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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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珮如今天的气色很好。尽管李清川同她讲话时，她的目光依旧呆滞。但至少也能简单的答上话。李清川从床边的果篮里面摸出一颗红黄相接的苹果。他抬头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佟珮如的视线也正好对上来。
李清川咧开嘴朝她笑笑，然后从桌子上拿起水果刀专心削着苹果的皮。
佟珮如抱着手里的枕头坐在床上看李清川的手指一动一动的，接着苹果皮就断断续续地从上面脱落下来。
“不要这个。”佟珮如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李清川把头抬起来，有些好奇的望着自己的母亲。佟珮如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呆愣愣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把手伸过来扯掉落李清川手里攥着的刀具，然后像小孩子看到什么厌恶的东西似的用力把它丢在地上。
“阿…娘。”李清川不解。
“受伤……”她这么说着：“不要川儿疼。”
李清川鼻头一酸，拉过佟珮如的手，把自己手里的苹果递了过去然后调整了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没....受伤。阿娘...别...担心。”
他把母亲丢在地上的水果刀重新拾起来，然后磕磕绊绊地说道：“阿…阿娘…吃了…苹果…就…早点休…休息好…好吗？”
佟珮如歪着脑袋盯他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好。”
沈奕白站的地方有一处窗子，那窗檐上落了几只麻雀。看起来像是刚学会飞行的雏鸟，羽翼并不丰满，脑袋顶上的绒毛被风吹的一抖一抖的煞是可爱。沈奕白把手搁在窗子上敲了几下，那些小家伙便叽叽喳喳的四散逃开了。
“沈先生。”医生推门进来：“久等了，请坐。”
“不用坐了。我就是来问问那孩子母亲的状况和他的口吃需要怎么治？”
“佟夫人虽然脑袋曾受过伤，虽然有一定的影响但并不严重。所以她的疯病实则是为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虽是医生，但对于治疗病人的心理并不在行。”那医生叹了口气道：“只能用药物来调理她的身体。”
沈奕白又接着问：“那李清川呢？”
“沈先生不必着急，口吃形成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自身的性格；也可能是后来的生长环境所造成的。虽然没有没有什么特效治疗方法，但首先应当要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慢慢适应并且多练习说话。”
沈奕白点头：“好，我知晓了。”
南京浦口车站。
沈奕白提这个小皮箱从站台上走下来，这边已经站了几位身着军服的士官。其中一位接过
他手里的东西，开口：“沈少爷一路辛苦。我奉我家大帅之命接您先去休息。”
沈奕白点点头，一面理着自己的袖口一面用眼睛扫了扫周围的人群：“南京城很是热闹。”
军官瞧了他一眼，接话道：“沈少爷若有时间可以在南京多呆几天。这南京城里有意思的东西还多着呢。”
“不必了。这次只是来接舍弟而已，日后得闲便再来这里转转。”
“是。”
沈奕白放下行李，收拾妥当赶过来便看见，沈慕生正鼓着嘴趴在池子边的石桌上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过了片刻他便伸出一只手往池塘里一个劲儿的丢鱼食，另外一手却扣着石桌上的雕花，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念些什么。
沈奕白于是就往他那里凑近了些，沈慕生一心把注意力放在眼前，完全没意识到他背后站了人。还在嘴里嘀咕道：“吴大傻子叫他的手下看着我，一堆跟屁虫整天跟在我的后面。跟他们说话也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会说‘是’‘好’比我爹的那些手下还无聊。哼，大哥那个不是东西的肯定知道我在南京了，居然到现在也不来接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说着他还一脸悲痛的敲了下桌子，虽然后果是被坚硬的石头磕到手他疼的嘶嘶吸气。
沈奕白看到这一幕，勾起嘴角然后又强忍住自己的笑意，故作严肃的清了清嗓子：“是谁教你在背后嚼人舌根的？”
沈慕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吓得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膝盖又碰巧磕在了石椅上：“哎呦...疼....”感觉到背后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沈慕生缩了缩自己的肩膀这才把身子缓缓的转过来，然后傻里傻气地笑了两声。
“大哥。这么巧啊？你也来南京啦？。”
“不巧不巧，我听说有人在南京惹了事，本是想过来替他擦屁股而已。结果刚到就听见有人在骂我不是东西。”
“别这么说啊，听起来怪丢人的。”沈慕生委屈的撇撇嘴又朝沈奕白微微一笑语气里带了三分撒娇的意味：“大哥怎么会不是东西呢？大哥最是东西了！”
沈奕白听到他的话，将眉头皱了起来，可言语里大多带都是柔和：“好好说话，别跟我在这儿耍嘴皮子啊。一个男孩怎么成天这么爱撒娇。以后还怎么独当一面？”
“我不是有大哥吗？”沈慕生笑着给沈奕白斟了一杯茶：“等你毕业之后就去当你的沈少帅，我呢，就作作画，逗逗鸟，养养鱼做一个不学无术的沈家小少爷岂不美哉？”
“你就贫吧，迟早吃个大亏。”
“我有大哥罩着谁敢让我吃亏？”
沈奕白接过沈慕生递过来的杯子，又把它放在桌子上：“说正事。大哥是来接你去上海住几天得。”
“啊？不在南京再呆些日子吗？”沈慕生看上去有些舍不得。
“怎么你喜欢这里？”
“喜欢，当然喜欢。”沈慕生的喜爱之情都写在脸上：“这南方地界的人讲话都是软语温调的，连骂人都好听。哎？大哥。上海人也都这么讲话吗？”
不知道怎么沈奕白突然想到了家里那个那个小兔子一样的李清川，他抿着唇，嘴角却泄出一丝笑意。偏偏他这幅表情被沈慕生瞧了去：“大哥想到什么笑的这般开心？”
“没什么，我在想大概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沈奕白不在，李清川坐在红木布沙发上多少显得有些拘束，何况面前还坐了个他一直都以为不好相处的沈副官。沈副官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李清川，先打开了话匣子：“你别紧张，我这个人闷得很，也不怎么会说话……我只是想说少爷对你很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像对你这般上心。”
副官说着不知怎的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算了。我去看看饭好没好。你自己随意吧。”
话音刚落。张妈就端着两碟菜走了过来。她笑眯眯的招呼李清川过来吃饭。然后又叫沈副官去厨房里把那锅刚刚熬好的米酒汤圆端来。
菜上齐了。李清川依旧闷头扒饭，时不时被张妈点到名字小声的接下她的话茬。一切都再正常不过。饭菜三三两两的没剩下多少，李清川刚要起身帮着张妈收拾，结果却被副官给拽住了衣袖。他朝着沈副官望去，那人的眼眸似乎变得不太清醒，连脸颊都泛着微红。
李清川还没做出任何动作，张妈却一拍自己的脑袋惊道：“坏了，我给忘了副官吃不了米酒汤圆这事了。”她话音还未落。
沈副官抿着嘴将李清川扯到一旁：“哎，你要听我唱歌吗？”他语气里带了些许的自豪感：“我唱歌贼好听。”
“啊？”李清川有些懵但依旧是点了点头。
“等着…我去找配乐！”醉了的沈副官完全没有清醒时的严肃模样，不知道怎么李清川觉得现在的副官有着些许的好笑。
沈副官晃晃悠悠的不知道从哪里扒拉来了一张西洋唱片，然后又兴致勃勃的它置于留声机的转台上，接着把唱针拨下来放在唱片最外侧的沟槽里。
折腾了好半天曲子悠悠扬扬的播放出来了。沈副官动了动嘴唇，又把衣袖挽在小臂处。
李清川托着腮帮子一动不动注视着完全忽视了旁边张妈默默把耳朵塞住的动作。
背景音乐完全掩盖不住沈副官的声音。李清川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虽然自己并未听过这首曲子。可就算如此也能听出来副官一个字都不在音调上，他学着张妈用手指堵住耳朵尽量往副官的位置靠的远一些。
张妈凑到李清川的附近，用比平时大了许多的嗓门道：“沈副官！酒量很差！一点酒精都碰不得！碰了就醉，醉了还喜欢唱歌！虽然唱的！特别难听！”
李清川瞧瞧张妈，又看看沉浸在自己歌声里一脸沉醉沈副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怎么办？吵到其…其他人…就不好了…”
“没关系！他唱完就睡。没多久！”
沈副官唱了一会儿有重新坐在沙发上把脑袋靠在靠垫上将头一歪就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脖颈有一丝酸痛，大概是靠在沙发上是保持一个动作持续太久的原因。他揉着鬓角抬头，李清川正坐在他面前看书，见他醒来。李清川将书一合。再看过来的眼神居然让自己带了几分不言明说的笑意。
“副…副官。少爷…知道你…醉了…就喜欢拿…拿他的东西摆动还…唱…走…走掉的唱小曲…吗？”
“操！”沈副官听到这句话，先是一脸懵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吐出了一句脏话，完全没有平时正经的姿态。他瘪着一张脸：“李清川你能暂时忘记我今天的事吗？”
“不能。”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又格外清楚，李清川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有种想要嘲笑沈副官的心理。
以前他多多少少是有些怕沈副官的，可从今天起，李清川后来再看见副官平时假正经的模样总是会忍不住笑出声。
吴大帅交待过手下的人，所以沈奕白这一趟跑的并不难，顺顺当当地就把沈慕生给接回了自己的住处。沈奕白和沈慕生自然也没在南京多做耽搁。第二天一早就买了回上海的车票，当天下午就到了上海北站，出了站台便叫上了黄包车，一路直接赶去了沈公馆。
沈慕生坐在后面那辆黄包车上直打瞌睡。他向来习惯晚上睡的迟，白天起的晚。今早是硬被大哥从床上扯下来的。即使是在火车上打了一路的盹，坐在这黄包车上他依旧困的不行。沈慕生的脑袋随着车的起伏一点一点，上下眼皮也在不停的打架。沿路的街景都有些什么他也全然不知。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大哥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进了耳朵：“沈慕生，下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