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西创风帆

7、雪莲

　　烟飞露滴玉池空，雪莲蘸影摇秋风。
　　武林中人，有谁不知道莲花尊主呢？英雄美人，从来都是说不尽的江湖故事，更何况，这莲花尊主，既是美人又称得上英雄。
　　“叶青哥哥，再讲一讲莲花尊主的故事吧——”烨玮扯着叶青的衣袖撒娇，小小的孩童低下声来，任谁看了都心尖一软，毕竟这可不是什么讲究习武男儿气概的时候。
　　“喂喂喂，松手啊。半大小伙子了，也不嫌膈应得慌。”叶青扯过衣袖，佯装嫌弃地掸掸那并不存在的灰。但是，谁说过叶青是个寻常人了？
　　“就讲讲嘛”烨玮端着茶杯递到叶青口边，“叶青哥最会讲故事了。你看你看，师兄还病着，就当说说故事解闷了嘛。”
　　被奉承舒坦的叶青清清嗓子，一双长腿搭到木椅上，“三儿，今儿这腿呀，不知怎么的，就酸得受不了啊。”
　　“三儿是你喊的吗？是你使唤的吗？”烨华写了一脸“这是我师弟”的白了叶青一眼。
　　可显然，有人并没有收到自家师兄护短的信号，烨玮十分上道的凑在叶青边上：“我给您捶捶！”
　　“叶青。”
　　“啧，我就逗逗你师弟，老实躺着，你要是再因为我岔了那道气，可有人饶不了我。”叶青想到先前对他满是恶意的丫头，打去了烨华一句，“而且，知不知道这好故事，得慢慢地说。”
　　“我会拦着师父让他给你留口气的。”
　　见烨华没听懂他的话里的内涵，叶青有些没劲的耸耸肩。等抿过茶润过嗓子刚要开口时，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歪着脑袋斜了一眼房门，意思可不怪我。烨玮不耐烦地放下刚刚拿起的奶糕，三两步走到门口，“请问是？”
　　“在下唐门弟子唐珩。”清亮的少年音自门外传来。
　　唐珩？叶青挑挑眉，打赢了墨钟麟的唐家小子。
　　“师兄，是唐门的唐珩。”说完，见烨华点了点头，烨玮方开了门将人迎进来，“唐少侠请进。”
　　这唐珩倒是个自来熟的，一进门就大剌剌坐到方桌旁的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我刚刚在门外老远听你们聊得开心，忍不住就来敲门了，不会打扰吧？”
　　“不会不会，唐少侠你今天真是厉害，若是师父同意我都想去你们唐门偷师了！”烨玮想起唐珩手中的根根银针，眼里全是艳羡之意。
　　“哈哈哈，可惜我家武功不外传，不如你改投我唐家门下，我也好教你几招。”
　　烨玮吓得连连摆手，道：“这可不行，唐少侠别打趣我了。”
　　“什么唐少侠，我与你师兄也算是同辈份，你师兄叫我唐珩，你随你师兄叫我声唐师兄就好。”
　　几个少年本就年纪相当，三两句就混熟了，东拉西扯的聊起天。“说起来，你们刚刚是在聊什么啊，这么开心？啊，秘密？”唐珩一脸你们不必为难，我懂我懂的表情。
　　烨华哭笑不得，“哪儿是什么秘密，我们是在说莲花尊主的故事。”
　　“莲花尊主？可是雪莲教的？”唐珩一下坐直了身子。
　　“正是呢，莲花尊主的盛名流传在外，我却从来没听过她的事迹。”烨玮皱皱鼻子，“真是遗憾。”
　　“我倒是听父亲提起过莲花尊主的事。”急着在朋友面前表现的唐珩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你知道？快说快说！”一炷香前奉给叶青的茶又被烨玮转奉给了唐珩。
　　“你小子，迎风倒！”
　　假模假势地揭开杯盖抿了一口，唐珩才悠悠开口，“你们知道二十年前苗疆的那场瘟疫吗？”
　　“知道些，听说当年苗疆就和人间地狱差不多了。怎么，这里面还有故事？”
　　“当然有故事啊，那场瘟疫就是莲花尊主平息的。听我爹说，当初不知多少名医试了多少药都没能治好，若不是莲花尊主力排众议用了禁术，只怕现在都没有你我这些人了。”
　　“如此说来，莲花尊主有善心有胆识，担得上‘侠’之一字。”烨华点点头。
　　“可惜呀。”唐珩又喝了一口茶，别说，这逍遥山庄的茶还真是不错，够香。“其他门派的长老们都揪住莲花尊主自作主张动用禁术要罚她呢。”
　　“时局所迫，这也不能算做是她的错吧。”叶青不太能理解这种处事逻辑，难道救人不才是最重要的事吗？
　　“谁知道呢？我爹说，她是犯了什么……什么罪来着。哎，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犯了武林中的规矩，娘亲说过，坏了规矩就得受罚。想来莲花尊主不愿意受罚，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难怪这些年，雪莲教总是在天山闭关，和其他门派的关系也十分奇怪。”烨华想起从前在书房无意间看到过的信件，似乎是天山有异动？
　　说着，几人的话题又被扯到了自己犯过的错，受过的罚，关过的小黑屋，雪莲尊主自然也被抛在了脑后。

　　天色将暮，白日里热闹极了的试炼会场也静了下来，曲终人散场，世间之事莫不如此。
　　梅花桩场一片狼藉，只留下各家派来扫打的。场边，几个男孩合力抬着白日里被烨华砍断的木桩，实木沉重，三人一组也抬不起半根来。可偏偏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倔成那实心木头，各个咬紧牙关，嘴里说着“不重不重”。学武看重根基，他们这些被判为资质平平的普通人又哪里肯甘心呢。
　　倏然，夜色中闪过一个黑影，抬木的小童疑心自己被汗花了眼，但转念又想到，这场子不知枉死过多少人，心下不由惴惴。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些，连带着带乱了一行人的节奏，少年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回荡在此刻空空旷旷的试炼场。
　　“呵，苗疆吗？也不过如此，这么些年没一点长进。”藏在一旁木桩后的黑衣女子跃上台，从地上捏起一个蛊虫看着笑出了声。“当年你们做出那些事来，如今怎么还好意思占着武林正派的名声。”女子的指尖微微发力，几缕粉末从手中滑落，风一吹，便不见了踪影。
　　风越吹越大，黑色衣摆飘摇，像是要融进夜色里去。“六年一次的武林盛会？武林？正道？这天儿啊，早就该变了。”说罢足尖轻点，台上哪儿还有人。

　　“姑娘今日厉害的紧，抢尽了那毒丫头的风头！那群苗疆的总靠着蛊毒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害人，定是赢不了姑娘的。咱们雪莲教的功夫也是他们能破的？”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声音尖利，像要划破人的耳膜，将客房里的三人拉回了现实。
　　“芫儿。”女孩儿皱皱眉头，“以后不要说这些话了。苗疆乃八大门派之一，不是你我可以这样议论的。下次再犯，就别怪我罚你了。”
　　“是，姑娘，芫儿不敢了。”方才还蹦蹦跳跳的小丫头低着头不再说话。
　　“哎，那不是雪莲教的慕容姑娘吗。”霁晗从烨华房里出来后就坐在一楼大厅里发呆，看见慕容雪进来就变成了看着慕容雪发呆了，心里没头没尾的冒出来一句：这慕容姑娘头上的莲花真是奇特，和平日里见到的大不相同。
　　直到慕容雪已经上楼离开，霁晗还盯着那方地出神。
　　咦，花儿怎么不见了？想到这儿，霁晗才猛的醒过神来，一低头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香囊，她走过去捡起来上下翻看，见香囊右下角绣着一朵莲花，想来应该是慕容雪落下的吧。
　　霁晗捏着香囊噔噔噔地跑上楼，一间间查看门牌，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才看见雪莲教的牌子。小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是这个！”
　　正要敲门的时候，透过门上的小窗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奇怪，难道慕容姑娘这么早就睡觉了？”霁晗看看手中的香囊又看看紧闭的房门，“算了，还是明日再还给她吧，打扰别人睡觉不好。”想罢正要迈步离开，却突然听见屋内传来说话声。正疑着准备重新抬手，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声。
　　“拜见尊主。”白衣女孩跪倒在窗边，头上的莲花发饰也垂到了额上。
　　室内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女孩儿拉成一条细长的影子，霁晗藏在门后，透过门缝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心下一惊。
　　“今日你做得很好，想来这会儿苗疆的蛊虫大概都中了我的毒吧。”窗边坐着一个纤瘦女子，一身黑衣，面上也蒙着黑色的面罩，看不真切。
　　“是尊主教导的好。”慕容雪低着头一副恭敬极了的样子，脑子里却在想为何雪莲教众人皆着白衣，偏偏尊主总是一袭黑衣呢。
　　“雪儿，明日的试炼，你就不要再去了。这些所谓的武林正派相互残杀的戏码别污了你小姑娘的眼。我倒要看看，这回那些人还能使出什么毒术来。”女子笑出声，声音像是隔着千道山谷才传来，缥缈极了。
　　“对了，这几日你要想办法接近逍遥山庄的人，我看那叫烨玮的是个脑子傻的，我们雪儿应付他还是绰绰有余。试炼结束后，务必与他们一同去往逍遥山庄。”
　　“是，雪儿记下了。”慕容雪咬咬下唇，还是问出了口，“尊主让我进逍遥山庄是要做什么？”
　　“慕容雪，你一向乖巧，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女子敛了笑意，“到时候我自会传信于你，按我说的做就是。”霁晗站在门口把这段对话听了个全，什么下毒、什么残杀、她头脑晕晕乎乎理不清楚，却直觉觉得可怕。她们还要接近逍遥山庄，逍遥山庄，不就是今天救了自己的烨华师门吗，不行，她得去告诉烨华去！
　　“谁？谁在门口？出来!”里屋的人突然厉声一喝。
　　“不好，被发现了。”霁晗心下一颤，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知道慕容雪已经追了出来，脚下愈发地快了起来。
　　霁晗刚跑到楼下，就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问道：“店家，可有见到一个穿粉衣的小姑娘？”
　　斓姨？！霁晗立时心下一喜，有救了，赶忙挥手招呼着“斓姨，我在这里呢！”
　　“霁晗，玩够了？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吧，夫人已经等急了。”女子轻飘飘一句话，威慑力却已足够，霁晗乖乖跟在她身后回了房。然而走了几步，似是感受身后一样，忽一扭头，却正正好的和二楼慕容雪的视线撞到了一起，霁晗呆愣了片刻，随即扯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心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