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西创风帆

6、黑影

　　“云翳！”翊筠望见远处吊井旁那袭红装眼眸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双唇微微擅抖着叫出红花夫人名字的那一刻，双脚也连忙朝着吊井的方向迈去。可就在前脚迈出的那一刻胸中的理智忽然涌现，后脚只是慢慢靠上来，却再也没有向前迈出半步。翊筠只是怔怔的望着红花夫人，眼神也渐渐暗淡下来。
　　红花夫人将胸前的双手放置身侧，白皙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逍遥山庄掌门人吗，今日居然来这破椽烂瓦、断壁残垣之处寻我，料想不到庄主也是喜恋这等荒凉之景的人。”
　　“云翳，你这话，可是当真忘了我们的旧情？”
　　“旧情？呵！你我之间岂有旧情可言，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红花夫人冷笑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带给她锥心之痛、让她充满仇恨的无情无义之人，她冰冷的眼神似乎能从眼底生出冰剑一般直直地刺向翊筠庄主内心，让他内心所有想说的寒暄都堵在胸口，说不出一句话。
　　红花夫人瞥了一眼身前怔住的男人，清了清喉咙，声音依旧冷冰冰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说道：“以后再见，庄主还是称我离刹阁阁主为好，免得互相尴尬。以前的那个云翳早已经死了。”话语刚毕，红花夫人便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翊筠庄主连忙伸手想要叫住，“云，不，离刹阁阁主请留步。今日比试，我徒儿烨华胸口的梅花印想必是拜阁主所赐吧。”
　　“看来翊庄主的记性倒是不错，是我所为又如何？本想让你尝尝这等噬心之痛，谁料你这未成年的弟子竟先行替你受过。”红花夫人头也没回的径直说道。
　　翊筠庄主紧紧的握住拳头试图压抑内心的怒火：“你对我有怨，什么事情以后只管冲着我来好，我的徒儿，他们只是一些不知情的年纪尚幼的小孩子！”
　　“哼！你说得倒是正义得很！”红花夫人头也不回的离去。

　　夜色渐渐有些黯淡下来，街边小摊贩的叫卖声也渐渐窸窣，霁晗坐在深褐色的木质方桌前，白嫩纤细的双手托住还带有一些婴儿肥的小脸，脑袋轻轻晃着，头上束着的粉白色的圆球状发髻下摆的绳絮也微微在空中飘着。
　　此时她的脑海中全是烨华的身影，在冰糕铺前的初次相遇，撞掉冰糕时他局促不安的小神情现在想来不仅没有当时那么恼人，反而增加几丝呆萌可爱，让人发笑；还有烨华冲进梅花桩相救时看着我时坚定勇敢的目光还有他砍掉梅花桩的英勇身姿竟让人有一些着迷；只是…他竟为我受伤了，煞白的小脸还要强撑着安慰我说没事…
　　“烨华，烨华。”霁晗竟小声儿地一遍遍叫着烨华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伤势是否严重。真想亲自去看看他，感谢一下救命之恩。
　　霁晗光溜溜的眼珠直打转，今天特意向试炼场其他门派的人打听到烨华好像就住在街对角的福源客栈。不如，趁着娘亲这会儿不在，我偷偷溜出去看看烨华吧。她忙起身跑到房门前推开露出一丝小缝隙窥看屋外的动静，还好澜姨和玉春姑姑都不在庭院内，霁晗慢慢把房门推开，试探性的迈出一只脚，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引来其他人。
　　出了客栈后，霁晗像洒脱的小鸟伴着咯咯的笑声轻快地一路小跑，特地来到冰糕铺前买了两块红豆味的小冰糕揣在怀里。

　　踏进福源客栈，霁晗向店家问到今天受伤的小烨华居住的房间，还未走到房门前就听闻一个稚嫩男声：“烨华哥哥，你今天跑去救那个和叶青哥哥比试的小姐姐时真勇敢，我现在对你又多了一丝崇拜。等我们回到山庄一定把你的英勇事迹讲给烨霖哥哥和芯儿妹妹！”
　　烨玮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站在烨华床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正说着就忽地望见今日烨华哥哥救的那位姐姐直挺挺的立在门外，“烨华哥哥，那位粉裙子的小姐姐来看你啦，我这就把她请进来！”
　　烨华忙坐起身，快速整理衣领，把袖子拉直，望见她袅袅的走来，依旧是白天的装扮，扑红的脸蛋比白天多了一丝笑容。
　　“我叫霁晗，多谢你今天出手相救，你的伤势严重吗，好点了吗？”
　　烨华白皙看不出一丝血气的脸庞强忍着伤痛咧出一丝微笑：“没事儿，师父已经替我疗伤，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是送你的冰糕，我得先回去了不然娘亲找不到我又该怪罪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匆忙离去。

　　烨华呆呆的望着霁晗离去的身影有些出神，因受伤有些煞白的小脸竟微微泛红，耳朵也有些发烫。
　　“烨华哥哥，你是不是发烧了？我赶紧去找师父来。”
　　小烨玮的叫喊声将烨华勾了回来：“没事儿，不用劳烦师父了。你刚刚不是喊饿嘛，喏，桌上有冰糕，拿一块儿去吃吧。”
　　“哇，有冰糕吃喽！这个姐姐真好，希望她明天还来。”

　　叶青从试炼场回到客栈看望烨华的伤势。一路上脑海中一直浮现刚刚不经意之间瞥见的黑影内心满是疑惑。
　　“哎呀！”埋头思索的叶青刚到客栈门口就与人撞了个满怀，抬头定神一看竟是下午和自己一起比试的小姑娘，忙退后两步，谦卑地朝姑娘作揖：“方才在思索事情，没瞧着姑娘，多有冒犯失礼。姑娘也住这个客栈吗？”
　　霁晗也发现对方正是下午给自己布下阵害得自己遭到娘亲责罚，也害得烨华受伤的讨厌鬼，现在居然跟没事人一样没有一丝愧疚。
　　想到这些，霁晗心里满是不悦，撅着小嘴没有和叶青搭话，反倒别过脸去，“哼”的一声走出客栈。
　　叶青也只好默不做声的抬脚走进客栈，听见门口两个店小二依靠在柜台边偷笑的议论着，内心也满是不悦地吼道：“你们笑什么呀？！”

　　“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叶青嘴里嘟囔着走进烨华的房间，胳膊搭在木桌上顺势坐下。看见桌上还放着一块红豆冰糕野蛮的扯下附在冰糕上的白纸，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诶！这冰糕你怎么吃了呀？”烨玮跑上来想要从叶青口中拽出剩余不多幸存下来的小半块冰糕。
　　叶青一只手把剩余的冰糕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口齿不清的说：“怎么这么小气，这冰糕放在这儿就是给人吃的，下回给你买就是了。”
　　烨华靠在床边无奈地看着底下斗嘴的这两个活宝，充当和事佬一般笑着说道：“师弟，你别耷拉着脸，我明天给你再买；叶青你吃慢点，当心噎着。”

　　叶青像有人抢食一般一阵风似的狼吞虎咽地将冰糕吞进肚里，又直接举起有青花细纹的白瓷茶壶痛饮一番才舒缓地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烨华躺在床上打趣道：“呦，看来饿死鬼是在我这里吃饱喝足啦。”
　　吃饱喝足的叶青似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轻轻地拍了拍脑门：“嗨呀，都忘了来这里还有正事没做。”忙起身快步走到烨华床边有些惭愧的赔笑着：“烨华呀，我是来看望你的伤势的，看来恢复得挺好，我就放心啦。”
　　“啧啧，成天冒冒失失的。你怎么来的怎么晚啊？”烨华拿出师父平时训责自己的语气说道。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试炼场碰见，”叶青正起兴准备说道又停了下来，看向盘着胳膊噘着嘴瘫坐在床边还有些生气的烨玮压低声音说道：“此事重大，烨玮，劳烦你把房门关上。”
　　烨玮低下头不悦道：“我才不去呢，要去你去。”
　　“烨玮最乖啦，听话去关门，师兄明天给你买两块冰糕。”
　　小家伙一边嘟囔着：“整天就知道使唤我”一边被两块冰糕收买很听话地把门关的严严实实，跑到床前听故事。
　　“好了，现在别卖关子了，你刚要说什么重大事情，现在快说。”烨华耐不住性子好奇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叶青，小烨玮也是两手托腮俨然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叶青讲了烨华师兄弟离开试炼场之后来自苗疆的竹麻和雪莲教的慕容雪两个女子之间的比试。竹麻如何地放出一大片令人骨头发凉的黑色蛊虫，慕容雪又是如何临危不惧地将雪白的雪莲花变成通透锋利的刀刃斩杀大片蛊虫。
　　这些不曾见过的惊奇场面听得烨玮津津有味：“早就听师父说过雪莲教的必杀技雪莲刀通透发光、锋刃有力，可惜今日没能亲眼见到。”
　　“诶，那你刚说的重大事情又是什么呢？”
　　“那个啊…”刚刚还有些神气的叶青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离近点给你们说，就是我今天在试炼场看见一个黑色身影跟着雪莲教的慕容雪一起离开比武台，可是当我追到试炼场门口就不见了身影，怎么找都不见踪迹，真的是奇了怪。”
　　“可是我记得，之前不是说雪莲教只派了一个大弟子只身前来，没有其他随从么，这怎么又有一个黑影人。”烨华拉了拉被角，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思索道。
　　“是啊，我也是这样记得，所以才跟出去一看究竟，结果连人影都没见着。”
　　“说不定是江湖传闻的那个隐形的雪莲尊主来了。”烨玮眼睛放光突然很是激动地说。
　　叶青翘着腿漫不经心地嘲笑道：“怎么可能啊，你说雪莲尊… 雪莲尊主？！不会真的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