个半头,气势却不减半分,她微微仰头盯着男孩,轻声道:“书上说,人自己是什么,就会觉得别人都是什么。”
见两个弟弟听得一头雾水,斑没忍心解释。不解释倒还好,斑感叹一场孩童闹剧能就此平息,哪知若叶下一句话语出惊人——
“你看我是杂种,那你自己也是杂种,这个意思。”说话时,若叶凑近亮太。她头颅微扬,眼露不合年龄的杀伐之色,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亮太看得一清二楚。她过分狠戾的眼神迫得他倒退一步,被他后脑勺挡住视线的斑和凉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男孩皱紧眉头一语不发。
“若叶!”九林的呼喊从门边传来,女孩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转向她兄长,笑着喊了一声,“哥——”
“怎么样,没受伤吧!?”九林脸色紧绷,用结实的背部隔开若叶和斑家兄弟,神色不安地扶住她的肩膀。
“我没事,哥哥放心。”若叶笑眯眯地抚上他皱出沟壑的眉心,一下一下耐心抚平。
九林狠狠闭眼,转头瞪住缩到斑身后的亮太,发红的眼睛在斑脸上逡巡一圈,刚要开口,他的衣袖被身后的若叶一把拉住。
“哥哥,我没事,先生在这里,你还没有问候。”九林转头,摸了摸若叶柔软的发顶,心疼盯着她小脸上凸显的梨涡。他微微垂头,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走到野泽面前。
“恕我失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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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多说了自家弟弟两句,小孩家打打闹闹可大可小,本也不用这么较真。九林阴晴不定地站在檐下,看着不远处的亮太和凉太给若叶赔罪。
“大哥出任务遇难后,我太宠着他们,惯出了臭毛病。请你多担待。”斑走到廊檐边坐下来,看了看自家出格的弟弟们,又将视线移向高远辽阔的天际。
“在家你能惯着,战场上呢?你能惯他们一辈子吗?”九林也坐到廊下,语气冷得不近人情,“若叶还好,族中规矩并不强制女孩出任务,但是男孩就不一样了。”
斑哼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之色,“那样的话,我就变得更强就好了。”
九林不置可否,眼白一翻,“天真。”
他讥讽完斑,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渐软,“在若叶能保护自己以前,我是不会轻易丢了性命的。”九林严肃地看着斑,“父亲他对我们兄妹一向放养,百合夫人对若叶并不好,有时候看着若叶,总让我觉得她认为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弃儿。”
“如果是你多想呢?”斑试探着问。
“我也希望是我多想啊。”九林苦笑说完,又正色道,“不论发生什么,做兄长的,保护弟弟妹妹天经地义。”
小孩子的打闹莫名其妙就画上了句号。若叶从不记仇,两兄弟道完歉,三人陷入沉默,若叶头一个提出用查克拉比赛爬树,来不及和哥哥们打招呼,三只小的颠颠地跑远,留下斑和九林面面相觑。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宝贝若叶了。”斑咳嗽一声掩饰难以置信,余光瞄着自家跟屁虫似的弟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这个性子,宽大,不招人烦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呢?”
“……”斑定定看着院中花丛里开放的格桑,“另一方面……看着她,几乎要让我忘了我们要面对的战场。外面是乱世,她笑起来却像不知道‘战争’是什么。”
“你开玩笑吧?”九林被他逗笑了,见斑没回应,九林曲起腿换了姿势:“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若叶她总是傻乎乎的,实则不然……但这更提醒我们不能忘了该做的事。”
“啊,没错。”眼前的刘海遮住视线,斑抬手拂开,表情透出不合年龄的深沉,“我只有亮太,凉太和泉奈三个弟弟了。泉奈再过不久就到了可以出战的年纪,长辈们都说他小小年纪与我不分伯仲,将来必定……”斑忽然噤声,他反撑在木板上的手扣紧。
九林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向头顶的一碧如洗的蓝天,只又坚定地重复斑的话,温润的声音清脆有力:“那样的话,变得更强就好了。”
两双黑色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底燃烧起一蓬温热的火焰。
“哥哥?哥哥?”小猫似的稚嫩呼唤从长廊另一端传来,九林和斑同时回头,见到一团黑色的小人儿光着两只小脚丫奔过来。斑下意识起身,紧赶两步抱住刚到他胸口的泉奈,搂着他一起坐在廊下。
“九林哥哥!”抱着斑不放,泉奈乖巧地侧过头和九林打招呼。
“泉奈又长大了。”九林伸手,拉住泉奈伸过来的小手,心里顿时软了一块。
“若叶没来吗?”泉奈回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九林身后的小尾巴,不禁问道。
“来了,她太皮,跟着别的哥哥去爬树了。”
“哦……”泉奈征询地看着斑,“我也想去爬。”
“不行。”斑严厉的目光落在泉奈双手绑着的绷带上。
“这是小伤而已啦,哥哥不要大题小做。”泉奈讨好地甩着手。
九林听着两兄弟你一句恳求我一句拒绝,余光瞥到若叶犹豫着不敢靠近的身影,他招了招手,若叶喜滋滋地奔到他身前,将一朵紫红色的格桑别在他浴衣的衣襟上。
“泉奈!”发现对方时她兴高采烈地喊道。
“若叶!”泉奈顾不得央求自家兄长,扭头笑了。
“这是送你的!”若叶又将一朵格桑递给对方。
她滴溜溜的黑眼珠转到斑脸上,整个人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举起松松握住的拳头,示意斑接住。斑一脸纳闷,张开手掌去接,若叶忙不迭松开五指,让手心的东西落在他手里,飞快转身,她边跑边喊:“那个就送给阿炸了!”
阿炸?这滑稽的昵称听得三人微愣,泉奈头一个笑起来。
斑感到手心湿滑一片,拿眼去看时,一条小蛞蝓正仰头对视他可怖的眼神。
“九林!!!你看你惯出来的好丫头!!!!”甩飞蛞蝓的斑鲨鱼齿怒吼。
“哈哈哈,原来你们感情很融洽,我放心了。”
“放你个大头鬼的心!!!!”被人吐槽了发型又没法发火,斑十分不爽。
泉奈借此机会钻出斑的怀抱,奔向玩得正欢的三人。
“喂,泉奈!唉……”斑单手扶额,长叹一声。
“小孩就该和小孩玩。”九林勾唇一笑,意味深长。
听出他冷嘲热讽的斑毫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额前青筋暴突:“你想打架吗?”
“好啊,久违的比试,我可未必打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