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溯春》岁苑

6、陆 此去经年，

　　倚春楼是江南一带名声最大的青楼，那花前月下的风流韵事皆比其他的秦楼楚馆动听，听闻这楼中的花魁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姿、沉鱼落雁之色，不少风流客皆是为花千两黄金一睹芳容而来。
　　这是阿己告诉祝书烟的，不过是忽然记起，而婉瘦是被卖去花街柳巷里头，同是秦楼楚馆，却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临行前，江疏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担心，仿若入眼的每一寸草木都似婉瘦的星星点点，祝书烟见了他如此，似见了方生梅，他对师父痴情的地步犹如高楼明月之距。
　　下了山她在村子里听闻，婉瘦家中有一妹妹，如今方与她差了三岁，生得丽质天生、蕙质兰心，有许多富家公子要娶她过门，爹娘便只宠幸予她一人，早已做好了打算要把婉瘦卖入青楼，为妹妹准备嫁妆。这些事情祝书烟听得多了，命运多舛哪能安然如此，可平心而论，她也不知如何帮，她不过是想江疏醉欠下一个人情罢了。
　　舒桂卿说如今的付雪阁落入他人的手中，温存歌不知所踪，也不知那棵海棠花树是否安在。若她能帮江疏醉赎回婉瘦的身，兴许能帮自己夺回付雪阁。方生梅生前让她护好师父，祝书烟却对付雪阁有不明的疏离，她一直以为鸿彧会守住这付雪阁穷极一生，终是世事难料。
　　自从阿己嫁去了周府，便一直未回过茶楼，虽无人提及念想，但久了日子再见时终归是不一样的。祝书烟手头并无太多银子，连赎回她的一绺青丝都不及，能想起的也只有阿己一人。她记得周府坐落一波烟水侧，虽黛瓦青墙却非寒素，正是江南山水色。
　　祝书烟下了马车便无暇顾及，急急叩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位丫鬟拉开府门，脸色却分外惊恐连同着声音颤抖问询：“不知姑娘有何事？”
　　“我找你们的夫人商己。”
　　“姑娘，夫、夫人现在不方便见客。”
　　祝书烟方觉刚才冷漠过了头，便放柔了脸色轻声笑问：“夫人现在是有什么事情吗？”丫鬟却更慌了神色，心中早已吓破了胆不敢瞒着她，便凑到祝书烟耳边悄声道：“姑娘，夫人正被老爷打骂，老爷说谁都不许见。姑娘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改日再来吧。”
　　“打骂？”
　　祝书烟推开丫鬟，直闯入周府，便听见哭声遍彻，身后丫鬟急急跑来拉着她离开，祝书烟未去理会，循着哭声的方向来到凉亭，曾经温文儒雅的周公子如今手中握着粗木棍，一下接一下地打在跪在地上的阿己，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远不及当初的光鲜亮丽。
　　“老爷，是这位姑娘自己闯进来的，奴婢拦都拦不住。”
　　方才的丫鬟一路跟了过来，见了周老爷即刻跪在地上打断了他手中方要落下的棍子，周公子闻言看向站在长廊中的祝书烟，阿己也颤巍巍地转过头看了过去，祝书烟心下一惊，阿己的模样映入了眼中，几绺头发遮住了眼，面容苍白瘦削，那戏中常唱的物是人非大抵如此了。
　　“阿己。”祝书烟站定着脚步直望着她沉声。
　　跪趴在地上的阿己敛下眉眼，沉默不语，周公子看了看她又望了望祝书烟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阿己的朋友。正好今日你看见了，这些年她过得都不如一个丫鬟！”
　　阿己却笑看着他，眼中仍满是柔情：“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他对我很好，只是前年爹娘双双去世后，就变了一个样子，书烟你别误会。”
　　“周公子，你当真喜欢阿己吗？”祝书烟走去扶起阿己，为她拨开面前的发，“若是喜欢她，便放她一条路，人再如此打下去，也不成人的模样了。阿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对他好她只记你一辈子的好，若你日后想起她她也不会忘了你。”
　　周公子不语，目光全然放在阿己身上，变得怜悯。
　　“爹娘盼着我风光嫁人，对我好了些，我却明白自己无可奈何。我一直认为这世上能有一个人喜欢自己是恩宠荣耀，从不觉得后悔。”
　　终究走不出唱戏的行头，祝书烟带着阿己离开了周府，周公子也应允，他望她日后过得好不应是如此似他疯癫。此去经年，他再也未见过阿己，也未落笔休书一封，妾也不曾有，周府如同长门深锁，黄昏细雨相和。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又迟迟迟迟了，写得不是很好
［“谁见长门深锁，黄昏细雨相和”出自唐代诗人李中《落花》］