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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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上飘了点小雨。不大，刚好是属于这个季节的风格。雨丝儿掉到皮肤上刺激的人寒毛直立，但相较于前些日子，已经不是那么刺骨了，甚至还觉得有几分清凉的舒服。
街道两边的柳树前几天还是光秃秃的刚发出新芽，今天再看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
开春了。
天气自然是一天比一天好。
这几日兆丰公园的桃樱开的极旺，作为有情人约会的场所再合适不过。
李清川的行李不多，仅是用了一只褐色的小皮匣子就装满了。他跟在沈副官的后面。走一下便踢一下路面上弹珠大小的石子，石子滚到哪里他就踢到哪里。
沈副官个子高步子迈的也快。没一会儿就把李清川甩下了一大截。
李清川见他走远，也不着急，他换只手提着皮匣子接着低头去找刚刚不知道踢到哪里的石子。
沈副官没听见鞋子在地上摩擦声就回过头去看，结果发现李清川跟自己隔了半条街有余。
正要拐回去接他。一双手突然拦在了自己面前。
“少爷？你怎么来了？”
“嗯。事情处理完了碰巧路过而已。”沈奕白点点头：“你先回去吧。”
沈副官看了看后面越落越远的小身影：“那他…”
“我接回去。”
李清川固执的要命，他认定了那一个颗石头便要踢着那石头走一路。就算石子被卡在缝隙里他也要非要用脚把它踢到地面上。李清川好不容易把刚刚落进缝隙里的那块石头给弄到平坦的地面上。摆好姿势想着这次该往那个方向踢的时候，一双被擦地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映入自己的眼帘，他顺着这双鞋往上瞧去。沈奕白正嘴角含着笑低头看他，还没等李清川做出任何的反应，沈奕白直接把对方手中的皮匣子拿过来提在手里，他抽出另外一只手伸向李清川：“我们回家吧。”
李清川像是有些害羞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手…手里有汗。”
“没关系。拉着吧。”沈奕白笑着说，同时又一把拉过李清川的手
沈奕白的手指是青葱一样的素白修长。他的手掌刚好把李清川的手整个握住。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李清川的手背，与此一瞬间他心脏也剧烈地抽动了起来。
“砰.…”一下
“砰…砰…”两下。
“砰砰砰……”李清川莫名来的紧张，手心粘腻的汗液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沈奕白看了他一眼，那孩子在落日的余晖里映照下脸蛋透着亮亮的粉色：“还在生病？”
“不…不是。”李清川猛地抽出自己的手：“不是生病。”
他突然的动作让沈奕白眉头一皱，看起来似乎是有几分不悦。李清川见他这副表情以为他生了气，忙道：“少…少爷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沈奕白抬手轻轻敲了下李清川的额头：“太阳快落山了。你还不走快些。”
李清川用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敲的额头，皱着鼻子应了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的并不远。要么是沈奕白走的快了些，李清川就小跑着追上去。要么便是沈奕白回头站在前面等他跟上来。不知不觉地竟然都已经到了沈公馆。
沈奕白先一步跨门进去。张妈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匣子同时又把沾了水的帕子递了过去：“少爷，晚饭已经做好了。”
“行，我知道了”沈奕白接过湿帕子擦了擦手道“我先带这孩子去房间换套衣服。”
张妈收回帕子点了点头。等沈奕白带着李清川上了楼，她对着沈副官问道：“少爷这是打哪里领来的孩子，看着模样俊俏的很。”
“捡来的。”沈副官撇撇嘴：“算是在大街上捡来的小子。”
“啊？”张妈惊诧。
“不但救了人家的母亲给送去医院治病，还好心地把他给接到咱们沈公馆来住。”沈副官吐槽：“知道的都明白咱少爷以后是要做军阀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少爷真是个冤大头呢。”
张妈把匣子往地上一搁，抬手使劲点了下沈副官的脑门：“臭小子，你胆子可顶了天的大。敢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
“哎。张妈你这手劲儿可真不小。”沈副官揉了揉自己刚刚被戳过的地方委屈道。
沈奕白领着李清川去了自己隔壁的一间客房，他推开门：“你住这里。”
李清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门口也不往里进，一脸呆愣的盯着沈奕白的背影看。沈奕白没听见他的回答就转过身子瞧：那孩子站在门外，看起来像是懵的可眼神又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我住在你隔壁。”他轻轻咳了一声。李清川才不好意思的把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开：“柜子里放的有换洗的衣物。你挑套合适的先把衣服换了，然后下去吃个饭。”
“好。”李清川点头，然后径直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上下翻找一会儿，拿出了套衣服放在床边。他刚准备解开自己的领子的纽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脸，朝着沈奕白问道：“少...少爷不...用换吗？”
沈奕白本来打算是直接在房间里等着人把衣服换上看看合不合身。结果对方突然的询问，让他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便有些尴尬的将手抵在自己的鼻子下方故作镇定：“啊，换。你..你收拾完了就直接下去吃饭吧。”
“嗯嗯。”
李清川拿的这套衣服是米色的斜襟长衫。是去年年中张妈托人从苏州扯的布料，本来是想着给自家侄子做套好看的衣服，寄过去当做生日礼物的。可不巧的是，自己弟弟一家早就搬离原来住的地方，这衣服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自己的手里。
李清川换好了衣服又洗了把脸这才从楼上下来，往餐厅那边去。
“快过吃饭。”沈奕白已经坐在主座上像是等了半天的样子，他朝着李清川招了招手，然后起身把旁边的一把椅子挪出来方便人入座：“菜都要冷掉了。”
“嗯。”李清川赶紧快步走过去坐下。
张妈瞧见这孩子穿的这身衣服，心里突然喜欢的不得了：“瞧这孩子，模样长的俊，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听到有人夸自己，李清川耳朵根突然以种极快的速度变成了红彤彤一片。他把脑袋埋在碗里，闷头扒拉着白米饭。
沈奕白从盘子里夹了菜放在李清川旁边的的小碟子里：“吃菜。”
“哦。”李清川应。
“少爷。这孩子怎么不爱说话啊？”张妈盛了一碗汤递到沈奕白的面前：“总是只回答一两个字。我看街上像他这般大的孩子都闹腾的不行。几个聚在一起那吵闹声几乎都要把一条街的铺子给掀翻了。”
沈奕白又夹了几片青椒放在李清川的碗里：“他怕生。讲话有点吃力。”然后他抬眼望向张妈开口道：“张妈，你知道有没有什么土法子可以治疗口吃的吗？”
李清川僵住了自己夹菜的手，偷偷瞥了一眼沈奕白，却不料刚好碰上对方的目光。他倒是没从沈奕白的目光里看出些什么，可自己心里就像扎了根倒刺似的，又痒又疼难受的不行。
他是不是嫌弃我是个结巴？
李清川这么想着，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沈奕白等着张妈的回答，全然没注意自己身旁这人的小动作。
“我这也没什么土法子。”张妈道：“以前听说村子里也有人得过这个，也没看病也没吃药的后来莫名其妙的就好了。”
“哦，这样啊。怎么不吃了？”沈奕白看向李清川，发现他面前的碟子里堆了小半的青椒：“还把青椒都挑出来了？不爱吃？”
李清川没做什么回应，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凝成一团。
沈奕白见他不回答便又问了一遍：“怎么把青椒都捡出来？”
李清川半天才从口腔里发出这两个字：“不喜。”他什么都吃的香就算是饿惯了肚子，却偏偏碰不得这青椒，奇怪的很。
沈奕白接着说：“还在长身体勿要挑食才行。”
李清川点点头，却也没拿起筷子。
“罢了罢了，不吃便不吃好了。”一边说着一边将李清川碗里的青椒尽数夹会自己的碗里：“吃完饭没什么事，就早点去休息吧。”
李清川起身朝他点了点头，便要往楼上去。
“明天早点起床。我带你去学校。”沈奕白放下筷子起身往李清川身边走。
“我…识字。”
“我知道。”沈奕白走过来揉了揉李清川的脑袋，把原本顺滑的头发弄的有些乱糟糟的。
“为什么？”
“去学校里总能学到些不同的东西。对你以后有很大的帮助。”沈奕白以为他在问这个就回答道。
“不是…”李清川原本想要问的东西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只能那么哼哼了两声，就住了口。
沈奕白没听清他说什么便问：“什么？”
“没有。少…少爷您休息吧。”
虽说已经入了春，可到了夜里天气还是冷的让人打寒颤。李清川躺在床上，一会儿把身子翻向左边一会又把身子翻回右侧。暖和和的被窝硬是给翻腾的冰凉。凉气进了被子，使他哆嗦着把被子又裹紧了些。
“阿嚏。”李清川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前手刚揉揉自己的鼻子，后脚敲门声便响起来。他披了件外套就下床开门。
沈奕白换了件藏青色的睡衣，肩上披了件褐色得格子大衣。
“少爷…怎…怎么了？”
“我记得你这屋子背阴。到了晚上寒气大，所以找了个手炉拿来给你。”沈奕白递过去一个雕花黄铜手炉，又接着道：“我晚上睡的晚。想着你兴许也没睡着就来看看。”
等李清川接过手炉，他又开口：“晚上天冷，早点休息。”
“好。”李清川点头。
虽同是南方的城。可南京却比上海平添了几分秀丽。古人有诗这样描绘，说它是：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六朝古都之所以被称为六朝古都，就一定有它的魅力所在。
沈慕生生在东北，自小便长在东北。从未去过江南水乡，对南方的城市自然多了些好奇，沈慕生同沈奕白虽为异母兄弟，感情却是极其要好的。他碰巧听说大哥这段日子住在南京，想着来南京玩一玩顺道给自家大哥一个惊喜，就瞒了所有人独自来了南京。结果刚入南京城，就把人家吴大帅的手下给打了。
“不是，你能不能放我出去？”沈慕生把翘在桌子上的脚放下来，换了个姿势坐正：“行行行，之前是我冲动。打人不对，我给你道歉行吧？”
对方停了下说：“没关着沈小少爷，又何来放小少爷出去这一说法？”
沈慕生翻了个白眼，又轻呵了一声：“是没关着，但我现在出去听个小曲儿；逛逛夜市；去茶楼喝壶清茶你们都要跟着，最过分的是，居然还规定我一定要在巳时之前回来休息。”
“大帅说要我们好好照顾沈小公子。”
“切，照顾。是不是我连上个厕所你们都要跟着去？”沈慕生站起来往外走：“简直无聊透顶。”
“小少爷这是去哪儿？”
“我尿尿。”
李清川与沈奕白一同坐在车子的后座。一如既往的沈奕白先开了口。
“我明天要去趟南京。”
“南京？”
“是。”沈奕白道：“你有什么事告诉副官就好。”
李清川还没回答，前面副驾驶坐着的沈副官插嘴道：“少爷，不用我跟您一道儿去？吴大帅那边会不会难为您？”
“接个人而已，不用跟着。我父亲于他有恩，又加上他的势力小于我父亲，自然有所顾虑，所以定不会为难我”
李清川忍不住好奇问道：“接...谁？”
“我弟弟。”沈奕白末了又接着说：“亲弟弟。接来上海住段时间，你们年纪相仿应该可以好好相处。”
李清川思考了下点点头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前面的副官打断了话。
“少爷，到了。”
李清川聪明好学，人也乖巧懂事。尽管不太爱说话性子又闷但总归比起其他孩子自然要更讨先生喜欢。
“沈先生，你这弟弟，样样都好。”教书的先生对着来接李清川回去的沈奕白道：“我很喜欢。可是，这孩子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愿意跟别人交流。小孩子，这个年纪还是活泼些好。”
“我知道。”沈奕白道：“先生辛苦。我就带他先回去了。”
沈奕白从屋里出来，没见着李清川，便四下张望。他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见在拐角的一个沙坑处寻着李清川。他一个人坐在沙坑的秋千上一晃一晃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明明是是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背影看起来却孤寂的像个二十多岁的满怀心事的成年人。
沈奕白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为什么不跟其他人说话。”
小孩儿用手扣住秋千的木板，低着头回答：“我...结巴”
“因为这个？”
李清川点头。
沈奕白看他这幅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停了半天才道：“你阿娘醒了。要去看看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