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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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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要去武陵?”
夕阳西坠,彩云朦胧。阿己站在渡口,离亭的晚风徐徐,扬起的柳絮纷飞不止,偶然的笛声添一记离愁别绪。
“当真,我哥哥在武陵,娘寄书同我说他会试第一名,我想着回去看看。”阿己看着祝书烟笑得开朗,“其实周公子有许多难言之隐,你别看他打我,其实一点力气都没有,你也看见了我身上根本无伤。大夫说他因为受到了刺激,神志已经不清了,我也命了人这几日照顾好他。”
祝书烟抚着衣袖,心里却嘲笑阿己和那时等着周公子一样傻,真当无事发生,却也不好多言,只道:“路途遥远,多加小心,命比什么都重要。”
阿己浅笑着点头,转身上了船也未曾回眸,祝书烟望着舟子消失在烟波中,便拿着阿己补上的银子去为婉瘦赎身。
入夜的江南三千灯火玓瓅,花好月笼,行人络绎不绝,熙攘声连成一片,画舫夜游,有琴歌之声传出,幽幽远远交叠在一起,河面上花灯盏盏,映照了片片的春影阑珊。
祝书烟并未易装,仍旧是那件藕荷色的襦裙,大步走入牌匾之上题着的明月院,周遭惊异的目光皆纷纷投放在她身上。楼中的老鸨见起了骚动,赶忙扭着腰身走了过来,见是一位姑娘也不正眼瞧着便讥笑道:“你一个姑娘家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怕脏了姑娘哟!”
顷刻间身边围了一圈人过来,掩着嘴笑的模样、鄙夷的目光,男欢女笑。
“够不够?我是来找人的,不然能来这里做些什么。”祝书烟开口,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刹那间所有灼灼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手中的金元宝。
开青楼那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有客人出手如此阔绰,还是位女子。老鸨看得眼直,挽了挽披帛谄媚地笑道:“哎哟,姑娘你客气了我们这明月院呀可受不起,不知姑娘来这找什么人?”
祝书烟也同她笑了起来,朱唇殷红此豸,她把元宝放入老鸨手中柔声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婉瘦的姑娘?”
“有有有,可是她长得不漂亮呀,不是接客的,是做杂活的,要接客也得明年,还差上一岁。”
“那这收回了罢。”祝书烟假意从老鸨手中拿走,老鸨攥得紧急忙放入袖中,便使了人去叫婉瘦来。
很快婉瘦穿过众目睽睽畏缩着来到老鸨身边,见先前那位姑娘也在,有些惊诧,脑袋里却云里雾里。老鸨拉着婉瘦的手谄笑道:“姑娘,这就是婉瘦,我给你们找间房好好聊。”
祝书烟捂着鼻与婉瘦跟在老鸨身后,穿过一路的胭脂水粉味,着实受不住,上了楼才好受些。入了屋,祝书烟立即开了窗,坐在窗台上呼着气,婉瘦见了心下一惊,生怕她从这楼上摔下去。
“我没有什么办法,只有给你赎身,这是江疏醉的意思。”祝书烟望着长街上的车水马龙,凉意几缕,星月高明。
婉瘦坐在桌前垂着头,眼泪止不住地从眼中簌簌而落,声音带着哭腔:“那他为何不来?我知他是江湖上的人,自然与他是不可能的,却私心他的好。”
“江湖上的儿女情长我不了解,我只要把你平安无事地带回他身边,他便也安心。”
许久,婉瘦也未说话,她站起身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凄然笑道:“不,姑娘不必为阿婉赎身了,这是阿婉的命数,在疏醉身边反而成了累赘,终归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望他平安倒好了,可这世上家国也动荡,没有谁与谁皆是安然一辈子。”
祝书烟望着对街的酒楼,灯火通明,喧阗鼎沸,酒香梦浓,她听着她的这一番话略微惊异,清晨时她无助失措几近求着“我不想去那地方”,不过一日却如同换了一个人,若是再劝也是无果。
“你是想明白了还是未想明白?”
“我想明白了。姑娘不必回去同他说我自写信告诉他便可。”
此刻的江疏醉焦急万分,一日下来不吃也不喝,他是真心喜欢上了她,这几日山中下雨,婉瘦一直未上山来,脑中却时常回想起有关她的画面。
仍记得初见时她是误闯了青浮宫,一副小鹿受惊的模样,江疏醉如此江湖浪子只觉有趣,婉瘦告诉他是为得了风寒的娘上山寻药来了,离去时江疏醉说若是有不痛快,可常上山来玩,如此一来二去便暗生了情愫。
祝书烟临走时,为婉瘦留下了些许银子,告诉她要她保重,须知命比什么都重要。直到后来,婉瘦都未曾后悔半分,只是常常念起碧幽山的他,相思成疾。
出了明月院,祝书烟直往方才看着的酒楼而去,不知是否看了走眼,她在酒楼中看见了温存歌同他人喝酒,仍是那一袭白衣,笑得清朗俊逸。可上了酒楼,却不见了人影,唯有酒杯倾倒,残酒两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