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异事录》樱盐柳

4、第四章 傀偶

　　夕阳西下，晚风轻佛。赤红的太阳收起耀眼的锋芒，为粼粼的湖面悄声笼上了一层浅红色的轻纱。树叶摩挲作响，在夕阳的余晖下撒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不远处一座钟形的山峰高耸挺立，其上布满了沟沟壑壑，宛如岁月侵蚀的残容。唯有几丛苔藓倔强地依附在破碎的石崖上。

　　一座宅院就这样半悬在半山中央，宛如一座空中楼阁。牌匾上遒劲有力地写着几个大字——阴阳司

　　阁楼里坐了两个喝茶的青年。正是清晨拜访竹内的齐田与伊藤。

　　“齐田大人，你看啊今天那个傀儡屋实在是奇怪。”伊藤托着腮看着齐田道，“那个老汉战战兢兢的，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觉得也是。我说傀主是大凶的妖物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齐田点头认可道，“倒是那个叫阿一的孩子出现了以后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从来没有过的慌张。而且你拿的那个娃娃也很是古怪。”

　　“大人的意思是那个孩子就是杀人的凶手？”伊藤凑近问道。

　　齐田执扇在伊藤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笑道：“正是如此，而且很有可能那个孩子就是傀主。”

　　“哎呦喂！”伊藤故作惊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大人！您那可是可以斩妖除魔的降灵扇，可别把我的脑袋给削啦！”

　　“降灵扇只对妖魔有效，对于你的脑袋还真是无可奈何。不过要除此妖还要看此扇便是。”

　　齐田笑着解释道

　　伊藤干笑两声，问道：”大人，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判定他是不是傀主？”

　　齐田严肃道：“傀主平时以人皮掩饰他的外表，不过每到月圆之夜都要吸食人的心头之血以保他的皮囊不会衰老，而此时就是他妖力最虚弱的时候。乘此之时攻其心脉必定可以除掉此妖。”

　　伊藤道：“那我们只要一直盯着他们，等他原形毕露不就行了？”

　　齐田点头道：“夜深了，先回去休息吧，看来最近我们又要去竹内那里走一趟了。”

　　近日的天阴沉的能挤出水来，傍晚竹内刚从铺子里探出头来，就看见了两道早已恭候在门前的紫衣身影。

　　齐田行礼道：“竹内先生，在下有些事情特来请教，还请您行个方便。”

　　“哎，哎。”竹内慌忙让出一条小道来，“不知大人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请教这个。”齐田举起案上已经制作完成的粉红衣衫的傀儡娃娃道，“竹内先生，这个娃娃恐怕是用人皮做的吧？”

　　“是，是。”竹内眼神闪烁地颔首道，“大人真是好眼力，这个娃娃的确是用新鲜尸体上取下来的皮做的。”

　　“那这个呢？”伊藤指了指站在墙角怒视着他的阿一，“他怕就是大名鼎鼎的傀主吧？”

　　“不，不是！”竹内慌忙把阿一藏在了他并不结实的身后，他转向伊藤道，“我这里才没有什么妖怪。”

　　伊藤探出身子朝着竹内身后躲着的阿一道：“小妖怪，马上就要到月圆之时了，你没有人类的鲜血怕是要原形毕露了吧？”

　　果然，细小的褶皱已经爬上了阿一雪白的皮肤，他柔顺的长发也像氧化一般变成了斑斑驳驳的灰色，干瘪的嘴唇欲言又止，像是无声的啜泣。

　　阿一一只手抚着胸口，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竹内的衣袖，干巴巴的他像是枯槁的尸体一般无力地挂在竹内的身后。

　　“傀主乃是大凶的厉鬼，您还是把他交出来吧。”齐田奉劝道

　　竹内心疼地揉了揉阿一的头发，冷声道：“我，我才是你们要抓的妖怪，你们要怎么样才可以放阿一走？”

　　“哈哈哈，你，你是妖怪？”伊藤失声笑道，“你是不是妖怪用降灵扇一扇便知！”

　　随着齐田扇扇的动作，一道闪电一般的青光飞闪而出，直奔竹内的心脉而去。

　　竹内听天由命般的合上了双眼，可是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一道红色的，小小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阿，阿一！”竹内惊诧地喊着阿一的名字

　　泪水爬上了竹内昏暗的眼睛。

　　“阿一，你这个傻孩子！心脉如果被毁了灵魂可就要散了啊！”

　　阿一僵硬地躺在竹内的怀里，他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微笑，“因，因为阿爹也是阿一要用生，生命守护的阿爹……”

　　阿一的脸上挂着微笑，可是他再也不会动了。

　　“阿一！”竹内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已经没有生命的阿一。

　　突然，竹内像一只杀红了眼的猛兽般伸手就向着齐田刺去，电光火石之间，齐田慌忙反手扇扇，又一道青光向竹内飞去。

　　砰得一声，肉屑飞散，青光仿佛撞在了没有生命的木板之上。

　　“你，你真的是妖怪！你，你就是傀主！”伊藤惊讶的厉声道。

　　“没，没错，我，我才是傀主，阿一，阿一是我捡回来的游魂……”竹内心脉被毁，他半跪在地颤声道。

　　“那你的妖力呢，怎么会这么孱弱？”伊藤狐疑道。

　　齐田看了看地上的阿一，恍然大悟道：“莫非，莫非你把妖力都给了那个孩子？！”

　　“不错，我耗尽妖，妖力才护住阿一的性命。”竹内抱起阿一，眼神宠溺而又温柔，他轻轻摸了摸阿一苍白地小脸，这也许是他最后看阿一的一眼了，他柔声道，“阿一，别怕，阿，阿爹来陪你了……”

　　“那你吸食人的心头之血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养护这个孩子？”齐田问道，可是竹内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了，竹内心脉已经被毁，他抱着阿一，僵直地立在原地，像永远的睡着了一样。

　　苍翠的神钟山上多了一座小小的坟冢，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墓碑前放着一个藕粉颜色衣衫的傀儡娃娃，这是阿一与竹内的坟墓。

　　几只归巢的鸟儿唱着悲凉的歌，在火烧般灿烂的晚霞中，两道紫衣的身影就这样渐渐地隐没在深浅不一的翠绿的山林里去了。

　　傀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