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轮》信瓷

5、惊蛰 立春随着岑

　　“姓立，名春。我找到她了，你也不用再四处寻找什么做点心的厨子了。”岑廿年捂嘴笑了，却是在笑雨水的痴情。这么多年来，雨水四处寻找立春，却是不知道她的行踪，只得在点心这一方面慰藉一下自己，找找当年熟悉的味道，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立春。这运气可说不上好不好，毕竟这方向就找错了。岑廿年知道，雨水已经尽力了，只能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文观文止带着换好衣服的立春出来，着实惊艳了一把。只见鹅黄色的衣裙轻轻的裹着立春，将她那不成熟身材藏着，几朵黄色的花开在肩膀、袖口、裙摆处，重新挽了个髻，戴了淡黄色的珠花和簪子，洗净了脸上的尘灰，并没有涂抹胭脂，倒是有几分清雅的色彩。这么个简单的衣裳，却是衬的她的年龄都小了几分。想到年龄，岑廿年开口问：“小立年方几何？”
　　“今年的生辰已过，有十六了。”立春走近，坐下回答。
　　岑廿年桌子低下踢了踢雨水，对着雨水小声说：“嘿！她十六岁，跟你年龄相仿！”
　　雨水瞪了她一眼，似是在责备她的不正经，可岑廿年看着他那红红的脸颊和耳朵，要不是出于礼貌，她现在就使劲拍着雨水大笑他胆小了。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
　　岑廿年先开口介绍：“小立，这位是雨公子雨水，小时候在徐府里见过的，可有印象？当时为你求情的那位公子。”
　　立春点点头：“我记得的。”也算是位恩人吧？
　　在雨水的邀请下，岑廿年和立春一起去了雨府，而徐汇轮早就在雨府等着了。
　　雨水为徐汇轮介绍：“这位是立春，以前照顾过你的奇人之一。这位是遥启岑府岑邵韩之女，岑廿年。”
　　“廿年？是你？”心中的怀疑愈发的深刻，徐汇轮仿佛求证一般，对岑廿年说。
　　“嗯，”岑廿年的嗓子好像哑了一般，十分艰辛的说：“汇轮。”
　　记忆中模糊的小时候的事情，现在仿佛历历在目，令徐汇轮吃惊的是岑廿年的脸。“你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岑廿年回避道。
　　徐汇轮愣住，缓缓道：“去……找惊蛰吧。”
　　雨水将折扇轻轻一拍，合上了，却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点点头，立春也赞同的点头。岑廿年迷茫的看着三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在桌下狠狠的踩了雨水一脚，面上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问：“什么？”
　　雨水吃痛，却只能在心中抹泪解释道：“惊蛰也是那奇人之一，他奇的便是医术，这医术也是玄的很。不过他在立春离开不久后也离开了，每年回来徐府一次为小公子检查身体，可几年前他就不再来了，现在也不知道在何处。”
　　一时无言，彼此都有些尴尬。
　　岑廿年打破寂静：“那个，雨水，好不容易找到小立，你和她叙叙旧吧。”
　　“额，嗯，是啊，立姑娘，你可能不太记得我了。”
　　雨水也照顾过徐汇轮，他是那富贵人之一，年纪只大了徐汇轮一岁，这样一相处了几年，两人倒是成为了挚友，平时在书院中也多有往来。
　　徐汇轮也和岑廿年说话：“廿年，你和我说说吧。我……我后来都没见过你，所以宴会上也没把你认出来，真是失礼。”
　　这样一来，就分成了两部分，雨水和立春叙旧，徐汇轮和岑廿年相问近况。这一次会面，倒是融洽，惊蛰之事，也暂时被搁下了。
　　等岑廿年回到岑府时，岑林钰怕是闲得慌，来没事找事了。
　　“小妹，这位是你的朋友么，怎么不来介绍与我？”岑林钰婷婷袅袅走来，仿佛同岑廿年的感情有多么深似的。
　　“这是我的四姐”
　　立春点点头：“四小姐好。”
　　“这位是立春。”
　　只见岑林钰脸色一变，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岑林钰疑惑道：“你是……当年的那个立家，遗留的女儿。”
　　立春点头：“正是。”
　　见立春承认，岑林钰大怒：“原来你是个下人！好你个大胆的奴婢，见到我居然不行礼！”
　　“四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已经把她从杜府带出来了……”
　　岑林钰打断了她的话：“这么说，她现在已经是我们府中的下人了？”
　　岑廿年无语，她这个四姐整天都在想什么呢？大家小时候都是一起玩的，可这个岑林钰啊，怎么要在这时候提身份呢？
　　岑林钰冷笑：“你就来我这边干活吧，我倒想看看，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奇人’，如今干起活来是不是也那么与众不同。”
　　这么一说，岑廿年倒想起了以前的事。还记得是陈姨娘吧？那个好手段的人，明明只是自家娘亲的一个连陪嫁都算不上的小婢女，硬是攀上了爹爹。虽然有了个女儿，但是这身份着实是太低了，没权没势没身家，月银也不多。可就算如此，依旧花了大价钱，花费许多积蓄，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岑林钰礼仪，请了名师来教岑林钰丹青，为的就是能有个好出路。
　　陈姨娘让岑林钰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画了一幅祝寿图。这幅祝寿图啊，可是打了十几份稿子后确定下来才画的，其用心不谓不深。陈姨娘不曾让岑林钰在任何外人面前展现过画技，而是突出岑林钰的诗歌词赋和乐理，为了就是能让岑林钰一鸣惊人。可谁能想到，那立家的姑娘比她先献礼，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一鸣惊人。后来的人，无论是多罕见的珍宝，多高超的琴技，多有韵味的诗篇，多栩栩如生的丹青……都同俗物一般，毫不起眼。
　　陈姨娘无法参加寿宴，等听到后，气的一口气没上来，落下了个病根，这件事，一直深深的记在岑林钰的心里。
　　岑廿年叹口气，暗道不好。还是不要触人霉头吧，不过立春怕是不能留在府中了，就岑林钰这心性，暗地里会做些什么，用膝盖想想就知道了。
　　岑廿年看着立春，她白净的脸上并无胭脂水粉，也无什么表情，阳光从睫毛中渗出，让波澜不惊的眼睛泛出明亮的光芒。
　　怎么总是这么一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呢？着实是令人心疼的。
　　岑廿年开口：“当年立姑娘的盛事，四姐也是知道的吧？”
　　见岑廿年提这件事，岑林钰的脸就黑了三分。
　　“我正是看中立姑娘的厨艺，想让她在我的酒楼中做个厨子，好挽挽我这无生气的酒楼呢。只是不知道……立姑娘愿意与否？”
　　“自然，能得五小姐的青睐，是我的荣幸。必将毕生所学之功全力付出。”
　　“那立姑娘明日就到我那小酒楼来吧，就怕是委屈了你这位大厨呢！”
　　“哪里的事？就怕是我没能帮上忙！”
　　见二人一唱一和，跟演戏似的，心里也明白，这回怕是不能在做什么了，毕竟身份还是摆在明面上的，只得作罢，便道：“既然如此，我改日也送两个好厨娘给五妹，我还有事，先走了。”
　　“四姐慢走。”
　　岑林钰绞紧了手中的绣帕，眉头轻轻皱起，眼睛微微眯着，步伐却是很稳。走过转角时，她回身看向远处的岑廿年。
　　身份这种东西啊……一不小心，可是会害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